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因為離得太近,說話間鼻息都能撲到我的額頭上,我抬手推了一下他,卻沒有推動。

我看著離我極近的明黃色衣襟,才開了口:「皇上,你離我太近了些吧?」

仲溪午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感情:「你又想把我推開了嗎?」

我聞言抬頭看向他,他因我的動作猝不及防面上染上了幾分不自然,因後我們離得太近,我抬頭時嘴唇差點擦過他的下顎。

終究是他放了手,甩手後退幾步:「說吧,今天來做什麼,還是為你那侍衛求情嗎?」

「不是。」我開口,從懷裡掏出了一封信,「我是來和皇上做個交易。」

仲溪午凝眉看著我,我又走近了幾步才伸手將信遞了過去,仲溪午接過開啟的瞬間,他的面上就不復惱怒,眼眸顫了顫看向我:「誰給你的?」

「若是皇上願開口放過我的侍衛,這封信我就可以當做沒有看過,之前說過話全當作廢,自此我再不追究華深一事,全憑……皇上處置。」我回道。

半晌沒有回答,抬眸只見仲溪午看著我,目染墨色:「你既然相信這封信裡所言,卻還拿來做交易,那侍衛對你來說就這麼重要?」

「不是重不重要,而是我身邊本就沒幾個能真心以待的人,所以對我好的,我才更為珍惜罷了。」我開口。

「那我呢?我如何對你的……是不是你從來都看不見?」仲溪午走近,我反而退了一步。

「看見了又能如何?皇上心中不是永遠都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嗎?」我面上帶著笑回答。

「我只是……」

「皇上不必同我解釋,我今日也不是為了此事而來。」我再次打斷了他的話。

我看到仲溪午捏著信的手指發白,才聽到他的聲音:「你那侍衛之事害人在先,豈是你說放就放的?」

我低下頭才開口:「華戎舟之事他確實有過錯,可是也不至於要他償命,他年紀小小就受盡苦難,遇事難兩全也正常。那李氏富商害了無數孩童姓名,他家人都不曾要華戎舟償命,皇上又何必逼他們前來?」

「年紀小?還真是他說什麼你都信。」仲溪午的聲音滿是諷刺,「年紀小就不需要為他做的事承擔責任嗎?便是那李氏死有餘辜,可是齊戎舟手裡可不止一條人命。」

「皇上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必須要為自己做過的事負責嗎?」我抬頭看著他。

仲溪午抿了抿嘴角沒有說話,我卻覺得此時有些好笑:「戚貴妃派人殺我,結果害了我兄長性命,若是皇上真的追求公平公正,那為何還把此事壓下來不讓我知道?為什麼權貴殺人就能酌情,平民殺人就只能償命?」

我還是揭開了我們之間的遮羞布,露出讓彼此忌諱的那道傷痕。牧遙給我的那封信……也就是如今他手上的那封,裡面查出了那日黑衣人是戚家人所指使。

他……向來都知道是戚貴妃是中秋午宴的幕後黑手之一,可是卻屢次阻擾我和戚貴妃的會面。我知道他定會有不容忍反駁的緣由,可是他想要制衡,想要保下戚貴妃,又想瞞下我,那憑什麼就要華戎舟依罪論處。

「有時候我真希望你能笨一點。」仲溪午開口,並未反駁,「戚家會付出該有的代價,我向你保證,只是現在還不行。「

我知道戚家手握兵權,想要瓦解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也知道著後宮女子每一個都有自己存在的緣故,輕易不可動。我知道上位者不易,凡事不能只憑自己心情。

可是知道……不代表就能理解,而遲到的公正,跟不來沒有什麼不同。

「皇上作為萬人之上,亦不能事事公平,所以……」我跪下開口,「人都是有私心的,若是皇上放過齊戎舟,我會勸說父親辭官回鄉,永世不會返京追究此事。」

「你要離開?」仲溪午在我面前緩緩蹲下。

「對,齊戎舟的一條命,換我對戚貴妃的既往不咎和父親的辭官歸鄉,於皇上來說,不算是吃虧。」

華深作惡多端,可是曾經我也不會旁觀牧遙去陷害他,知道他被害的真相,我也有一度想不惜一切代價讓戚貴妃償命,這個心思我在很多人面前都外露過。

因為我知道這個世道不公,殺人償命永遠是針對無權無勢之人。

因為我知道在這裡,人情凌駕於律法之上。

華戎舟為護我,無數次歷險,他對我一片赤誠,我又豈能負他,人心都是肉做的,水滴還能石穿。我遇見他以來,他待我如何我自然清楚不過,所以既然這個世道本就不公,我又何必寬於待人嚴於律己,他從未主動去殺無辜之人,而律法也從來都不能照顧到所有情況。

「我說過不會揣測你,可是你從來都沒有信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