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一碗醬的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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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啥事,好不容易才消停了兩天。」張氏就停下跺韭菜的刀,小聲嘀咕道。

近來連家接連出了好幾件事情,今天是難得安靜的一天。

「我看nǎi剛才臉sè就不好看。」連蔓兒有些擔心地看著上房的方向。

「我也就奇怪了,」張氏對連守信小聲道,「三嫂多老實的人,讓幹啥幹啥,一句歹話都不會說。也這些年了,娘咋就總看三嫂不順眼。」

連守信埋頭搗韭菜,並不回話。連蔓兒心想,也許就是因為趙氏太老實了,周氏才會總欺負她。

這個時候上房裡周氏的罵聲越來越高,其中還夾第九十章一碗醬的風波雜著趙氏的哭泣聲。

張氏就耐不住了,將菜刀放下,將溼手在圍裙上擦了擦。

「我得看看去。」張氏說著就往上房走。

「娘,我跟你去。」連蔓兒就放下手中的韭菜,跟著張氏走進上房來。她一來是擔心張氏吃虧,二來是自從那天連葉兒和她談過之後,她對趙氏和連葉兒的事情就變得比以前更關注了。

連蔓兒走進上房,先就下意識地往西屋看了一眼。西屋的門掩著,裡面靜悄悄地,似乎根本就沒有人在。不過連蔓兒,古氏、連花兒,還有蔣氏帶著妞妞都在。丟了連朵兒,古氏的傷心是不用說的,這兩天一直無jing打採。連花兒也變得十分的安靜,幾乎看不見她從屋子裡出來,她的腿傷在連家成為一個禁忌的話題。

早知今ri,何必當初。連蔓兒想到這樣一句話。不過她的心思很快就從這上面轉移開了,張氏已經走近了東屋,連蔓兒忙跟了上去。

連老爺子出去串門了,東屋裡,周氏正坐在炕沿上,指著趙氏和連葉兒的鼻子在數落。

「……好好的一碗第九十章一碗醬的風波醬,放在那招蠅子,你個敗家的老孃們……」

趙氏紅著眼圈,一句不敢分辨,只是不斷地撩起衣襟擦眼淚。連葉兒抿著嘴,瞪著眼睛,氣的小身子都在發抖。

「娘,這是出啥事了,有話好好說唄,你看三嫂哭的,葉兒也嚇壞了。」張氏不改從前本sè,在為別人出頭這方面是一點都不包子的。

周氏暫停了對趙氏的辱罵,一雙眼睛刀子似地盯了張氏兩眼。

「哎呦,這是誰」

如果按照從前的套路,周氏的炮火會立即從趙氏身上轉移到張氏身上。但是今天,事情有些不一樣,一直站在那裡沒吭聲的連葉兒突然開口了。

「四嬸,nǎi看見早上炸的一碗醬,放在碗櫃外面,招了蠅子,nǎi就說是我娘放的。我娘明明把那碗醬放碗櫃裡了。」連葉兒就道。

不過是芝麻大的一點事,犯得著這麼罵嗎?連蔓兒不以為然。

「要你說那醬碗就長了腿了,你說,是不是你故意放的。」周氏就繼續指著趙氏罵道,「你別跟我掉眼淚耗子。一天天的,在我眼跟前底下,是翅膀硬了,要翻天了,不把我看在眼裡了。吃著我的,喝著我的,我白養活你們,我使喚你幹活,你就腰疼腿疼,別人家有點活沒叫你,你就顛顛地跑了。你想賣好,你別拿我的賣。一個兩個,臉上老實,心裡頭毒,別以為我老了,眼睛瞎看不見。」

原來那一碗醬不過是個藉口,一個引子,周氏要發作的是這件事:連守禮和趙氏把那些韭菜給了連蔓兒她們,趙氏和連葉兒還幫著張氏幹活了。

「娘,那韭菜……」張氏就想接話,那韭菜是周氏不要了的,扔出去也白白浪費。別說她們這樣的關係,就是不認識的人要那些韭菜,也不會有人不答應吧。

連蔓兒扯了扯張氏的衣角,張氏這樣,就正中了周氏的下懷。不能被周氏牽著鼻子走。她不是就因為一碗醬嗎,那就只談這碗醬的事。

「葉兒,那一碗醬到底是咋回事,咋惹nǎi生這麼大的氣。」連蔓兒就問連葉兒。

也許是因為張氏和連蔓兒都在,給連葉兒增加了勇氣。

「nǎi,你忘了,那個醬碗是你剛才去翻碗櫃,拿出來就放在外面,沒放進去,不是我娘。我從門口都看見了。」連葉兒握著拳頭,大聲說出了真相。

「你說啥?」周氏立刻怒了,屁股坐在炕沿上,一隻腳踩在地下,手指頭差點戳到連葉兒的臉上,「你個丫頭片子,越來越不學好,你還學會撒謊了,你們做的事,賴到我身上,這還沒有王法了。」

「我沒撒謊。」連葉兒倔強地道。

「葉兒,別說了。」嚇的直對連葉兒使眼sè,不讓她。

連葉兒是憋了一肚子的話,難得有機會,有勇氣說出來,現在誰也阻止不了她。

「……我娘起早貪黑,不該我娘乾的活,讓我娘去幹,我娘啥話不說,就去幹了。……吃飯的時候,我娘都不敢夾菜,要是多夾了一筷子菜,你就瞪我娘,過後就罵我們嘴饞,不要臉。這些年,我娘就沒吃過一頓飽飯,還落了一身的病……」連葉兒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這樣邊說邊哭,讓人看著很是心酸。

「葉兒。」趙氏也跟著哭,還是幾次去拉連葉兒,不讓她再說下去,都被連葉兒扭身躲開了。

「娘,咱真要受一輩子氣嗎,再不說出來,我就要憋死了。」連葉兒哭道。

連葉兒說的那些話,沒有半句虛言,周氏臉上就一紅一白的,也不是臊的,還是氣的。

「娘,這是咋了?」枝兒連守禮從外面幹活,聽見屋裡的聲音,立刻走進來問。

周氏一見連守禮,立刻一拍巴掌。

「老三,你的正好,你看看你這個好,還有你養的這個好閨女,她們這是要吃了我那。」周氏就道,「你了,是不是也要幫著她們一起吃了我?」

「娘,這是……」連守禮是比連守信還要老實的人,更拙於言辭,尤其是在周氏面前,連蔓兒幾乎從沒見他說過一個不字。

「爹,是nǎi把醬碗放碗櫃外面了,說是我娘放的,就罵我娘。」連葉兒抹著眼淚道。

周氏立刻變了臉sè。

「你這丫頭崽子,還敢誣賴我了。我放沒放,我不。」周氏罵道,一眼看見趙氏對連葉兒使眼sè,不讓連葉兒,可是在她眼裡,就疑心是趙氏表面上裝賢惠,背地裡指使孩子來對付她。

和一個小丫頭對嘴、鬧騰,傳出去,別人只有笑話她的。

周氏很快想明白了這個道理,立刻又將槍口轉向趙氏。

「老天爺啊,你不長眼睛啊,我活了這麼大年紀,一把屎一把尿地養活大的,一娶了就變了樣啊,每一個讓我省心,都恨不得我早死了,她們好清靜啊……」

連蔓兒都有些無語了,張氏就要,連蔓兒忙拉住了她。周氏根本就不是講理的人,張氏只要一開口,不僅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惹禍上身。她就不該讓張氏的。

「娘,我、我……」連守禮急的搓手,就對趙氏道,「到底是咋回事,你給娘陪個禮。」

「娘,是我了。」趙氏立刻就道,「娘,我這就把那碗醬扔了,重新再炸一碗。」

「啥,你以為你是啥有錢人家,一碗醬說扔就扔?」周氏看見連守禮和趙氏這樣,越發得理不饒人起來。

「娘,就是一碗醬,我、我這些年,還就……」趙氏想說,她這些年的辛苦,就還不值這一碗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