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天不能趁著這個機會分出去,那以後,就更沒有機會了。連守禮一家已經下定了決心,連老爺子不答應他們分家,他們今天就磕死在這裡。
連老爺子的手在抖。
剛才連守禮抬起頭看他的那一眼,讓他的心亂了。那是怎樣的一張臉,怎樣的眼神啊。因為一直過度cāo勞,心情壓抑,歲月過早地在連守禮的臉上留下了深重的痕跡。連守禮的眼神,是蒼涼的、絕望的,讓人無法直視。
連老爺子想到了某一次,他看人殺牛。那頭牛被捆倒在地下,利刃臨喉,牛的嘴裡發出垂死的叫聲,一雙眼睛含著淚,和連守禮剛才那一眼,是何等的相似!
許是被煙嗆到了,連老爺子咳嗽了兩聲,就捂住了嘴。他感覺到嗓子眼裡一股腥甜,強作鎮定地嚥了回去。
「爹,只要我大哥和二哥不分家,誰也不能背後指著咱家說道啥。我三哥這樣,你老就答應了吧。我大哥要照應我三哥,就是分家了,那也一樣能照應,不差啥。」連守信就忙站起來道「爹,我聽說,那好多官宦人家也都這樣,分出幾支來,啥都不影響。」
「我三哥是老實人,有個執拗xing子。他就執拗在這了,要是你老不答應,我們誰都拉不起來我三哥啊。」連守信說著話,上前去拉連守禮,自然是拉不起來的。
「分啥家,爹不說分家,誰也不準分。」連守仁站起來,義正詞嚴地道。
連守義如果說分家,連守仁會舉雙手贊成。可是連守禮不同。連守禮任勞任怨,乾的多、吃的少,對他沒有任何要求,留他在家裡,要比分他出去,更加有利。而且這樣說,還能為自己博得一個不分家的美名。連守仁何樂而不為那。
「葉兒,三伯孃。」連蔓兒就跑到連葉兒跟前,抱住連葉兒大哭了起來「葉兒要沒氣了,我三伯孃要磕頭磕死了,啊……,救命啊,爺你救救葉兒啊……」
「這是想逼死我啊,我上輩子是造了啥孽哦……」周氏坐在炕上,就哭了起來。一開始看到連守禮三口人磕頭,周氏以己度人,認為這是連守禮一家人在威脅她。她板著臉,心裡發狠。等看到連守禮三口人真是不要命的磕頭,她又氣又恨,卻也有點呆住了。現在聽到連蔓兒哭,她幾乎是本能地,也哭嚎起來。不為別的,就是為了顯得她更慘,她更有理。
「老四,扶你三哥起來。都扶起來。」連老爺子垂下頭,右手臂揮了一揮「老三要分家另過,就讓他另過!」
連老爺子答應了,連蔓兒一高興,可就顧不上哭了,只使勁地拉連葉兒起來。
那邊連守信和張氏也將連守禮和趙氏都扶了起來。
連守禮、趙氏、連葉兒三口人額頭上都見了血,那血順著臉頰往下流,染紅了前襟,讓人不忍多看。連枝兒和五郎早就跑回西廂房,拿來了乾淨的紗布和傷藥,就在上房屋裡,幫這三口人將傷口都包紮了起來。
「疼吧,葉兒。」連蔓兒就問連葉兒。
「嗯。」連葉兒點頭,嘴角也忍不住地上翹。能用這血,這一陣子的疼痛,換來連老爺子答應他們分家的結果,她覺得值得,她心裡高興。
連老爺子、周氏、連秀兒連同二房連守義一家都要隨同連守仁去上任,連守禮留在家裡,並分家另過。大方向決定了,接下來的就是商討具體的安排。
「別以為這個時候要分家,你們能佔著啥便宜。就跟老四家一樣,啥你都別想多佔!」周氏惡狠狠地對連守禮道。
先是老四一家脫離了她的掌控,現在老三一家也造反了。周氏怎麼能不恨那。兒子要求分家,那可不就是跟她離心,忘了她的生養之恩了嗎。這樣喪了良心的東西,她恨不得咒他們去死。
連守禮、趙氏和連葉兒都很平靜。能分出來,他們心滿意足,根本就沒想過要多佔便宜。
「爹孃說咋分就咋分。跟老四一樣,那沒啥。」連守禮老實地道。
連守禮無yu無求,寧願吃虧,不僅沒能讓周氏消氣,反而讓她氣的更狠了。
「狼心狗肺,黑了心尖的。」周氏恨聲不絕。
「現在家裡條件不一樣了,給老三多分點,老四也不能爭競。」連老爺子道,他希望在分家的家財上,補償連守禮一些。
「爹,你多給我三哥分點,我為我三哥高興,啥意見我也不帶有的。」連守信就道。
「一分都不能多給他。」周氏叫道。
一屋子裡,有人暗合心意,有人根本就毫不在意。
「請人,寫文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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