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你開啟的故事

「怎麼沒人,我在這呢。」

於是那人又開始和赫爾法斯講述起了,那個關於法普的故事。

「剛開始的時候。」

「他製造出了幾個自己加入了這一場戰爭,但是發現完全不夠,於是便將自己的大腦複製了幾十個融入了不同的身體裡。」

「後來他和這些人混雜在一起,死得多了,他有的時候甚至連哪個是真正的自己都不知道了。」

「他甚至想,自己是不是已經死在了戰場上了,活下來的這個其實是一個傀儡?」

「畢竟他們都差不多,一樣鐵石心腸,一樣沒有感情,都是殺人的器具。」

「他將一個個狩魔人逼上了戰爭,在他們死去之後又取下了他們的大腦給了腦魔,一次又一次地將他們在其他的屍體上覆活過來,然後逼著他們重新走上戰場。」

「讓他們死了一次,死上十次,死上一百次。」

那人笑了起來,笑聲冰冷無比,但是卻罕見地帶有情緒。

「你說可笑不可笑?」

「那些復活的,連感情和慾望都近乎沒有的傢伙。」

「一個個血肉傀儡,有的時候竟然向我求饒,求我放過他們。」

「不過戰爭沒有結束,我怎麼會放他們走呢?」

「軟弱的傢伙,喋喋不休地說著,聽得多了真是讓人厭煩。」

或許是因為所有人都對於諸龍發起的這場戰爭厭恨到了極點,他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但是哪怕如此,這場戰爭他又接著打了十幾年才終於結束。

那人說著說著,或許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的身體開始坐得筆直。

他的雙手放在桌上,目光死死的看著桌面。

「法普打了一輩子仗,不知道殺死了多少人,又那些龍多少次。」

「他從少年,打到了青年,打到了可以稱之為老年的年紀了。」

「不過。」

「終於結束了,也不用再聽那些煩人的話了。」

這個人很不會講故事,每一句話都是冷冰冰的,但是因為這個故事本身就黑暗冰冷,因此反而更讓人感受到了那段歲月的真實境況。

故事裡的法普他對別人殘酷,對於自己也是同樣的無比殘酷,然而正是這樣一個殘酷無比的人,以凡人的力量屠殺得諸龍都臣服在地,殺得諸龍都開始畏懼戰爭。

赫爾法斯整個過程都沒有說話,越到故事後面越是沉默。

反而是面前這人,突然間記起了什麼。

「對了,你剛剛問法普他為什麼最後又將自己的大腦留下一份,等待後面的復活。」

在他的記憶裡,好像整個故事從來沒有斷過一樣,他一直都在講著故事,而赫爾法斯一直都在他的面前未曾離開。

那人抬起了眼睛,聲音裡再度充斥著打趣的味道。

「聽說,你很看不起我身體裡這個做了一場關於你噩夢的傢伙,他因為一場噩夢丟了整個王國。」

「其實,法普他快要死去的時候,也做了一場噩夢。」

「是不是奇怪,一輩子殺了無數人手都不會抖的傢伙,竟然也會做噩夢。」

赫爾法斯終於抬起頭問道,不再保持沉默。

「什麼噩夢?」

他問出了這個問題,半天卻沒有得到回答。

目光看著椅子上的老者,他已經陷入了酣睡,發出輕微的呼嚕聲。

又過去了一段時間,他又對赫爾法斯講述起了那段故事。

那人:「法普他做了一場噩夢。」

赫爾法斯又問:「什麼噩夢。」

那人笑個不停:「他夢見那些龍又回來了,他們又開始統治大地,在大地上互相展開廝殺。」

那老人一邊笑著,一邊大聲地說道。

「當看到這片大地重新恢復繁榮的時候,哪怕是鐵石心腸如同法普那樣的人,也感覺到從內心深處生出的愉悅和嚮往。」

「但是當他要死去的時候,他卻開始恐懼諸龍的歸來。」

「因為哪怕是為戰而生的瘋子,也不願意活在那諸龍混戰的亂世之中。」

他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對著赫爾法斯說。

「這傢伙,沒能力就讓位,打什麼仗,他見識過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嗎?」

「黃金家族沒能力都被我放逐了,他算個什麼東西。」

「就他那樣子,打得過誰?」

「能打得過諸龍嗎,能鬥得過那些魔人,還想要和龍王打,真是不自量力。」

赫爾法斯也跟著笑了:「所以,我如果做得不好的話,也一樣也會有人將我放逐了,是吧?」

那人:「不應該嗎?」

赫爾法斯笑著點頭:「應該,當然應該,這個世界上的道理本就這麼簡單,沒能力就讓位,別扯那麼多理由。」

那人也跟著一起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就是這樣!」

笑聲傳出庭院,迴盪在龍殿。

外面的僧侶跪在地上,不敢發一言,他們見過黑之王不少次了,卻第一次聽到黑之王如此暢快地大笑。

或許有些心情和東西。

是對除了同為王以外的人是沒有辦法說的,也沒有感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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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法普的故事一次比一次短,那人的狀態越來越不好。

最後一次的時候,甚至等待了幾個月才開始重新講述,這個時候對方已經沒有辦法坐著,是躺在床上講述的。

得到訊息,赫爾法斯一瞬間靈魂降臨在了對方的床邊。

他也一直在等待著赫爾法斯,看到他之後才終於抬起手,手指指著天花板恍恍惚惚地說道。

「法普做了一個諸龍掙脫枷鎖重啟戰爭的噩夢。」

「他開始不斷地製造出自己,一遍遍消磨著腦魔的力量,讓它提前進入輪迴。」

「在其進入輪迴的時候,腦魔的本質暴露了出來,他也終於知道腦魔的第四種能力,那是一個特殊的印記,不過到最後,他也沒能徹底弄明白那個印記是什麼。」

「他猜測,腦魔很久以前大概是一個第四階段的怪異,只是因為某種原因,退化成為了第三階段。」

「但是他知道那個印記擁有超凡死亡輪迴的力量,他將自己的一切都留在了那個印記上。」

「他不再讓腦魔製造出新的自己。」

「他想要讓腦魔以為自己是法普。」

突然間,他再度想起了那個回答了幾次都沒有說完的答案。

「對了,那個問題我還沒有回答。」

「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我當時是怎麼想的?」

「哦,我……我想起來了。」

大腦似乎開始和身體出現排斥的情況,這具身體堅持了這麼多年,哪怕因為直系血脈的原因也幾乎到極限了。

他張大嘴巴,喉嚨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嘴裡雖然喊不出來,赫爾法斯卻也不是普通人。

他腦海裡所想,他所想要呼喊出的一切無需聲音便直入赫爾法斯的意識之中。

赫爾法斯意念看到了一個披著鎧甲手持長槍站在屍山血海的身影,也聽到了一個和這幅身體之前說出的話不太一樣的聲音。

洪亮。

有力。

朝天怒吼。

森嚴的殺意似乎能夠凝為實質,化為刀槍。

這是一個殺得諸龍瑟瑟發抖的男人。

「我要告訴所有人。」

「如果有一天,還有龍和魔人想要挑起那樣的戰爭。」

「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叫做法普的瘋子,願意為他們殺光這些傢伙。」

躺在床上的那人渾濁的目光掃過,重新看到了赫爾法斯。

他那雙充滿殺意和怒火眼睛終於慢慢變得安心了下來,緩緩開始合上,雖然他被人重新喚醒了一次,但是他所恐懼的噩夢之中的一切終究沒有到來。

「幸好。」

「龍王的時代又來臨了,又有人可以壓住那些龍和魔人了。」

「黑之王赫爾法斯啊!」

「你既然開啟了這個故事,讓秩序代替了混亂,就不要再讓它終結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