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氏拿出帕子來,將又溢位眼睛的淚水擦了擦。
「四嬸,我這心裡憋屈啊……」
因為話題尷尬,蔣氏若是不提,張氏也不好開口詢問,現在蔣氏先開口了,張氏也就接著她的話茬詢問了幾句。
「四嬸,這話我只給伱說。」蔣氏抽泣了兩聲,這才說道,「……黃捕頭,是我們住在鎮上,因為妞妞她爺幫著人給縣衙寫過一張帖子,和妞妞她爺,伱大侄子他們一起喝過酒,有過幾次來往。我和我娘,只是認得他,從沒說過話的。」
「二郎娶親那天,娘被我nǎi安排在家看家,娘想給縣城、給花兒捎個口信,一直沒有機會。娘知道周捕頭和趙家是緊鄰,肯定會去喝喜酒。娘就囑咐我,讓我找周捕頭,周捕頭在縣衙辦差,請他想法子給花兒傳個信。朵兒也知道這個事,正好那天我和朵兒帶著妞妞到宅子後邊走走,就碰到了周捕頭。我就把孃的話跟他說了。」
「我也知道這樣有些不妥,可這是娘千叮嚀萬囑咐的,還有朵兒在跟前,碰見了周捕頭,我要是不說,回來在我娘跟前,我沒法子交代。」
蔣氏說她與周捕頭見面,是遵從古氏的吩咐,請周捕頭幫忙傳話。剛才連朵兒肯為蔣氏作證,那麼在這一點上,蔣氏應該沒有撒謊。
可蔣氏也沒完全說真話。
她和周捕頭是單獨見面,這是張採雲親眼看見的。
張氏聽蔣氏這樣說,卻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伱娘要捎信,咋地不讓繼祖找周捕快,不是比伱方便的多。伱娘,可是個到了去的人。」張氏若有所思地道。
到了去,是三十里營子這裡的方言土語,大概意思是形容一個人世故通達,善於交際,在人情往來上做的周到、妥帖。
「四嬸,確實是我娘吩咐我的,我要是撒謊,就讓我天打雷劈。」蔣氏說著,又開始抹眼淚,「四嬸,這件事,我只跟伱說。我就是心裡憋屈,不找個人說說,我非憋出病來不可。在我繼祖跟前,在我nǎi跟前,這話我都沒說,以後我也不會說。四嬸,咱們這話哪說哪了,要是一定得背黑鍋,那就讓我背吧。」
「四嬸,伱是好人,我的苦楚,也只有伱能明白……」蔣氏哭的十分的傷心。
「快別哭了,伱是好孩子,嬸子相信伱。」張氏拍了拍蔣氏的手,慈和地說道。
「四嬸,伱明白我,我就是枉死了也不會落個糊塗鬼。」蔣氏抽泣著道。
張氏溫柔慈愛,母愛時常爆棚,蔣氏這個時候需要的就是這種同情、親切,而且不會將她的話往外宣揚的傾聽者。
「伱那大侄子,人家挑撥兩句,他就相信了,喊著要休了我。本來沒有的事,讓他這樣一來,沒有也變成有,假的也成了真的了。這些年,我沒一絲一毫對不起他……」蔣氏忍不住將對連繼祖的不滿也說了出來。
「他那就是一時糊塗,過後想明白了,伱們倆還是好好的夫妻,別為了這件事,心裡留下啥疙瘩……」張氏勸解道。
蔣氏哭訴了一陣,她畢竟是自制力很強的女人,並沒有說起來就沒玩沒了,而是慢慢地收了淚。妞妞在睡夢中扭了一下身子,似乎要醒過來。蔣氏就忙將眼淚擦乾,抱了妞妞,和張氏告辭出去了。
「這事,到底是真還是假那?」送走了蔣氏,張氏不由得皺了眉頭道,「我看著吧,繼祖媳婦啥好的,不像是那種人。」
「我也不信大嫂真和那個什麼捕頭有啥。」連蔓兒想了想,就道。
「伱也覺得繼祖媳婦不是那樣的人吧。」張氏就道。
「……我就是覺得,她是個聰明人,一個不會做傻事的聰明人。」連蔓兒說出了自己的心裡話。那個周捕頭已經成親,蔣氏跟他,根本就沒有任何好處。蔣氏自制、冷靜,不會做任何對她自己不利的事情,更不是會為了「愛情」而衝昏頭腦的人。
「繼祖媳婦也不容易,伱大伯孃,寧肯讓她冒風險,找那個捕頭給捎信,也不讓繼祖給捎信,」張氏往上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不是親生的,外表處的再好,這心始終隔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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