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後,將是無盡的磅礴的大雨,摧毀萬物。
在山腳下我們住的竹屋中,沈羲遙看似平靜得坐在上座。可是從他烏雲壓頂的面色中我看得出,這是風雨前短暫的平靜。
我與羲赫跪在地上,我空茫得看著自己的裙邊,上面還有一些細小的花瓣,卻已經完全頹敗,顯出暗淡灰敗的色澤。我看著那已經開始蜷曲的花瓣,心也抽緊起來。
「一個是大羲的皇后,一個是王爺。一個是朕的妻子,一個是朕的兄弟。你們。。。。。。」稟退李常,沈羲遙震怒的聲音傳來。
「皇上,臣。。。」羲赫停了一下,似乎是遲疑,卻也似乎是下定決心:「臣愛慕皇后,不忍其流落民間,願放棄一切與之相伴。」
「啪」的一聲巨響,我抬了頭,這屋中唯一的瓷瓶被沈羲遙摔在地上,他的臉色暗沉不已,一雙眼睛痛苦得緊閉,但是內心激烈得感情卻在那一下下面部的抽搐中反映出來。
「愛慕。。。」那是強力壓抑後低沉的聲音,帶著一份嘶啞:「她可是你的皇嫂。」那「皇嫂」二字被沈羲遙說的極重,看似提醒,實則警告。
「臣。。。知道。」
我聽到一聲悠長的嘆息,那麼輕,輕到我以為是自己的幻覺。
沈羲遙沒有說話,他站起身來,看了一眼羲赫,突然就將我一把抓起,我驚恐得看著他將我丟在馬背上,在羲赫衝出來的瞬間,躍然馬上,疾馳而去。
「李常,押送裕王即刻回京。」
風呼嘯在耳邊掠過。沈羲遙行駛得很快,我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景象。那些農田,山丘,溪流,人群在眼前一閃而過。他的馬蹄聲急促而沉重,一如他的心,急速的跳動。
我只有緊緊地抓住他的衣邊,帶著對前路的未知的恐懼,緊閉上絕望的眼睛。我知道,在自己面前的,除了一死,恐沒有其他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下部)第三卷第11章君恩已盡欲何歸三
風打著唿哨從窗戶外吹進來,夾雜著這個冬天第一場雪輕盈的雪花。與其說是窗戶,其實早已只剩下殘破不堪的雕稜。日子實在無趣的時候,我會看著這些雕飾精美的殘椽,回憶。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個冬天,山裡的寒氣重,民間不比皇室顯貴,取暖燒得銀炭。在這僻靜的山村裡,黑炭都是難得的東西了。屋裡潮溼冰冷,畢竟是消夏之所,冬日裡自然是不適合居住的。
冬日來前黃嬸幫我們做了幾床厚實的被子,起了燒火取暖的炕頭。我為羲赫做了幾身新的冬衣,雖然都是民間最普通的料子,可是卻十分的保暖。這樣,他有時和同村的幾位大哥進山打獵就不怕了。
每日的清晨我都會在「噼啪」的劈柴聲中甦醒。那是羲赫在院中備柴。即使是現在,我都難以想象一個王爺竟能做到如此,就如同最平凡的村夫,做著最平凡的農事。
那天我醒來得早些,羲赫劈柴的聲音停了下,我站在門後看他,他卻沒有發現我。那天他一定是感到很熱了,開始時已是挽了袖子,後來估計是看四下裡沒人,將上衣脫了去。
就是那一刻,我驚得幾乎要喊出來。
雖然羲赫身為將軍,常常在沙場上出生入死,可是他的皮膚光潔,觀之毫無瑕疵。此時我看到他的後背,那裡有一道長長的猙獰的傷疤。
那傷疤看起來是利物所傷,狹長的一道,暗紅色,那麼直,是利器一次破壞所成。如今這傷疤都未淡褪,可以想見其時這傷有多深。可我曾經聽別人說起裕王身姿明耀,膚無半傷,身經百戰此實屬難得。如今看到這傷疤,隱約猜到了來歷,心中泛起波瀾。
夜裡他坐在燈下看一本手札時我看似無意的問道:「羲赫,你背上的傷是怎麼來的?」他怔了片刻旋即笑了:「是戰事所留,畢竟我長年征戰在外,身上有傷在所難免。」我支吾著點了點頭,低頭看手上正在縫製的一件棉衣,那銀針一閃,我淡然道:「那背上的傷,又是如何來得呢?」
其實我只是好奇,那時並沒有想到羲赫是否願意告訴我。他猶豫了很久才輕輕的開了口:「是一次被敵軍包圍拼殺出來時留下的。」他說的那麼輕鬆,日常的口吻,彷彿是我在問他是否明日里要與黃大哥進山一般。可是心卻被緊揪了一把,他身為首將,戰事身邊一定有眾多計程車兵保衛。在我所有聽到的關於他的戰事裡,只有一次他被敵軍包圍又是孤軍奮戰,而那次,緣於我送他的那隻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