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三章 說破

一時之間,連老爺子只覺得頭暈目眩,兩腿發軟。他踉蹌了一下,就要向後坐倒。

「爹,你咋地啦?」連守禮就在連老爺子身邊,發現連老爺子神sè不對,急忙扶住了他。

從昨天傍晚開始,連老爺子的jing神就一直高度繃緊。或者,也可以說,自從安排給連守仁說媳婦,他的心就一直緊繃著。因為繃著這一股勁,不管遇到了怎樣的挫敗,他都堅持下來了。可是此刻,他渾身的勁兒好像一下子就散了。連老爺子站立不住,軟軟地靠在連守禮的肩膀上。

「爹……」連守禮又急切地叫了一聲。

老年人,jing神上最怕的就是大喜大悲,也就是過分激動,而身體上最怕的則是摔跌,也多虧連守禮在旁邊,不然連老爺子剛才非癱軟到地上不可0000;生活。

「進屋,咱們進屋。」連老爺子嘴裡有些含糊地說道。

連老爺子還試圖想要自己走,不過很快,他就發覺這很艱難,最後,還是連守禮扶了他。連守仁、連繼祖、周氏和蔣氏也發覺連老爺子不對勁,都忙上前來,簇擁著連老爺子進了西屋。

「老頭子,你這是咋地啦?你說話啊?又犯病了?」將連老爺子扶到炕上坐了,周氏就湊到連老爺子跟前,一連聲地詢問道。

連老爺子半垂著頭,臉sè灰敗,一言不發。

周氏立刻就急了。

「這是又犯病了?趕緊的,請郎中來,繼祖啊。老三啊,趕緊的,去請郎中來。」周氏這麼招呼著,也身子一軟,就撲倒在連老爺子身邊。

「……你啊,總是逞強,你就把你這條老命折騰在裡頭,你就消停了。你個喪良心的老頭子,你扔下我一個人可咋辦……」周氏哭嚎起來。

連守禮見情況不好,就忙向外走要去請郎中來。

「老三。站住。」連老爺子突然開口道,又低頭數落周氏。「你哭啥喪啊,我這不好好的嗎。好ri子。讓你總這麼哭嚎,也給弄喪氣了。」

「你沒事你整這個樣子,你嚇唬啥人啊?」周氏見連老爺子臉sè雖然還是不好,可話卻說的清楚,一下子就放下了大半個心。她抹乾了眼淚。對連老爺子罵道。

不過,也只罵了這一句,周氏就停了下來。

這兩天,她確實是被嚇壞了,連平素掐尖兒的習xing都收斂了許多,變得如連老爺子嘴裡常說的「懂事」了。

「還是請個郎中吧。」周氏見連守禮被連老爺子叫停住了。就又說道。

「啥,我沒啥事。這個當口,請郎中。是嫌咱的臉丟的還不夠是咋地。我沒事,就是有事,我今天就死了,也不能請郎中。你們誰要偷摸去,就從這個家裡給我滾出去。以後再不是老連家的人!」連老爺子的話說的斬釘截鐵。

連老爺子為什麼這麼忌諱這麼時候請郎中,屋裡的人都心知肚明。因此,就都沉默了下來。

門簾子突然從外面被掀開,連守義探頭進來,左右張望了張望。

「……咋人都沒來?這都啥時候了,咋不開飯那。」連守義大大咧咧地道,「他們人不來,咱也得吃飯啊。買的飯菜啥的,別浪費了。」

說到這,連守義又呵呵一樂,著連守仁。

「周大妞吵吵餓了,一會要是沒飯吃,她再發瘋,我們爺幾個也搪不住啊。」

連守義其實也有些眼sè,他見連老爺子和周氏都神sè不善,因此不敢招呼他們。但是,他也同樣大大咧咧、沒心沒肺,即便察覺情況不對,他還是敢火上澆油。

「就長了個吃心眼!你個沒心沒肺的二百五,還吃,ri子都別過了!」周氏就對連守義吼道。

連守義在火上澆了油,見火要往自己身上燒,他就機靈了,呵呵一樂,就抽身退走。門簾子半落不落之間,蔣氏就見連守義一邊往東屋走,一邊把手伸進一個盆子裡,也不知道撈出來一塊什麼,就往嘴裡塞。

門簾子完全落下,蔣氏將目光移向別處,似乎剛才她什麼都沒到。

「爹,現在咋辦?」屋子裡又陷入了沉默,半晌,還是連守仁鼓起勇氣,小心地向連老爺子詢問道。

「還能咋辦,咱在這個村子裡頭,真成了沒臉的人了。」緩了這麼半天,連老爺子已經緩過了一口氣來,同時只覺得周身說不出的疲憊,一顆心也是灰灰的,再也打不起jing神來了。

「不是說去請的時候,都說的好好的嗎。咋事到臨頭,誰都不來了?」連守仁試探著道,「這、這是不是……」

連守仁說到這,又用眼睛在屋裡幾個人的臉上溜了一遍,下面的話便有些猶豫著要不要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