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朝廷並不知曉。一時間,前方戰場上兵糧配給不夠。
就在沈羲遙即將調撥糧草去邊境應對的時候,一邊河間傳來旱情,莊稼悉數在暴曬之下枯萎,這將是顆粒無收的一年。另一邊黃河改道,隴中十戶九傷,漫漫水波下是曾經祥和的座座村莊。
一時間,前方戰場上兵糧配給不夠,敵人又來勢兇猛。後方旱澇兩全,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更是需要糧食來應對。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熱,沈羲遙每日眉頭緊皺,國庫裡的糧食雖多,卻無法一下滿足各方需求。更何況,他也深深擔憂著大水之後引起的疫情。
每日里我見他在養心殿中與各部大臣生商議如何處理,該派誰去,該做什麼。我都是安靜得坐在那重幔遮擋後的屋中,聽他的治國方略,領教他的天資才智。他,的確是天生為王的。雖然每個夜裡,我會聽到他沉重的嘆息,還有疲憊的神色。每次,他都是一沾了枕頭,就沉沉睡去,在天未明時,起身議事。甚至多少次,夜半時突然醒來,敲定最合適的人選派去前方災區,或者,徹夜不眠,孤燈長伴,也只是為了向前方制定最合適的處理方法。
河間鼓勵百姓打井,打一口,朝廷獎賞二十兩,免之後一年徭役。隴中修建堤壩,將大水分流開去,組織百姓重建家園,又派了醫官及時控制疫情。禁止糧商哄抬糧價。羲赫那邊也終於收復了靖城,準備一舉擊滅回鶻的敵寇。
一件件佈置下去,剛收到成效的時候,就遇到了最重大的問題。
派去支援前方的二十萬石糧草,在郝連山處被敵軍截走,而國庫中其他的存糧幾乎悉數調撥給災區的百姓,一時間無法再調出十數萬石。可是前方三十萬計程車兵要打仗,要吃飯,此時又是最激烈的時刻,這糧食不到,羲赫剛好不容易收復的靖城又不免落入敵手。
沈羲遙焦急,每日里眉頭都是緊緊深鎖,他常常獨自踱步在空蕩的養心殿的外間,那「嗒嗒」的聲音,一下下敲擊著我的心。
終有一日,午膳時分,沈羲遙舉起了銀箸,又擱了下。
我夾了塊清蒸鱸魚放在他面前的盤中,他搖了搖頭:「朕一想到前方的將士們就要沒有糧食,還如何下嚥?」
我看著桌上僅有的四道菜,三道都是清淡的素食,心中知道他的苦心,抬起眼看他,心間思慮了許久的話終於說出:「皇上,國庫裡雖是沒有十數萬石糧食,可是,我大羲還是有的。」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五卷第12章卻從冷淡遇繁華二
「皇上,民間的存糧,要說十數萬石,是綽綽有餘了。」
沈羲遙猛地抬了頭看我,面上的驚詫一閃,灰暗下去:「你是說民間的存糧。朕之前也想過,只是,民間存糧多為商賈私存,數目也不大的。若真是聚整合需要的數目,恐是。。。」他眼神突然明亮起來,直直看向我:「朕怎麼就忘記了。。。」他笑起來,我的臉上,也是帶著端莊的笑容,鄭重得點了點頭。看來,沈羲遙是與我想到一處去了。
四日後的傍晚,沈羲遙自白天裡下了朝回來了片刻就去了御書房。我坐在窗前縫一隻青色錦囊,上面是金黃的麥穗圖樣,繡繡停停,內心有種莫名的激動與不安。
張德海走進屋子來,那門上的金鎖幾日裡都沒有再用上。他只以推,門就緩緩得開啟了。我抬了頭,夕陽的餘暉灑在張德海身上暗紅團福的袍子上,有著吉祥的味道。他面上也是溫和喜慶的笑,朝我深深一躬:「給娘娘請安了。」
我忙站起身來:「張公公不必多禮,可是皇上有什麼吩咐?」
「娘娘,皇上賜浴凝露清波泉,請娘娘隨老奴來吧。」張德海的臉上堆滿了笑容,那深深的皺紋裡都是恭敬。
凝露清波泉,是隻有皇帝和皇后可用的溫泉,也是在出席重要的場合之前才能使用的。此處漾漾水面上浮著縹緲的白色霧氣,那水波盪漾之處,在四周巨大的乳香巨燭照應下,更是柔光點點,舒緩人心。
一隻蓮花般白皙光潔的腳試探地伸進了冒著徐徐白霧的水面,又猛地收了回來,稍停了片刻,再伸進去,然後,輕薄的白罩紗下一個頎長有致的身影緩緩走入水中,直到那白紗在水面漂浮起來的時候,四周落下芬芳動人的花瓣片片,多是薔薇,還有蘭花,素馨,香草。。。
我在裡面泡了很久,連日來伴隨沈羲遙的疲憊逐漸退去,手慢慢地揉著身上的肌膚,在這段日子裡,我幾乎恢復了當初的身姿,雖依舊是顯得瘦了些,卻不弱最初的瘦骨嶙峋,讓人恐懼。如今的瘦削,是完全的風致楚楚,惹人憐愛的。
霞緋色金鳳絡雲薄絲縐紗裙,高挽的天仙髻,斜垂一縷如墨雲絲,再飾以鸞鳳縲紅珊瑚流蘇金步搖,插遍珍珠珞花簪,如眾星拱月的群星散落在烏黑的雲鬢之上,行走間嫋娜蹁躚,搖曳風流,卻不失皇家大氣,高貴威儀。前方的兩名紅衣宮女手執玉鳳銜珠金柄宮燈,身後十二名赭衣宮女各託了三對金八寶雙鳳紋盤和六隻龍泉窯青釉刻劃花瓶相隨,裡面盡是鮮花玉露,宮女們身上系的金質的小鈴鐺在已經漆黑下的夜裡發出清脆的「叮噹」之聲,我低頭看著自己腳上一雙和田白玉做底蜀絲繡花緞面鞋上兩顆碩大的東珠,在我舒緩的步子下絲毫不動,發出瑩潤的光澤。我抬頭看去,棲鳳台就在面前了。
我思量著,三哥,該是已經入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