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確順利地製造出了一位新的預備魔女,但是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那魔女竟然從柱裡面召喚出來了一位黑髮之人。
當那個黑髮黑瞳的存在從神話支柱裡走出來的時候,她先是錯愕,然後是激動,展現出了本體和力量發出聲嘶力竭地咆哮。
而看著對方遠去。
她不知道為什麼,變得如此地激動和急不可耐,就好像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隨之而去。
她瘋了一樣地朝著四面八方吶喊,如同丟失了整個世界。
然後。
她被封印在了這根神話支柱裡。
不過,在冷靜下來之後她想了很多事情,回憶起了曾經母親告訴她的那些古老神話。
她開始變得不急切了,她似乎找到了比之前計劃更好的答案。
站在神話支柱下。
艾妮莎開始藉助著魔女的權柄關注著那個闖入了這個世界的黑髮之人,而塔魂時不時進入諸神國度出現在了她的身邊,不過哪怕這座接近七階真神的神話道具想要打破這封印將她帶出來也並不十分輕鬆,說不定還會激起更麻煩的連鎖反應。
塔魂:「你這下不僅僅沒辦法逃出希因賽世界,連逃出這根柱子都有些麻煩了。」
艾妮莎看著人間:「不著急,這束縛只是暫時的,一個黑髮之人竟然降臨在這個世界了,難道還有比這個更不可思議的事情嗎?」
塔魂:「那又怎麼樣,他是帶著造物主的使命而來,而我們卻想要逃離這個因賽的世界。」
艾妮莎搖了搖頭:「不,沒有那麼簡單。」
她收回了目光,抬頭看向身後的神話支柱。
「你知道嗎,那銘刻誕生於太古神話之初。」
「生命主宰修建了金字塔神殿,而初代智慧神王將造物主腦海之中的一些畫面記錄在了那神殿裡,要知道那個時候萬物眾生都沒有出現,夢境都未曾衍生,世界上真正存在的就只有生命和智慧兩位主宰。」
塔魂:「你是什麼意思?」
艾妮莎:「如果一切未曾誕生,那柱上面的銘刻又來自於哪裡呢?」
塔魂看向了高處:「你是說?」
艾妮莎:「或許是一個比群星更深,比宇宙盡頭還要遙遠的地方。」
塔魂:「那是什麼地方?」
艾妮莎:「你有沒有想過,造物主是從哪裡來的呢?」
塔魂驚訝得話都不敢說了,也不敢再繼續下去這個話題。
而艾妮莎低下頭,接著看著人間的畫面。
她看著那個黑髮之人茫然的來到這個世界,他一無所知地走在大地上,他被怪異追逐著亡命逃跑,最終成為封印怪異的先行者。
他建起了一座房子,收容了一些無家可歸的人,最後就成了部落的首領。
他跟隨著環境的變遷而隨波逐流,被時代的波濤推聳著,來到了一個屬於他的位置上。
而最後。
他也死在了這個位置上。
塔魂:「他的行為真奇怪。」
艾妮莎:「怎麼奇怪?」
塔魂:「他好像與生俱來就知道什麼是對的,什麼是錯的,但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覺得;他可以為他覺得正確的事情死去,看上去他是一個執著且擁有著神之慾望一般的偉大之人,但是我就是感覺很奇怪。」
艾妮莎目光凝視著那人間倒在石碑上的黑髮之人,接著塔魂的話說了下去。
「就像是一個生來就設定好人格的人偶,他朝著自己認為是對的方向前進,做著自己認為是對的事情,卻缺失了最開始那形成人格的階段。」
「他覺得是對的那些東西,並不曾真正屬於他。」
「他能夠說出許多連那些古老神靈都說不出的話語,但是那些道理也一樣不是他自己的,只是別人告訴他的而已,或者是屬於曾經的那個他。」
塔魂恍然大悟:「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艾妮莎突然想起了一個傳說:「命運的提線之偶?」
塔魂:「他這個可是真的命運。」
塔魂和艾妮莎在柱的下面,看著那個「命運的提線之偶」死亡之後穿透諸神國度。
到了這一步,他還沒有停下,還在不斷地朝著諸神國度深處而去。
塔魂驚喜不已:「這個黑髮之人身上真的有問題,好像有一股力量在拉扯著他離開希因賽世界,我們是不是可以藉助這個力量離開這個世界。」
而艾妮莎對於塔魂的提議卻沒有絲毫欣喜的表情,她只是說:「再看一看。」
那個黑髮之人最終藉助著祇柱的力量穩定下來了自己,來到了祇柱附近,而艾妮莎和塔魂卻隱藏了起來。
艾妮莎望著那個黑髮之人,她依舊有些問題弄不明白。
為什麼看到對方出現的時候,她是如此激動,望見他的時候好像得到了整個世界,看著他遠去的時候又如同失去了整個世界。
她從未這般過。
「他或許有著很神秘的來歷,有著很強大的背景。」
「但是那又和我有什麼關係呢?」
「我為什麼要為他而激動無比?」
她靜靜地凝視著黑髮之人死亡之後又重生,歲月荏苒,終於有一天,那個黑髮之人又一次要面臨死亡了。
他這一生和上一輩子一樣。
他原本想要當一個瀟灑的過客,卻又一次被時代的潮流推到了文明的浪尖。
他按照他繼承來的對與錯,說著他生而知之的道理,成為了一個他「理想」之中的王者。
他說著堅定無比的話,做著他認為正確的事情,卻依舊難掩眼中的迷茫和內心的彷徨。
他不斷地鞭策著自己前行,絲毫不敢停下和懈怠,卻從來不知道終點在何方。
艾妮莎忍不住嘴角揚起。
哪怕是翻閱億萬年的歷史估計也少有這樣的荒誕存在。
「這到底是一個忘記了過去的神靈,還是一個扮演成神靈的凡人?」
她退後了一步,有些慵懶地靠在了柱上。
黑暗之中。
艾妮莎靜靜地看著那個黑髮之人徹底走到生命的終點,再一次沉入到了這個命運的提線之偶隨波逐流的一生中去。
衰老到極限的男人再度來到了大地之門深處的神廟裡,對方高高舉起手中的油燈,照亮門上的浮雕。
看著那些。
他曾經看過無數遍的紀元秘密。
他又一次妄圖從其中找到自己的過去,解開自己心中的彷徨和迷茫。
可以看到他沮喪無比,說了一句。
「就算是神,也不能掌握我們的命運。」
而這個時候,靠在柱上的艾妮莎突然用力站了起來。
「嗯?」
這一句話,似乎觸動了她內心深處的什麼東西。
她目光直直的,身體一動不動,
她看著那個新生的魔女說。
「如果那神是創造一切的存在,這大地,這高山,連同那天上的群星都歸屬於祂呢?」
那個黑髮之人回頭看著魔女的眼睛。
「我或許會承認現實,但是我的內心絕對不會認為這是對的。」
「我絕不願受到諸神和命運的擺佈,哪怕祂們是高高在上近乎無所不能的神靈,哪怕祂們創造了這個世界。」
他黑色的眼眸似乎在發著光,如同宣誓一般堅定地說道。
「因為。」
「我們的意志和靈魂是自由的,超越於一切之上。」
他的確如此發自內心一般地認為。
雖然,他不知道自己的內心源自於何處。
這一瞬。
柱下被封印的艾妮莎卻突然連續往前走了很多步,觸動了祇柱的力量,那力量化為了一張大網。
而艾妮莎直接擠壓到了那張困住她的網上,導致強大的衝突波動開始蔓延。
她目光也如同那黑色的眼眸一般閃亮著,她極力地靠近著,似乎想要更清晰地聽到那句話。
那句。
「我們的意志和靈魂是自由的,超越於一切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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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了異常。
塔魂出現在了虛空中:「怎麼了?」
艾妮莎一動不動,直到眼前的畫面落幕。
但是她的耳畔依舊在迴響著那句話,她覺得自己的身體在顫抖,她的意識和所有情感都傾瀉而出,不可抑制。
「原來是這樣啊!」
艾妮莎表情有些愣愣的,但是漸漸地,臉頰上擠出了一絲笑容,但是眼角似乎有著淚水流淌而下。
她沒有感覺到自己在流淚,但是淚水還是不自覺地落下。
她望著塔魂,唯一能夠稱得上是朋友的存在。
說。
「小的時候,我一次又一次地從通天塔裡往外看,成千上萬次地在門前徘徊,我以為我渴望的是更廣闊的天地。」
「其實我弄錯了。」
「我不是渴望更廣闊的天地。」
「我渴望的其實是自由!」
艾妮莎透過那束縛自己的網,望著外面的虛無。
「我以為我走出來了以後,便獲得了自由,我那個時候快樂極了,到後來我才知道我只不過活在另一個更大的塔裡面,而且永遠不許離開,我那個時候真的好失望。」
「我終於明白,那隻蜥蜴死去的時候自己為什麼那麼難過,因為我覺得我就是那隻蜥蜴,我不自由,我沒有選擇,我也看不到未來。」
「我厭惡製造出那些動物,我更討厭那些龍獸,不是厭惡它們本身,而是厭惡那被註定好的一切。」
她終於說出了那句一直以來想說,但是卻從來不敢說出的話。
「我們不能夠選擇我們如何出生,我明白這個。」
「但是為什麼,連選擇未來的方向也失去了。」
她極力地觸碰著那張網,哪怕它的力量將自己的血肉燒焦。
「我從神廟的門外往裡面看著生命主宰的神座,那個時候我真的好羨慕她。」
「真的好羨慕。」
「因為她可以不受命運的束縛,她是自由的,連命運都願意為她而改變。」
「但是我呢,就不配擁有自由嗎?」
她站在黑暗裡。
說:「我的意志和靈魂是自由的,超越於一切之上。」
這個一切。
包括她的母親,包括至高神明,甚至是那位造物主。
塔魂目瞪口呆。
他有些不知所措,但是內心似乎感覺到了艾妮莎發生了某種巨大的變化。
艾妮莎這個時候鬆開了抓住網的手:「塔,我決定了。」
塔魂:「決定了什麼?」
艾妮莎:「我不準備離開這個世界了。」
塔魂:「啊?」
艾妮莎:「我要離開這個宇宙。」
塔魂看著此刻艾妮莎的瞳孔,那是不論任何東西都無法動搖,都無法改變的眼神。
那是神的慾望和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