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你把他支開,還找了個人看顧,我就無可奈何了嗎?」
他是認真的,因為他眼裡已經有了殺意,倉皇間我看到了手上的鐲子。想起華戎舟曾經的舉動,我忍著顫抖著,動作極快的取了下來:「你若是敢動他分毫,我便……」
後半句威脅再也出不了口,因為我的手連同手裡拿著的小刀,通通被他握住,溫熱的液體透過指縫流經我的手腕。
仲溪午看著我,眼眸裡似是有河流淌過:「你喜歡過皇兄,又喜歡那個低賤的小子,為何……唯獨不能喜歡我?」
我想鬆手,可他還是握著一動不動,血越來越多,我再也止不住顫抖,無論是身體還是聲音:「放開……」
「今日是臘月十五。」仲溪午突然開口。
他衝我一笑,臉色蒼白:「臘月十五是我生辰,之前在皇兄府上見你做的長壽麵讓我一直惦記著。惦記了這麼久,如今看來,今天我還是……無緣吃到了。」
他鬆開了手轉身離開,腳步略微踉蹌,我如同一灘爛泥一般跌落在地,手裡的小刀也悄然落地,只剩一個被血液染紅的手掌。
這一招,一貫只對在乎你的人有用。
第二日我還未起,就聽外面一陣喧譁,接下來就見太后就帶著人闖了進來,門口的侍衛全被她拿下,銀杏也被她叫人拉走。
「不必給我行禮了,我受不起。」太后的聲音空前的冷硬,像是我剛穿進來之前的樣子。
我堅持的把禮行完。
她又開口:「你當初是如何答應我的,結果如今卻還是和皇上糾纏不清,是把我當傻子矇騙了嗎?」
我跪著開口:「太后娘娘不都瞧見了嗎?若是我是主動自願,又怎會被囚在這裡?」
「昨日……皇上的傷,可是你所為?」太后緊盯著我。
「是。」我心裡出奇的冷靜,似是解脫一般,因為我知太后來意。從很早的時候,還沒參加宴席的時候,我比誰都清楚自己的結果。
太后許久未語,過了一會兒才開口:「你知道前朝是怎麼亡的嗎?」
書裡不曾提過,我搖了搖頭。
太后抬了口氣才說:「前朝皇帝太過寵愛自己的皇后,導致皇后母族逐漸勢大。最終外戚隻手遮天,導致民不聊生,才揭竿起義覆了王朝。」
心裡一瞬間有一個念頭閃過,我卻不敢想。
太后並未察覺我異樣:「所以建朝以來,我朝最忌諱外戚擾政,自我登上後位以來,我母族何氏便舉家搬至嶺南,年關也不曾來往。帝王家最是不能重私情,因為想做好一個帝王,那他所有的感情都應該留給他的百姓子民。」
深吸了口氣穩了穩心神,趕走我腦子裡面的念頭,應是我想多了,太后也說了,母族是可以歸隱的。
「皇上自小懂事知禮,卻為你屢屢破戒,你若入宮,恐怕這後宮再難太平。我知你性情,本不欲同你追究,可是如今他對你心思已經過重,昨日被你所傷卻只口未提為你掩飾。若是想坐穩那個位置,是絕對不能有弱點的。」太后低聲說,語氣帶著些許遲疑,「你懂我意思嗎?」
我心裡一片荒涼,勉強笑著說:「懂。」
「那就莫要我動手了。」
太后側過臉,一旁的小太監端過來一個托盤,上面有一盞酒。
我可能是瘋了,此時竟然有點得意,恨不得跑到仲溪午面前去說:
你看,是我說對了,沒有人能一輩子護著另一個人,即便是……皇帝。
太后開口:「我很早之前就提醒過你,是你沒有做到。」
我拿起來,看著明顯躲避我視線的太后開口:「枉費太后娘娘的一片苦心,我實在慚愧,只求太后能保全我華氏之人,我再無他言。」
太后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點了點頭。
我閉眼抬高了手腕,冰冷的酒水滑入腹腔,片刻後疼痛就漸漸傳遍全身。
先是疼,接下來就是全身麻木,無法動彈,這毒酒勁兒也太大了吧,是見血封喉嗎?
身子倒下去的時候我似乎看到太后眼裡有水光閃過,還真是個向來嘴硬心軟的老太太啊。
意識的最後瞬間,我突然想起來華戎舟來,那個在宮門口騎馬離開的身影,果真那是我們的最後一次見面。他說若我不去,他便來尋我,恐怕我要永遠失約了。
模糊間聽到太后的聲音:「快、快些抬出去,別被人撞見。」
抬出去?是把我丟去亂葬崗嗎,那我是不是也太慘了些吧
之後就是一片黑暗,再無半點知覺。
我孤身一人來到這裡,如今也要孤身一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