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連忙又轉身往巷子深處走,可這是個死巷,最前方和兩邊都是住家的高牆,雖有兩個後門,可是我試過了,全是緊緊鎖住的。這巷子裡連個能讓我躲藏的凹處都沒有,可其實就算是有,只要他們進來,還是一樣會發現我的啊。正擔心著,「吱呀」一聲,離我不遠處有一扇小門開啟,一個丫頭打扮的女子端著一盆水向外潑。我心裡一喜,連忙上前:「姑娘,可否借你這後院躲一下?」那女子驚恐的看著我:「我怎知你是不是壞人,快走快走!」說著就要進去,我情急之下一把拉住她:「姑娘,我也是不得已,還請你幫我這個忙啊,我等下就走。」她用力的甩開我的手,「咻」的一下就進了那院子,我上前一步想再做努力,可是那扇小門「砰」的一聲被用力關上,我敲著卻沒有人應。心裡失落到了極點。算了,我幹嗎怕呢,那個人怎麼說,也是我的夫君不是嗎,他尋我也不是為了害我,而是為了先前的那個記憶。我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我的那塊玉佩,本來是想給裕王看的我卻沒有,現在,看來是要被他這個皇帝看了。一想到這,心裡懊悔不已。我不該出來的,非但沒有跟裕王說清還更加讓他誤會,如今又碰到了皇帝,還很可能被他發現我是誰,我們凌家,要為我的任性付出代價了。我思量著這皇后私自出宮會是個什麼罪,要是查起來,還是私會男子,這又是什麼罪。自己是怎麼了,怎會做出這樣的事,我對不起父親,對不起凌家啊。同時心裡還有一個聲音在說,如果真的查了,那裕王也託不了干係的,你還連累了他。我悔恨著,祈求上蒼,只要讓我渡過此劫定再不負自己入宮的使命。

眼看著他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巷口,我的身後突然伸出一隻手,自己就被猛得拉進了先前那扇小門中。最後我看見他的臉轉向了這裡,但是,應該是沒有看見我了,心放了下來。

猗蘭霓裳之鳳求凰第三卷第二十二章

這是一個不小的院子,但是裡面掛著許多洗過正晾乾的衣服,紅的紫的藍的綠的,顏色豔麗,衣服上還都是精緻的刺繡,我打眼一瞧,應該都是女子的服裝。回頭看是什麼人拉我進來,先前那個丫頭模樣的女子一臉不快的站在我身後。我微微一笑,做了個揖:「多謝姑娘了。」她嘴一撇:「你別謝我,要謝,就謝我家姑娘吧。」說完她抬頭看著不遠處,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女子站在一棵合歡樹下,穿著淺藍繡雪梨花的錦裙,手中一隻雪白的團扇半遮住了她的臉,不過能感覺出是個美人。我緩步上前,她沒有躲閃,我在離她四五步的地方停住了腳步,深深一揖:「多謝姑娘相助。」她看著我,搖搖頭:「公子不必多禮,只是舉手之勞而已。」她的聲音柔美動人,想來應該是個性情溫和之人。「小姐,」之前那個女子走到她身邊,一邊用眼梢瞥我,一邊小聲的說著什麼,不過,風還是把這些話送進了我耳邊。「小姐,他是什麼人您都不知道就讓他進來。」同時上下打量著我的衣服,我自己也低頭看了看,這是一件深藍色的男裝,較廉價的組布製成,上面還有幾個同色布塊打的大小不一的補丁,的確是寒酸了些。我抿抿嘴,用手擦去額間的汗,看著那主僕兩人,然後對著那小姐說:「多謝姑娘,我片刻就走。」說罷走到牆邊站著,有些累,也就不顧什麼席地而坐了。想起和他在煙波亭相遇的那次,他就是席地坐在亭外臺階上,還記得他笑著說「這樣也是坐著,更親近天地,豈不更好」,嘴角不由浮上一絲淺淺的笑容。一個身影擋住了陽光,我抬頭,是那個丫頭。「我家姑娘請你去樓上。」她指指遠處一座高大氣派的樓閣一臉不悅的說。我站起身,不解的看著她:「你家小姐讓我去樓上?」。「是的,請吧。」她加重了口氣,我略一沉思雖心中很多不解但還是笑著說:「那有勞姑娘帶路了。」

跟著那女子走進那幢高樓中,我突然發現這不是一般人家的居所。這裡佈置的奢華頹靡,處處都是濃郁的脂粉之氣,自己很不習慣。我拉住前面帶路的女子,四下看著問:「姑娘,這裡是。。。」她白了我一眼:「這裡都不知道?」言語中分明是不屑與鄙視,突然她臉上露出一抹譏諷的笑容:「也是,你這種人,怎麼可能來過這萬春樓呢,更何況是我家姑娘在的藏春閣。」「萬春樓?藏春閣?」我驚訝的說出,心裡全明白了。一般的小姐怎會讓陌生的男子去自己的繡樓,更何況是內室。一般的家庭又如何會如此裝飾。難怪這丫頭如此以貌取人,不,應該是以財取人才對。萬春樓,我心裡笑著,看來今天是可以長見識了呢。

這萬春樓是京城最有名的青樓,即使我是相府小姐也聽說過,據說裡面收盡天下絕色,但是卻也是達觀顯貴才去得起的地方。兩位兄長曾經來過,倒是稱讚過,卻沒有再來。大哥說這萬春樓是真正的享樂窩,卻也是害人的地方。如今,沒有想到自己竟進來了這裡,還是這樣的貧寒裝扮,不由搖搖頭。難得啊。

這藏春閣有五層,一層是五個房間,二層四個,三層三個,四層兩個,五層是一個。我想起以前聽家裡的僕人說,這裡住的都是最有名最美最有才情的十五位姑娘,其他的大部分都不是在這裡的,住的越高的姑娘纏頭就越大,據說就是一層住的姑娘,只聽首曲就要百兩銀子,當時我聽的瞠目結舌,心想這要什麼樣的人,才有這能力進來,果然,也是隻有那些達觀顯貴才可以了。

在三樓那丫頭停了下來,指著左邊的門說:「姑娘在裡面,你進去吧。」說完狠狠的瞪了我一眼,撅著嘴走了。我知道憑自己的這身打扮怎可能進來著藏春閣,恐就是這萬春樓的大門都進不來吧。走到門前,心裡卻有些遲疑,畢竟以自己的身份,不論哪個,都是不能進來這等汙人雙目的地方的。正猶豫著,門開了,那女子平和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很淡,卻耐人尋味:「公子,請進來吧。」說罷就自己走了進去。我只好影著頭皮跟了進去。

房間很大,分了幾層用紗簾隔開,佈置的倒也算雅緻,起碼,和我以為的青樓佈置不同。一進門的前廳旁有一間側室,裡面是一張方桌,上面擺著文房四寶還有一張宣紙,那女子跟我打了聲招呼請我先坐坐就走進了裡間,我自是不便去的,走到那桌前,宣紙上是一幅水墨,沒有完全畫完,畫的是一枝秀荷,不過底下的流水還沒有著墨。那荷畫得極好,我一時手癢,拿起一旁的畫筆,隨手畫將起來。

先是一捧荷葉,下面是幾尾游魚,一隻我畫得高高躍出水面,再在後面勾出淡淡的群山做背景。畫完輕擱下筆,還不錯,這水墨是大哥從小教我的,後來父親為我請了師傅,可是我卻覺得師傅沒有大哥的技藝高,就常常纏著大哥教我。那時大哥剛剛入仕,官級不高做的事也沒有如今這麼繁雜重要,因此還是悉心教了我幾年的。

門「吱呀」一聲開了,先前那個丫頭走了進來,手上託著一個裝著吃食的盤子,看見我在側室,不滿的說:「快出來,我家姑娘的畫室可是你隨便就進去的。」我心中有些小小的不悅,可是想到自己現在的裝扮,就覺得好笑,什麼也都不再想了。我走了出來,歉意的朝她笑笑,她將手裡的托盤放在我面前的八仙桌上,開始沏茶。這時,前面的紗簾被掀開,那個女子走了出來喚著一旁的那個丫頭:「採菱。」那丫頭連忙說著:「姑娘,這人剛才進了你的畫室呢。」我心裡有些奇怪這個丫頭的舉動,可是轉念一想,這裡畢竟是青樓,自然和平常百姓是不同的吧。那女子笑著沒有說話,走到我身邊,微笑著說:「裡面有衣服,你進去換了吧姑娘。」我瞪大眼睛看著她,她怎麼看出來的?一旁的丫頭也驚訝的看看她又看看我,「秀荷姑娘,你說他是個女的?」那女子淡淡笑著,點點頭,看著我驚異的眼神,平和的說:「我畢竟自小就在這萬春樓裡了,男人什麼樣子女人什麼樣子還是分得清的。」我也笑了,走進她的內室。

紗簾隔了很多層出來,不過擺設都很清雅,最裡面是她的臥房,床上放著一件淺綠的襉裙,我穿戴起來,還算是合身的。頭髮也放了下來,不好用她的首飾,只取了一根水綠的絲絛隨意的將頭髮挽起一部分,沒有施脂粉,將自己先前穿的小祿子的衣服疊好用惠菊大哥的衣服做包袱裝起來,提著走了出去。

秀荷正在看我之前的畫,聽見腳步聲沒有回頭,那個叫採菱的丫頭回身看到我就驚訝得定在那裡。我朝她笑了笑,她才回過神來,拉了拉她身邊的秀荷。秀荷回身,驚訝的神色在她臉上一掃而過,很快她就淺笑著說:「過來坐吧。」又想起什麼似的,讚許的口氣說著:「你的畫真好。」我淡淡笑著說:「過獎了。」「可惜,沒有詩。」她搖搖頭,惋惜的說著。我走到那畫桌前看著畫上的流水荷花,想起那日在西子湖上和他泛舟賞荷的情景,唇邊浮著一抹笑提筆寫下「不見峰頭十丈紅,別將芳思寫江風。翠翹金鈿明鸞鏡,疑是湘妃出水中。」

秀荷走到我身邊,我寫完抬頭看她時,她的眼神從淡然變成驚訝,然後她用欽佩的口氣說到:「我看過萬春樓頭牌姑娘牡丹的詩畫,那時我覺得是我永遠不能企及的高度,可是你比她。。。」她沒有說下去,低了頭又抬起:「可是,看你之前的裝扮,不象。。。」「不象大家閨秀,或者說可以學這些東西的人家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