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

「永恆。」

回憶慢慢終結。

過往的一切全部消失，來到了那個對於他們來說，從來沒有發生過的過去。

也是因為他們，而被改變的過去。

永恆星辰下。

赫爾法斯，不，應該是黃翊，他行走的速度越來越慢，甚至漸漸停了下來，站定在了那個代表著永恆的身影前。

他呆呆地看著那個屹立於諸神和宇宙之上的神，創造一切的主，彷彿在反反覆覆地辨認著對方。

那身影和麵孔是如此的熟悉。

從來沒有變過。

但是，他好像依舊認不出來這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

他聲音沙啞：「是你？」

光芒下傳出聲音：「是我。」

但是看著對方那貫穿歲月輪迴的眼睛，平和的臉龐下似乎蘊藏著一種超越一切的神性，怎麼看，這都是一個屹立於雲端和眾生之上的神。

他輕輕地搖著頭，否認道。

「不，他是一個人。」

「他不是你這樣的，他不可能是你這樣的。」

對方看著他，只是說出了一句話。

「一切過去了太久了，我們都變了。」

「黃翊。」

他也看著對方的眼睛，一樣黑色的瞳孔，裡面倒映出他的臉，一張沒有絲毫生氣的臉和疲倦滄桑的眼睛。

而當對方喊出自己名字的那一刻，他終於確認，這個看著強大到讓人不敢直視的神祇，高高在上握住眾生命運的因賽，就是他所認識的那個人。

甚至在那名字說出口，在對方說出一切過去了太久了這句話的一瞬間，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他問對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我們會變成這樣，為什麼我們會來到這裡。」

他想起了什麼，然後說道。

「我們的家鄉呢，地球呢？」

「地球哪裡去了？」

那永恆星辰下的神祇：「你知道的，只是你不能接受。」

他慢慢地搖著頭：「我不知道，我真的都不知道。」

對方：「地球就在你出發的那個地方。」

「只是，那不是我們的地球。」

終於。

創造了這一切的造物主，親口告訴了他答案，也擊穿了他所有的期盼和幻想。

「黃翊！」

「我們來到了一個從未發生過的過去，而我們的故鄉在不可抵達的未來。」

「和你說的一模一樣，我真的前往了宇宙之外，是你送給我的錨點讓我重新錨定了這個宇宙。」

「是你，將我從那無限的平行線之外拉了回來。」

「只是我錨定的是不再是我們曾經所在的時代。」

「而是。」

「五億年前。」

造物主從光芒之中走出來，模樣也一點點在他的面前變得越來越清晰。

看著那個白色衣袍下流淌著命運和光陰的神祇，他全身不由自主地感覺湧出了一種寒慄的感覺。

不論他曾經是誰。

現在。

這是一個強大到將手探入宇宙之中撥動一下命運，便能夠註定一切也能夠消亡一切的存在。

他時時刻刻在接受著古往今來一切眾生的祈禱膜拜，是所有人眼中的永恆不朽，是一個強大到不得不自己束縛住自己的存在。

對方看著他，對著他說道。

「當我抓住這個錨點之後，一切便不可阻擋地發生改變。」

「因為我的存在便是對這個宇宙作出改變，此後所有發生的一切便全部被覆蓋，從那個五億年前的時間節點開始，所有的歷史和發生過的一切重演。」

「我們所知道的一切事和物全部消失，只剩下你和我。」

他愣了半天，似乎明白了什麼。

但是隨後，他不斷地搖晃著頭，似乎覺得這太匪夷所思了，在說著這怎麼可能呢。

「那都是假的，那只是我們討論的一個話題。」

「那只是我們閒聊胡亂說的。」

「太滑稽了。」

「這怎麼可能。」

「一下子就來到了五億年前，還是因為我送你的那塊化石，這也……這也……」

很快，他好像抓住了什麼漏洞。

他問道：「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我為什麼沒有被覆蓋？」

尹神：「當我貫穿時空的那一瞬間，你喊出了我的真名，因此你也跟著我一起來到了這裡，宇宙之外的原點。」

他張開嘴巴。

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或者反駁些什麼。

但是最後，什麼也沒有說出口，或者說他也知道，自己不過是在無力地抗拒著真相。

沉默中。

黃翊終於明白了，或者說終於接受了這個真相。

他這才知道。

他盡力想要擺脫的地方，就是他的故鄉，他永遠也無法回去和抵達的故鄉。

而黃翊更加沒有想到，而造成這一切的，或許就是他自己曾經的某個行為。

他問：「那你找我來這裡是為了什麼，就只是……」

說了一半，他有些說不下去了。

半天才吐出了下一句：「為了告訴我這個答案嗎？」

尹神：「黃翊，我只是想要給你一個選擇。」

對方用難言的目光看著他：「因為，這是我唯一能夠給你的東西了。」

這一刻，明白所有的他帶著顫音說道。

「選擇？」

他看著尹神，這個眾生的造物主。

「可是，我還有什麼可以選嗎？」

他扭過頭，順著那永恆星辰的光，看向了已經離開了的宇宙。

再看他的臉，無形之間露出了一張絕望空洞到極致的表情。

隱約間。

他彷彿看到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上面有著成千上萬的野獸在棲息，在奔騰。

那裡終將有一天會誕生出人類，也會出現文明，甚至那個文明可能和他曾經所在的文明和家鄉非常相似。

但是，卻永遠也不可能是他曾經擁有的那個了。

在他曾經拿出那塊化石，遞給尹神的時候就開始註定。

他曾經的家人。

他文明和國家的所有人，他的故鄉那個未來地球上的數十億人。

他熟悉的一切，全部都煙消雲散。

黃翊看著宇宙的方向，他想要找回些什麼，但是卻發現什麼也找不回來，更絕望的是，這找不回來的原因就是他自己。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我送給你的那塊化石嗎，還是因為我喊出了你的名字。」

「如果那一天我沒有去呢，如果我沒有送給你那塊化石，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了？」

「是我的錯嗎？」

「啊，我為什麼那個時候要喊出你的名字呢？」

「或許，一同消失在那不可抵達的未來，才是我應該的結局。」

他的眼前出現了很多人的影子。

他曾經的家人，他的兄弟姐妹，他從小到大熟悉的周圍每一個身影。

那影子越來越多，最後密密麻麻地覆蓋向遠方，站在他的身旁看著他。

那是他曾經隸屬的文明，那曾經存在過的幾十億人，

那個耗費了億萬年才終於孕育出來的文明，此時此刻，卻只能從他的腦海之中映現。

他從來就不是孤身一人，只是全部都失去了。

他不敢回頭看他們。

他低下頭，發出崩潰的聲音。

「地球啊！」

「數十億人啊，我們的國家，我們的家人。」

「全部都沒有了，就這樣全部都沒了。」

「什麼都沒有了，連一點存在的痕跡都沒有留下，連緬懷都不能夠，因為他們就從來沒有存在過。」

他一邊說著，一邊搖搖晃晃地朝著前面走去，他根本不知道往哪走，或許也已經無所謂了。

他來的時候，以為宇宙之外是故鄉。

結果歷經一億多年和捨棄所有最終找到的，不過是發現故鄉只是一場虛無的泡影，而答案是一個難以接受的真相。

外面什麼也不存在，再往前走也依舊是一無所有。

他只能茫然地徘徊。

跌跌撞撞地走向那條被命運覆蓋，時光激盪的長河。

但是。

隨著他地接近。

時光長河裡也倒影出了無數個影子，一個接著一個身影沿著過去通往未來，全部都看向他。

三葉人、蛇人、翼人、蜥蜴人、龍人和鳥人一個接著一個出現，誕生於各個不同世界的身影和種族不斷湧現，從那命運和歲月的長河之中激盪而出。

宇宙眾生都在吶喊，無數人在宇宙之內抬起頭，他們在絕望地嘶嚎，哀求著拜倒。

「不要！」

「不要選擇這個。」

「黑之王啊。」

「赫爾法斯，赫爾法斯，請不要這樣做。」

「不要鎖住我們的命運。」

同時。

也擁有著無窮無盡的身影和宏大的聲音在期待著，瘋狂吶喊著，拜向那顆宇宙之外的耀眼星辰。

「一切不可阻擋。」

「這就是命運。」

「命運註定，一切都將化為永恆。」

「至高無上的因賽啊，你就是那永恆不變的命運，永遠唯一的主。」

他站在那代表著時光的長河前。

身後是曾經文明所隸屬的所有人，那些已經徹底消失只存在於他腦海的所有身影，都在死死地注視著他。

面前是這個宇宙古往今來的一切眾生，在光陰之中向他哀求拜倒。

而那永恆的星辰下。

尹神在看著他，等待著他做出最後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