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直蹲著不累麼?」他笑著對我說,還有在那長長的宮道上行走的記憶。我笑了笑,今日看得出他的文才也是極好的。想到今日,自己不免又自責起來,犯了許多錯誤不說,也有違一個大家閨秀該有的舉動,給自己帶來那麼多的驚險。正想著,皓月推門進來朝我一笑:「準備好了小姐。」我點點頭,微笑著站起來。

皓月一邊幫我按著身上的勞累的肌膚,一邊跟我說著話,只是閒聊著,說著宮裡最近的新鮮事,惠菊和玉梅抬水進來,我正微微笑著聽她的話。「娘娘,加些熱水吧。」在我點頭後惠菊端起一隻銅盆倒進熱水,身體感到溫暖起來。我突然想起了今日查宮之事,忙抬頭看著在為我洗頭髮的皓月:「今日是不是有人來這裡查什麼了?」皓月將我的頭髮盤起來在腦後,伸手拿起一些花瓣在我身上擦著,不在意的說著:「是有人來查,不過沒有什麼的呢,都過去了。」我看了看她:「怎麼叫沒有什麼呢?」皓月說:「小姐,真的是沒有什麼的。那張德海帶人來,之前皇帝見到的那個女子不是要在後宮找麼,可是我們這裡沒有啊,自然是查查就走了。」惠菊拿來新的花瓣又笑著接著說:「還別說,開始我們可是嚇壞了呢,娘娘您不在,我們又怕他們再來,只好讓紫櫻穿了娘娘一套便服給應付過去了呢。」我笑了:「那張德海可有說什麼?」皓月和惠菊都搖搖頭。「本來像是要問什麼,可是他們前腳進來沒多久,柳妃娘娘的人後腳就來找了張總管,說柳妃娘娘有事找他,他也就匆匆的看了看就帶人走了。」皓月答著:「小姐,好了。」我起身穿上紗衣,惠菊給我擦著頭髮,我朝全身大鏡裡看了一眼自己,微笑回頭對她們說:「過去了就好了,該給你們些賞的。」

是夜躺在錦被裡久久不能入眠,惠菊依我的吩咐留了一盞燈不熄,窗外忽有人影晃動,我披衣坐起:「誰呀?」皓月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我看著她:「怎麼了,這麼晚了不睡?」皓月笑著:「想著小姐今日累了,可是看著這燈還亮著,我就備了些解乏的東西想拿過來,還有一壺水,怕您晚上渴了。」說著放下盤子走到我身邊:「沒想到小姐你還沒有睡呢。」我淡淡的笑了,拉過皓月的手:「跟我說說,今天都怎麼應對過去的?」皓月不以為然的笑了:「真的是沒出什麼事的,開始我發現小姐不見了,可是把惠菊斥責了,後來張公公帶人來,大家都驚慌失措,還是惠菊想到找紫櫻扮一下您,反正那張德海沒有見過。」我點點頭,伸手要皓月遞給我一些點心,有些餓了。皓月接著說:「開始紫櫻見到張德海差點給他請了安,還好惠菊一把扶住說著我家娘娘近日身體不好,張德海興許生疑,可是柳妃娘娘的人在他們來了沒有一柱香的工夫就來請張德海了,他自是趕緊的走了,也沒有說什麼。」我笑了:「這樣看來,柳妃可是幫了我們個大忙呢。」皓月朝裡坐了坐,離我近了些:「小姐,你今日出去,沒有什麼事吧?我見你回來總是一個人在想事情的樣子呢。」我淡淡的說:「沒有遇到什麼,就是找大哥費了些時。」皓月「哦」了一聲,停了停看了看我,欲說不說的猶疑著。「小姐」她終於開了口:「小姐今日出去,是。。。」她沒有說下去又止住了。我咬了口手上拿的點心,等著她說完。「小姐今日出去,是為了送裕王爺吧。」皓月終是鼓起勇氣說完,我嚼著如意酥,半晌點了點頭。皓月沒有再說什麼,我抬頭目光緊盯著她:「皓月,我不會再做這樣的事了。為了凌家,也為了我自己。」「小姐。。。」皓月看著我,眼神清亮,然後露出溫柔的笑:「小姐,你累了一天了,快睡吧。」我點點頭,她起身要吹熄那盞燈,「皓月,」我喚到:「留著它吧。」皓月回頭看我「恩,您快休息吧。說完走了出去。

等她關上門,我起身,東暖閣裡有文房四寶,我走到桌前拿起筆,今日發生的種種歷歷在目。我閉上眼睛定了定心神,在紙上細細描繪起來,之後小心的吹乾,捧著那紙四處看了看找一個存放的地方。目光所及之處都嫌不夠隱蔽。目光落到牆角,看到走那裡立著的花梨木五斗櫃,心裡說就是這裡了,走向衣櫃從中掛著的那件風雪衣的內襟口袋裡找出一把小小的銅鑰匙,開啟五斗櫃最下面的那層,裡面有一個小小的木匣,普通至極,裝著的卻都是我最珍貴的物件,我將那紙折成小小的一片,收在木匣中所有物件的下面,在小心的鎖好。看了看,走回床邊,和衣而臥。

第二天皓月來喚我起身,服侍我穿衣打扮,是一件淡淡的藍色的襉裙,最簡單的樣式只有裙輻外有一層白色的薄紗,頭髮全部盤起來,定以一柄白玉長簪,穿戴好後感覺很是飄逸清逸,實也是天氣漸漸變得炎熱起來。

我用罷早膳來到後殿,很久沒有專心的畫些什麼了,皓月和馨蘭為我準備好了筆墨,皓月在一旁細細的研磨,馨蘭備著其他的顏料,我拿起筆在紙上勾勒,皓月在一旁笑著問我:「小姐今日想畫些什麼?也好讓馨蘭準備著顏色。」我歪頭想了想:「春風知別苦,不譴柳條青。就畫這個。」「好詩啊娘娘。」馨蘭說著笑看向皓月,皓月一揚頭:「那可不是?」我也笑起來,整個後殿裡充滿了笑聲。小福子端茶進來不明所以的看著,皓月招呼他將茶到一旁的桌子上,他放下後暗暗示意皓月出去,皓月看了我一眼,見我專心繪畫沒有在意就走了出去,我看見他們不知在小聲說著什麼,眉毛一揚說到:「小福子,你進來。」他聽見慌忙走進低著頭站在我前面不遠的地方。我擱下筆,用馨蘭遞上的帕子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稍有嚴厲的說:「看來近來本宮管的是鬆了點,你就大著膽子視我不見了啊。」小福子慌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請娘娘責罰。」我看著他又看了看皓月:「是什麼事?」皓月走到我身邊正要跟我說,我一個手勢止住她:「你說,小福子。」「娘娘,是柳妃娘娘來了,她說要面見皇后娘娘您,我想著如何回據了她,畢竟皇上的旨意還有娘娘您先前跟我們說過不見來客的。可是奴才笨不知如何說才能不讓柳妃娘娘進來,特來找皓月姑娘商量。」我點點頭:「本宮是說過,你起來吧。」停了停又說:「那柳妃現在何處?」「在前殿呢。」小福子答到:「奴才說了很多的理由,可是她就是要見到娘娘才走,奴才沒有辦法。娘娘,您說怎麼辦?」我理了理衣服看了看皓月笑了:「既然柳妃一定要見本宮,那就去吧。」「小姐。。。」皓月喚了我一聲,語氣裡盡是害怕。我看著她:「怕什麼,畢竟你的小姐我還是皇后。」說完走出了後殿。

其實,柳妃為何而來,我大概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三卷第二十六章

坤寧宮前殿裡,一個修長秀麗的身影背對著大門而立,她帶來的侍女太監全部站在坤寧宮門外。我緩步走進了前殿,惠菊和馨蘭看見我進來忙上前行禮。柳妃此時轉過身來,七個月大的肚子在薄薄的淺綠色柔紗宮裝下高高隆起,她的氣色還好,雖因著有孕只施了淡淡的粉黛卻也秀麗動人。她看見我卻沒有絲毫要行禮的動作。皓月走到她面前:「奴婢給柳妃娘娘請安。」她懶懶的一揮手,比我都有架勢。我站在她面前不動聲色的看著她,卻在施著壓力,她即使隆寵在身又有了龍脈。如此無禮卻是我不能當作不見的,畢竟我還是個皇后不能被她之後笑話了去,也要為我凌家保著面子。終於她沒有頂住我目光中的威儀,上前一步慢慢的要向我施禮。我見自己的意思已經達到便朝皓月看了一眼,畢竟她是有孕的,皓月馬上領會了,上前扶住她,我淺笑著說:「你有孕在身,這些虛禮就免了。」說罷又裝做不悅的對一直在殿中的惠菊說:「柳妃娘娘來此你們怎麼沒有請她坐下看茶?這規矩都沒了?」然後走上首座端坐下,看著皓月請柳妃坐到下面的座上,惠菊端來我在來前讓小福子去沏的茶水恭敬的奉上後才笑著對柳妃說:「皇上下過令不許宮妃來我這裡請安,因此這坤寧宮裡沒有招待過你們這些妃子,不過她們少了規矩我會責罰。」說著端起茶碗慢慢的品了一口,同時看著柳妃的反應。她掃了一眼我的侍女們,「她們說您不在我要等,那太監就去了後面。我想著不會停留了也就沒有坐著。不想您來了。」柳妃的聲音透著驕傲與清高:「看來這坤寧宮的奴才們是得調教調教了,連自己主子在不在都不知道。」她不屑的笑了一聲,我只做沒有聽見。「那你是怪我在這宮裡了?」我揶揄的說著,笑看著她,她臉色稍變了下:「皇后娘娘說笑了。」說罷拿起茶碗卻沒有喝茶,只是拿在手上把玩。我目光掃了一眼遠遠立在坤寧宮門外的她的侍女太監,將目光落在柳妃的身上。「不知今日柳妃為何到我這坤寧宮來,若是與前幾次相同。。。」我停了一下笑著卻沒有說完,其實自己知道她這次來定與先前不同,而且,應是要跟我說幾句「知心」話吧柳妃一雙大眼看著我露出些遲疑的神色:「不,這次來,是有些話想跟您說。」「請。」我看著她等待她的要說的話。可是她沒有開口而是看了看我身邊站著的皓月惠菊她們,眼神飄忽了下。我明白了她的意思,看了看皓月她們說:「你們先下去吧,等會有事會叫你們進來的。」皓月應了聲跟惠菊說:「你們跟我走吧。」說罷向我行了禮帶著惠菊她們出了前殿。門「吱呀」一聲隨著皓月出去被輕輕合上,我含笑看著柳妃:「這下就沒有什麼旁人了,你可以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