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後我會用的。真是讓你費心了。你都是美人了,不該做這些的。」皓月的眼神中有些失望,可是她小心的隱藏起來:「小姐說笑了,要非這樣論起來,小姐還是皇后呢,我不是該每天來跟你請安麼。」她笑得明巧動人,可是不知為何,我卻覺得那笑像是裝出來的。
「小姐一定覺得冷吧,我帶了些水酒,小姐喝點驅驅寒。」她說著就倒了一杯遞到我面前,我心中一動,還是不動聲色的接過,杯子在唇齒間停留著,目光好似無意得看著皓月。她的目光看似無意得在這房中漫遊,不過,我分明看見,她的餘光,一直沒有離開我手上的酒杯。
低頭,這杯中的水酒有著清透的潤澤,也是香氣襲人的。可是,我心中明瞭,它終是一杯毒酒。那波轉間隱約暗浮的柔綠色,卻是象徵了它的不祥。
在黃家村,村中有位老郎中,對毒物很是瞭解。他是黃嬸的叔輩,有時會到黃嬸家,我便聽他講些毒理和藥理,也算有些心得的。皓月拿來的這杯中之毒,應是一喝,等待幾個時辰,便會斃命的。死相,該是像不奈嚴寒凍死的吧。這是難有的"清寒"之毒。很難被發現。
我的心涼意深深,哀痛不已。皓月畢竟是我從小的貼身丫頭,最得我心,我雖想到一入宮門,後宮之中人心難測,可卻沒有想到,她竟藏了害我之心。我已是如此境地,已經沒有退路了,難道,還不能被放過麼?真的只有一死,才能徹底的解脫麼?心中絕望孤寂到了極點,我看著皓月,目光平和,好似我的心中沒有波瀾。我將酒杯停在唇邊平緩的說道:「皓月,裕王現在何處?」
只要我知道羲赫沒事,只要他還好,那這酒,我可以喝。
「王爺啊,」皓月盯著我的手,她終還是沒有練就到那樣心如激雷而面若平湖,她的緊張沒有完全的掩飾下去。她匆匆說道:「王爺春天裡為太后辦完事從五臺山回來,就自請去漠北了。」
聽到皓月如此的說法,我的心中總算是放下些。漠北雖寒冷無比,可好在他還是自由的,他本是那翱翔天空的鷹,若是被束縛在牢籠裡,那才是真真的令人惋惜。像到此,我心裡感激起沈羲遙來,還好,他是念著兄弟情的。不過,心中卻對皓月生出更多的疑惑。她知我在此,卻不知我為何回來,可之前還感慨地說「小姐你為何要回來呢」。我以為,她是知道的。
我不動聲色得站起身,皓月看到我時嚇了一跳,她幾乎是哭喊得說出:「小姐。。你怎成這般模樣了。。。。」
我低頭看著自己,冬風瑟瑟,吹起我已顯寬大的夏裙,那是紗制的?裙,此時在風的吹拂下飄蕩著,好似空靈哀怨的遊魂。我自己,此時恐是更像一個鬼魂了吧。我悽苦一笑:「能活著,已經是福氣了。」
皓月流下淚來,那是真心的淚,這淚,就算是她在我身邊那麼多年的情誼了。
「不過小姐,皇上還留您性命,已是天大的恩賜了。。。」皓月抹了抹眼睛說道。我心裡一愣,看向她,不知她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三卷第16章君恩已盡欲何歸八
「小姐刺殺皇上,這換了別人,可是誅九族的大罪了。即使是皇上害死了老爺,您也不該。。。。。。」皓月說著,她並未發現,她說的,太多了。
我刺殺沈羲遙的事,這宮中,除了他本人,除了太后和張德海就再無他人了。若是宮裡有傳聞,那麼沈羲遙不可能以我是因身體原因在蓬島瑤臺休養為由,前朝裡也不可能那麼平靜。還有,沈羲遙害死父親的事,雖說皓月是李管家的乾女兒,可是他連我的幾位兄長都沒有告訴,他也說自己除了我再沒敢與任何人說起,那麼,皓月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我心中的疑團愈發的加大,看皓月的目光也變了不少。皓月似乎也是發現了自己說了不該說的,定定得看著我,一時間這屋子裡靜默下來,風呼呼得吹著,氣氛十分古怪。
「小姐。。。」皓月不知該說什麼,低了頭,我看到她眼中浮現的點點殺機,又看了看手中的酒杯,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現般:「這些後宮裡的是非傳聞不要相信。我若是刺殺皇上,即使皇上能容許我存活,那些大臣是不會放過這個除去凌家的機會的。」
皓月彷彿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忙不迭的點頭:「皓月知道了,皓月也是聽一些丫頭議論的。」
我在心裡搖著頭,皓月,依舊是皓月啊。
我淺淺笑了,告誡似的說道:「皓月,要知道,這皇宮裡最多的,是流言蜚語,可是,最不能信的,也是流言蜚語。若是信了,有可能會害了自己的。」我說完轉過身:「如今我已經成了這般境地,無法做你的支撐了。從今以後,要好生的保護自己。」我說得字字情真意切,然後,舉起酒杯,另一隻袖子掩口,一仰頭,那酒在皓月眼中,應是以為我喝了下去的。
背上感到冰涼的液體緩緩滑下,卻比不上我心中的寒涼。我坐了下來,帶著淺笑,將酒杯放在了面前,看到皓月輕舒了一口氣,好似隨意得說到:「不早了,你該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