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逐漸消退,腳下露出了無盡的蠻荒大地。
大地上什麼都沒有。
沒有樹,沒有生命。
只有無盡的砂礫、石頭和尖峰。
突然間,一個高高在上的姿態屹立在天穹之上,身體散發出如日般的光輝。
而蠻荒大地上一個接著一個身影出現朝著祂頂禮膜拜,那膜拜祂的人一直延伸到天盡頭,整個天空都在迴盪著那如同雷霆一般宏大的怒吼和咆哮。
「神造之人……神造之人……神造之人……」
「黑髮……黑髮……黑髮……」
「黑髮之人……世界上最完美神聖的姿態……完美之人……」
紫聽到了那呼喊聲,眼睛不知覺地露出了一條縫隙。
「黑髮之人?」
光芒透過眼隙,映入她的心底。
她在無盡的光芒裡看著那如太陽一般的人形,完美無缺的輪廓。
她此刻站在蠻荒古老的大地上,身邊有著無數如同夢幻泡影一樣的光人,但是光看輪廓也絲毫不會覺得這些存在會是龍人,那絕對是一種古老得不可思議的生命體,棲息在這片貧瘠古老的太古荒原。
但是此時此刻,紫的目光全部都被天上那太陽一般的神形者給吸引住了。
「原人!」
她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幅畫面。
但是之前所看到的和這一次看到的完全不能相比,那蒼茫的大地如此真實,那些古老的身影就在她的身邊發出呼喊,稱呼對方為神造之人。
就連那天上的神形輪廓都如此地真實,彷彿真的可以觸及。
她的心底湧現出了一個個不同的心聲,她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又一個自己。
或妖冶,或如同聖女,或貪婪或虔誠。
在不斷地朝著她訴說著。
「去看看吧!」
「你難道不想要原人的秘密,不想知道黑髮的秘密嗎?」
「還記得那個第一個發現柱的人嗎,她看到黑髮的時候是怎樣的瘋狂,她丟失了赫爾法斯的時候是怎樣的悲痛欲絕。」
「那或許是這個世界上最終極的奧秘,是凌駕於諸神和永恆之上的隱秘。」
「死亡也並不可怕,如果能夠看到那個身影的話,如果能夠知曉那最後的秘密的話。」
「又有什麼代價是不值得付出的呢?」
一幅幅詭誕詭異的畫面不斷穿越腦海而過,讓她分不清真實和幻象,紫感覺自己徹底被吞沒。
記憶也似乎隨著血海被捲走,只剩下意識朝著天上的那輪「太陽」走去。
「原人到底是什麼?」
「黑髮,黑髮有什麼與眾不同的嗎,一個髮色究竟能夠隱藏著什麼樣的秘密?」
「為什麼這樣的形態被稱之為神形者,這一切的源頭又是什麼?」
「他們說那是神造之人,就是神創造出來的?」
「那創造出原初之人的那個被稱之為神的,又是什麼?」
她腦海之中浮現出了無數的想法,臉上也愈漸痴迷,她越走越近,天上那輪「太陽」的輪廓也愈來愈明顯。
光芒覆蓋大地,偉岸身影的自身彷彿也化為了一個永恆的符號。
她看到髮絲湧動在光芒中。
是黑色的。
紫一瞬間止步,感覺自己就好像真的靠近了太陽,就要融化在了光芒之中。
但是她卻沒有感覺到痛苦和絕望,反而有種說不出的幸福感。
「真的是黑髮之人啊!」
而這個時候,身後突然傳來的喊聲。
「紫!」
「記住名字!」
一股暖意從身體一側的肩膀上傳遞了過來,似乎有著另一個散發出光和熱的能源體正在向著她靠近,同時在她的耳邊說道。
「只要記住名字,就沒有什麼能夠帶走你。」
紫終於回過神來。
她一瞬間就彷彿從高天跌落而下,穿過一個又一個時代,穿過虛幻的星海,穿過那腦魔的生命印記和名為法普的一生。
最終,回到了自己的身體裡。
她瞳孔逐漸匯聚,就看到赫爾法斯的手放在自己的肩頭。
她露出開心的微笑,大聲說道。
「赫爾法斯!」
但是仔細看,她就好像喝醉了酒一樣。
暈暈乎乎的。
臉上帶著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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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紫開始融合和探索腦魔的印記。
赫爾法斯先是看到紫的眼睛失神,說著一些奇怪的話,什麼生命三要素,什麼關於法普的事情,最後則高呼著神靈二字。
到最後,她不說話了。
但是身體卻開始發生異變,體內散發出光芒,頭髮開始不斷地延長。
皮膚徹底朝著非人的感覺而去,出現了釉質一樣的感覺,但是與此同時一道道裂痕卻開始出現在她的身體上,整個人就好像即將碎掉的一個陶瓷娃娃。
赫爾法斯便知道紫一定是看到了某些不該看到的東西,見狀立刻動用了自己的力量想要將紫的心神拉回來。
「紫!」
「記住名字。」
赫爾法斯一聲呼喚,紫終於慢慢地回過神來。
強大的生命力開始修復,她身體上的裂痕逐漸癒合,但是其依舊有些興奮和雀躍,眼睛似乎在放著光,意識沉浸在剛剛看到的震撼畫面裡。
赫爾法斯立刻提出一個問題,試圖讓她分心:「你弄明白了嗎?」
紫張開嘴巴看了赫爾法斯好一會,終於才回憶起了此次的目的。
「我弄明白了,腦魔的印記由三個部分組成。」
「被稱之為生命三要素。」
「血脈,神血還有血能。」
血脈,也就是一個穩定的生命模板,例如黑鐵龍、青銅龍這類的龍都可以算得上是一個穩定的生命模版,通過超凡器官逐漸延伸完善最後製造出來的穩定形態。
神血不用去想,那是超凡力量的根源。
血能,二階之後便會擁有,擁有一些神奇的妙用,原人路徑職業者將其他物種的器官嫁接在自己的身上長了是會出現排斥情況的,但是他們依靠血能便能夠緩解甚至無視這種情況。
三者融為一體便能夠製造出印記,也就能夠抵達四階了。
赫爾法斯雖然不是生命種,但是對於其力量研究卻很深入,聽紫這樣一說也能夠明白其中的關鍵。
講完了這一切之後,頭頂上的腦魔印記突然出現了變化。
這個印記在完善凝結的最後關頭失敗了,即將崩裂。
因為神血不夠。
的確和法普所猜測的一樣,腦魔曾經的確遭受過重創,從而跌落下了位階。
紫卻上前一步,分解了印記。
她沒有奪走和融入那印記,反而又將組成它的力量重新送回到了腦魔的體內,讓腦魔重新恢復了過來。
赫爾法斯看著紫:「怎麼了?」
紫告訴赫爾法斯:「印記不是法則,是不能真正被奪走和融合的,因為它是一個怪異的所有最底層的東西聚合而成的,它就是這個生命體的本身。」
赫爾法斯:「那你怎麼辦?」
紫手按在了心口,低頭似乎在感受著什麼:「我剛剛才感覺到我的身體裡有屬於我的印記,應該是生命繁衍之胎的吧,那更契合我的力量,我根本不需要它的。」
赫爾法斯點了點頭,雖然沒有按照預定計劃讓紫拿走腦魔的印記,但是所有的計劃卻都圓滿達成了。
他看向了諸神國度裡的腦魔。
對方重新延伸出觸手,化為樹冠,結出一顆顆大腦果實。
他想:「或許接下來可以將它封印起來,製作成一個擁有法普記憶和戰鬥本能的強大封印物,成為文明的底蘊之一。」
這樣的話,結果比原定計劃更好了。
回去的路上。
黑暗逐漸退卻,人間和赫爾法斯城的景象一點點出現。
腳下繁華的城市鋪展開來,人聲鼎沸的聲音傳上天空,驅散那無盡的黑暗,喚回了藍天白雲。
而紫則跟在赫爾法斯的身後,偷偷看著他的臉龐還有頭髮。
她沿著黑暗走向人間,對著他說:「赫爾法斯,我又看到了原初之人了。」
赫爾法斯點頭:「這一次有什麼不一樣嗎?」
紫有些小興奮:「你知道嗎,原人是黑色頭髮的,他是被一位神創造出來的第一個人,或許也是世界上第一個神形者。」
赫爾法斯:「所以你覺得我可能是那個原初之人?」
紫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但是感覺你又有些不一樣,還有,我很疑惑。」
赫爾法斯:「疑惑什麼?」
紫說:「但是既然我們這樣的形態就是神靈的形態,那為什麼原初之人的髮色是黑色的,我看到的那些人對於黑髮如此崇拜?」
「難道黑色的頭髮,在神明之中也有著不一樣的寓意?」
「難道神明與神明之間,也有著巨大的區別嗎?」
她發出一連串的發問之後,又期待地看著赫爾法斯。
赫爾法斯說:「看我幹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記得。」
紫有些失落,但是跟著赫爾法斯一起回到人間落入圖書館之後,她又對著赫爾法斯說。
「赫爾法斯。」
「我會幫你找到答案的。」
赫爾法斯看著紫,對著她說。
「解開印記的秘密,等到你擁有了四階的力量之後應該就可以一定程度上不再受到生命繁衍之胎的反噬了。」
「那個時候,你就徹底自由了。」
紫看著赫爾法斯離開圖書館的背影,對著他說。
「我可以幫你。」
赫爾法斯站住了,回過頭。
他原本想要嘆口氣,但是立刻忍住了,他越來越習慣了在其他人面前表現出自己想要表現的樣子,而不是隨性隨意而為。
「你想過沒有,如果按照你剛剛所說的這秘密涉及到諸神甚至超越了神靈,那你為什麼還要捲入其中呢?」
「如果這個秘密宏大到了這種程度,或許我窮盡生生世世都難以看到盡頭,你又有什麼理由為別人的追求而搭上這漫長的歲月和人生呢?」
隨著對於自己身上的秘密步步深入,赫爾法斯看到的只有更多的疑惑重重。
每得到一個更深層的資訊,每深入一步,赫爾法斯看到的不是希望而是一個不斷蔓延擴大的黑洞。
他明明在步步前進卻又無法高興起來,但是更不希望在別人面前表現出任何沮喪和不夠堅強的地方,他面帶輕鬆地說道。
「我可是真正的永生之人,總有一天能夠找到答案的,只不過早一點和晚一點的問題。」
「出去看看吧!」
「紫。」
「外面的世界多麼美麗,你將來的人生也一定同樣美好。」
他摘下了兜帽,笑著看著對方,也讓自己不再顯得神秘莫測。
「歡迎來到,這個無數人共同努力創造的時代。」
之後,接著轉身朝著外面走去。
通道很長,但赫爾法斯的身影還是漸漸消失在了林立的書架深處,就好像被那記錄著歲月和歷史文明的書冊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