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和怪異進行的交易

但是不知道看了多少天窗外的景色後,它終究還是有些厭倦了。

它將目光看向了房間裡的那個人,對方每天早上都會準時出現在屋子裡,定時定點地通過那本書檢查著來自於各處的訊息然後進行處理,下午的時候會檢查自己計劃表的進度或者制定新的計劃。

和悠哉悠哉的它不一樣,對方顯得非常地忙碌,彷彿沒有他一天這個世界就要停止運轉一樣。

它連窗外的景色都看膩了,而對方日復一日地做著同樣的工作,卻好像怎麼也不會膩一樣。

它想:「這大概是個十分可憐的傢伙,每天被逼著這樣努力地工作,窗戶外面這樣美麗的景色卻不懂得欣賞。」

它試著找了一個話題:「你的腳為什麼是這樣的?」

那男人一邊忙著一邊回應它:「神之形的腳就是這樣的。」

它吃驚了起來:「神之形,是什麼意思?」

對方:「是神靈擁有的姿態。」

它的聲音變得怯懦了起來:「所以……您是神?」

原來面前這個看起來神神秘秘、每天忙碌個不停的傢伙,竟然是傳說之中那個為所有鳥人帶來福音的神祇,驚訝之中它連稱呼都從你變成了您。

赫爾法斯回答:「如果是你獲得的那些記憶裡的神,應該就是我。」

它:「您為什麼是這樣的呢?」

對方:「覺得我不像神?」

它:「少了絲威嚴,而且您連個服侍的僕人都沒有,一個人居住在這空曠的屋子裡。」

「他們都說神居住在不可思議的國度之中,有著數之不盡的奴僕環繞著您,您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享受著世界上最大的快樂。」

對方:「我也可以很威嚴,曾經也居住在最恢宏的城市裡被無數的僧侶侍奉著,只是現在沒必要了。」

它:「為什麼沒必要了?」

對方:「沒有威嚴才需要無數的僕人來襯托你的威嚴,因為弱小才要裝得強大,我可以一瞬間展現出對於你們來說無限的威嚴,也隨時可以施展出對於你們來說完全不可思議的力量,這反而因此讓我在你們面前顯現出威嚴和強大失去了意義。」

它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只想著有這樣的腳的是神靈的模樣:「我如果想要您這樣的腳,可不可以!」

對方:「你可以通過晶石頭顱幻化成各種各樣的形態,也可以幻化成我這樣。」

它興奮之餘,突然有些惶恐:「這樣會不會有些冒犯?」

對方:「你不是第一個有這種想法的人,實際上從很久以前所有許多人都開始模仿著神靈的形態,開始是成神者和神的使徒,現在甚至是普通職業者都會變成神之形了。」

它突然有些失落:「原來這個形態很多人都有啊!」

它跑了出去。

書房的門立刻合上,那人接著低頭看著桌面。

從這一天開始,它不再呆呆地看窗戶外面,而是每天變化成不同的模樣在宅邸裡到處走。

它開始走到宅邸外面曬太陽,當從各種不同的角度看待這個世界,一切又再度變得精彩了起來。

它體會到了各種情緒,也開始有各種各樣的要求。

看到了光,就想要溫暖。

感受到了溫暖,就想到了幸福。

離開了窗戶,就看到了宮邸和其他「人」,有了想法就會聯想到更多。

這一天,它問那個黑頭髮的男人:「我想要一個名字。」

那個黑髮的男人除了給了它一段記憶,連模樣都沒有給對方設計。

黑髮男人:「蘭多。」

它:「好敷衍,一點都不特別。」

赫爾法斯:「簡單一些比較好,名字本來就是個代號,你也可以自己重新取一個。」

它又問:「那麼神明啊,您叫什麼?」

對方:「我叫黑髮之人。」

它想要笑,但是想到對方是神明又有些不敢笑。

最後,它只能強忍著笑意說道:「好像比我的還敷衍。」

對方:「但是在很多人眼中這個名字早已變得神聖,讓人崇敬也讓人害怕,讓人不敢念出。」

它:「那我的名字會給人帶來什麼樣的感覺?」

對方:「那取決於你的所作所為,還有你將來成為了一個什麼樣的人。」

它:「我還想要一個屬於我的樣貌。」

黑髮之人:「你去人間之後,可以任意定製自己的容貌。」

它說:「為什麼您什麼都不能給我呢?」

黑髮之人:「我已經給你了,那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東西,叫做選擇。」

它說:「但是如果我的名字和樣貌是神明特意為我選擇的,我就變得和其他人不一樣了,是非常特殊的存在。」

黑髮之人:「我不想選。」

它很疑惑:「為什麼?」

黑髮之人:「我不想過多地干涉你的命運,我只是和你做了個交易,而且能夠自己選擇人生才是最特殊的存在,被別人所選擇沒有什麼特殊的,哪怕是所謂的神明。」

它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哦!」

呆得久了。

這看起來美麗的金色山巔,漂亮且宏偉的宅邸建築,還有那碧藍的天空和遊蕩的雲海似乎也變得不那麼稀奇了起來。

它站在雲海上的懸崖邊,眺望著人間。

終於。

它想起了自己的任務,然後決定離開了。

它跑到了赫爾法斯面前:「我突然記起來了,我身上還有任務。」

那人坐在書桌後面,逆著光,筆依舊不停地在寫著字:「我知道了,我會安排黑鋼筆使者送你下去。」

它有些期待了起來:「我準備去蘭多的家鄉看一看,那裡似乎非常有趣。」

對方並沒有什麼回應。

似乎聽到了它說什麼,又像是沒有聽到。

它卻沒有停下,猶豫了一會趁著離開問出了對方一個問題。

「我聽封印之書使者說,其實他們原本沒有準備告訴我這一切的,準備直接將我扔到人間控制著我執行任務。」

「為什麼您決定將一切告訴我,也沒有逼迫我進行任務呢?」

「是因為覺得沒有必要嗎?」

那書桌後的男人抬起頭來,看著它今天幻化出來的人形。

「因為那是擺弄你的命運,當有朝一日你醒悟過來的時候會怨恨我,而我行的不是堂堂正正之舉,內心也會因此變得陰暗起來。」

「明明白白地告訴你我為什麼製造出你來,也告訴你應該做些什麼不能做些什麼,你做成功以後又會得到什麼。」

「這樣,如果你最後違逆了我的意志,我會毫不留情地處罰你。」

「我沒有太多愧疚,你也沒有太多怨恨。」

它說:「如果我依舊會怨恨呢?」

那書桌後的男人眼睛終於顯露出了一絲神靈般的漠然,光芒從他的身後延伸到它的身上,突然讓它感覺到了一絲害怕。

「至少,我沒有愧疚。」

它看著那書桌後面的男人,或許依舊不那麼像神明,但是卻有什麼東西將他襯托得高大了起來。

它說:「突然覺得您嚴酷得有些像神明瞭起來!」

赫爾法斯:「你眼中的神明就得是嚴酷的嗎?」

它:「仁慈且嚴酷,就和您現在一樣。」

最後,它對著那書桌後的身影致謝。

「但是,謝謝您給我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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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的那一天。

赫爾法斯並沒有來送它,對方今天似乎依舊很忙,不像這麼久才想起來要做什麼的它。

雖然它也不知道對方到底在忙些什麼,都是神明瞭,不應該只用接受信徒們的供奉就可以了嗎?

送它離開的是一支黑鋼筆使者,它問對方。

「我如果完成了任務,或者有什麼發現,該怎麼報告呢?」

黑鋼筆使者搖搖晃晃,告訴它。

「你可以通過晶石頭顱向最近的黑鋼筆使者傳遞資訊,然後黑鋼筆使者會將資訊上傳到封印之書使者,最後他會傳遞到這裡來。」

「不過,每個黑鋼筆使者都有著很多的職責,也有著大量的訊息需要處理和傳遞。」

「資訊量太大可能會干擾到其他黑鋼筆的工作,所以不要傳遞影像,寫字最好。」

原來,資訊也和水流一樣,太多了會將水管堵塞起來。

黑鋼筆使者開啟結界。

它走向人間。

墜落層層雲海的時候,它回望在雲海山巔上的神靈宅邸,透過高處的一扇窗戶似乎隱約看到了那個坐在書桌後面的身影。

那個總是忙碌個不休的奇怪神明雖然祂很少和它說話,但是也教會了它不少東西。

哪怕對方一開口說的就是什麼「命運」「選擇」這類它根本聽不懂的話題,但是起碼讓它知道了神明大概就是這種神神叨叨,說著普通人根本聽不懂的話的傢伙吧。

就好像兩個人的世界差了一個維度。

它在這裡開啟了智慧,也體會到了許多隻有人才有的情緒。

那麼在更廣闊的人間,它又能夠得到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