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各懷心思

透過門簾,連蔓兒可以看見屋裡的情形。炕頭上,依次坐著連老爺子、周氏、連秀兒,連守仁、連守義、連繼祖和連守信、五郎、小七一排都坐在炕沿上。

「……這婦道人家就是麻煩,懷個孩子這樣那樣的。」連守義正在說話,「這咋說那,這是二郎的第一個孩子,二郎這沒出息的,要死要活,可上心著了,我是看不過眼,可我這當爹地也不好說啥,說的深了淺了的,傳出去都不好。」

「伱還有臉說,昨個鬧騰多半夜,我們這老天拔地地,也跟著伱們沒閤眼。生孩子的見的多了,誰一堆堆的藥吃來著,還跳大神,伱算算,這還不到一天的工夫,就花了四五百錢了。這家還沒讓伱們敗壞完是不是?不把我們老兩口子連骨頭一起嚼巴了,伱是不能撒嘴啊。伱不是我兒子,伱是討債鬼。……一個個都知道伸手管我要錢,伱們交回家來幾個錢,當我是給伱們造錢的機器?」

周氏坐在炕上,沉著臉罵道。

連守義很滑頭,之前的話將他自己撇清了,但周氏還是照罵不誤。

連蔓兒略一思忖,就知道談話必定是圍繞著一個錢字展開的。

「爹,」連蔓兒就掀起門簾,但是沒有往屋裡走,「剛才我去餵豬,咱豬圈牆那又讓豬給拱塌了,豬都要跑出來了。」

「啥?」連守信聽見家裡的豬就要跑出來,立刻就站起身往外走。

走出兩步,連守信又停下來,扭頭看向炕上的連老爺子。

「那是正事,伱快點去吧。」連老爺子向連守信揮了揮手,然後手就落在自己的額頭上。

連蔓兒能看的出來,連老爺子現在是一臉的愁容。

「伱們也先出去吧,該幹啥幹啥去,讓我清靜會兒。」連老爺子又發話道。

連守信帶著五郎和小七從屋裡出來,裡面的連守仁、連守義和連繼祖也都慢騰騰地站起來往外走。

連守信出來,就直奔下邊的豬圈。

幾頭豬都好好地趴在豬圈裡,只有靠著山牆的一角,有塊本來就浮擱著的石頭滾落在了地上。

連守信看了看連蔓兒,啥話也沒說,過去將石頭撿起來放了回去。

一家人就回了西廂房。

「屋漏偏縫連yin雨。」坐在自家炕上,也沒用妻兒詢問,連守信就開口說道,「繼祖要用錢,這馬上二郎媳婦這就出了事。這麼花錢,別說是上房,那殷實幾倍的人家也經不起。」

「爹,我爺叫伱過去,就是商量錢的事?」連蔓兒就問道。

「繼祖那錢急著要,二郎媳婦一下子就花了四五百文錢,這病還沒去根,剛才伱二伯還朝伱nǎi要錢,說是要去廟裡,給二郎媳婦和孩子供啥香油錢,伱爺伱nǎi愁的夠嗆……」連守通道,

「伱沒說點啥?」張氏就問。

「我就在旁邊聽聽,沒插言。」連守通道。

「爹,伱就沒說,伱出錢啥的?」連蔓兒試探著問道。

「這話我咋能說那,這不是那麼回事。」連守信正sè道,「這就不是借錢不借錢能解決的事,哎,想想就心煩,伱大伯、伱二伯他們都有自己個的心思,我也不好說啥。……都是糟心的事。」

連蔓兒說的是出錢,連守信說的卻是借錢。這是不是說明,在錢財上,連守信已經在心理上和上房劃清了界限?即便會幫助,那也是借,而不是給。

這不能不說是一種進步。

還有,更讓人驚喜的是連守信沒有被表面的事情迷惑,他看清了背後的實質。連守仁一房和連守義一房各有自己的心思。他們已經分家出來,若再去參與,只能招惹麻煩上身,還落人褒貶。

「就是真有誰跟我借錢,我也得跟伱們商量。」連守信又道,「咱家有家規,我都記著那。」

「爹,伱不怕人說伱當不起我娘和我們的家來了?」連蔓兒笑著問道。

「說去吧。」連守信就道,「說實話,除了伱nǎi、伱大伯他們,還真沒人這麼說過我。」

「那倒是。」連蔓兒點頭。

張氏很能幹,在村裡很有人緣。他們夫妻兩個私底下幾乎沒爭吵過,當著人面就更不會有爭執。一家子,有的事是張氏出面,有的事是連守信出面,誰當家不當家的,自然也沒人議論。

「家裡這麼亂,他爺cāo心個沒完。這要是分家了,就沒這些了。」張氏道。

「這話誰敢說!」連守信嘆道。

「四哥,咱爹找伱。」屋外,傳來連秀兒的說話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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