我心中一動,轉身問了惠菊:「此處,是誰的居所?」
惠菊小心得看了我一眼,低聲說道:「回娘娘,這裡,便是怡心閣了。」
我點了點頭,其實不用她說,我也猜到了。
此處的風景像極了怡淑儀面上那種恬淡自如的表情。沈羲遙的寵妃居所多與自身相似,只是,我看著那滿樹繽紛的櫻花,心中暗歎,這櫻花開時雖繁盛嬌嫩無比,卻終不敵不過花期短暫,一陣悽風冷雨,也就凋殘了。太美的事物,往往不長久啊。我的心中略有唏噓,只是希望這個女子,能在這後宮的疾風驟雨中,安然得以生存,永遠帶著她最初的情態面貌,似這一樹繁花,卻能長久。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六卷第3章閒花落地聽無聲三
「娘娘,可是要奴婢進去通報?」惠菊朝裡面看了看輕聲問我。
我搖了搖頭:「不必了,今日還有更重要的事的。」說著轉了身向來路走去。
即使是春天,冷宮裡依舊是衰敗沒有生氣的。牆邊僅一支蔓蘿,也是不若御花園中那般繁盛奪目。只黯淡到蕭索的淺紫色,也因著花上一層細小的蒙塵而更失了顏色。
孟麗婉就坐在這一叢蔓蘿之下,靜靜的,此時的她身上僅一件素衣,棉布料子,淡到近白的柔綠的顏色,頭髮披散著,目光迷濛,乍看下,完全不若那個豔冠群芳繁複明媚的麗妃娘娘。
我是走那條不為人知的小路進來冷宮的。因此,除了身邊的惠菊,再沒有人發現。冷宮中其他的女子多行屍走肉,半數也都瘋傻了。此時院中並無他人。我就是在這樣的時刻,帶著午後慵懶的陽光走到了麗妃的面前。
「麗妃。。。」我低低喚了一聲,麗妃「咻」得回過頭來,在看到我的時候,眼裡閃過一片光芒。
「是皇上讓你來的麼?皇上要放我出去了麼?」麗妃一個箭步走到我的身前,手抓住了我的袖邊,面上帶著期冀的光芒,給她原本灰暗的臉罩上光彩。
我幾乎是不忍得搖了搖頭:「你知道。。。皇上送你來此的原因。」我的聲音幾不可聞,麗妃眼裡的光一下子暗淡下去,可是仍是睜了那雙大眼滿含悲傷得看著我:「皇后娘娘,你去跟皇上說,我實不知我爹他犯的過錯啊,請皇上念在我爹多年為國效力的份上,看在我們多年的情分上,饒了我吧。」她的淚猶如斷線的珠子滾落,神情悽婉撼人,抓著我袖邊的手更緊了,弄皺了上面冰蠶絲秀就的纏枝蘿蔓。
「麗妃,你知道你父親犯下的罪,是難逃一死的。」我冷著聲音對麗妃說道:「今日我來此,只是想看看你,畢竟,我上蓬島瑤臺之前,我們也無恩怨。」
麗妃冷冷得轉過身,面上復帶了那層迷朦,靠著牆角坐了下去,她的聲音更是無情緒得傳來:「皇后娘娘,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麗妃再沒有看我,只是專注得盯著一朵盛開的蔓蘿說到:「那麼,你是來看我如今的落魄了?」
我讓惠菊遠遠站在身後,自己走到麗妃面前蹲下,用幾近悲憫的語氣說道:「你我素無仇恨,之前也算交好,我何必要來看你的笑話呢?」
麗妃轉了頭掃了我一眼:「不是?那你是來這冷宮做什麼?」
我淺淺一笑:「來點醒你。」
傍晚時候,我坐在西暖閣裡巨大的雕花銅鏡前,慢慢得梳著鬢間垂下的頭髮,沈羲遙去了和妃處,卻是會來坤寧宮裡用晚膳的。
惠菊在一旁用杜若香仔細得薰著一件淡紅色鳳銜寶相蜀錦絹衫,間或抬起頭看我一眼,卻不說話。我從銅鏡中看到她欲言又止的神色,知道她是想問白日里我與麗妃說了什麼。畢竟,麗妃先是大哭,之後跪在我的面前,面上一色絕塵的笑,就起身離去了。
「惠菊,衣服可好了?」我看了看窗外的飛霞滿天,西暖閣外院中植了幾株櫻樹,此時櫻瓣翩飛,似是漫天的粉雪,輕盈細婉。
惠菊「哦」了一聲將衣服舉起,一陣若有似無的素香傳來,我滿意得點點頭:「去看看御膳房可把晚膳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