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這座島還沒有變化成這樣,通道也遠沒有現在這麼長,那個時候她還能透過通道看到外面的光景。
但是到了後來,她就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世界,再也看不見太陽了。
她用自己的真名封印了怪異,也奪取了怪異的力量。
但是接下來,怪異的力量不斷地從她的身體裡溢位,如同大海一般。
她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走,如何一點點地消化那個怪異的力量,如何控制那不斷溢位的力量。
而她身上的怪異也不像青銅龍王薩倫恩和白銀龍王巴哈貝利的那般弱小,只是一個二階的存在,他們憑藉著天賦和意志,還有已經摸索清楚的進階方法容納才一點點地徹底控制住了它們。
而她身體裡面的,那是一個操控天象玩弄法則的怪異,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那一批怪異之一。
現在。
那隻怪異的瘋狂本能即將蓋過她的意識,埋藏在怪異體內的亙古記憶也將她的一切過往覆蓋。
她閉著眼睛,腦海裡全部都是那些古老的畫面。
「火,為什麼火會從大地裡噴發出來呢?」
「火好大,將整個世界都融化了。」
「那座塔到底是誰修建的?」
「雨一直都在下,將火都澆滅了,世界都冷卻了下來。」
「生命開始誕生了,原來這個世界是這樣開始的啊?」
她一點點感受著那些屬於怪異的體驗,以一種高高在上的視角俯視著這個世界的變遷,她突然開始理解了那個怪異的瘋狂和渴望。
「它雖然沒有智慧,但是所經歷的一切是無比精彩呢?」
「或許當初就不應該將名字刻在那根柱子上,將一切讓給它吧,讓它看一看這個世界也很不錯啊!」
「我對光明的渴望只有十幾年,它對智慧的渴望卻從世界的誕生渴望到了現在。」
「反正,我也沒有多重要。」
「沒有人知道我,也沒有人記得我。」
她漸漸開始忘記了自己是一個人,那個名為紫的存在在這滄海桑田的變遷面前,在那個永生的怪異面前,似乎變得微不足道了起來。
她在一點點消失,徹底地被怪異的瘋狂淹沒。
而且。
這個世界似乎除了她自己之外,就沒有人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可能就這樣永遠地在渾渾噩噩之中度過,再也找不回曾經。
這個時候,一個身影來到了通道的盡頭。
也看到了她。
赫爾法斯開始並沒有一下子注意到對方,因為通道里面滿是這樣鑲嵌在牆壁上的人影,直到他徹底靠近的時候,才注意到了她的與眾不同。
神之形。
紫色的頭髮。
他注意著對方的面容,也和記憶裡浮現的畫面對上了。
他走到了對方的面前,喊出了對方的名字。
「紫!」
「醒過來。」
「記住你的名字,不要忘記了。」
他伸出手,點在了對方眉心。
他通過心靈的能力,將對方的真名直接烙印進了她的意識深處,想要以最快的速度將其喚醒。
「紫……紫……紫……」
「醒過來……醒過來……醒過來。」
「記住你的名字……」
「不要忘記了。」
一聲聲呼喊如同山呼海嘯一般迴盪在對方的意識裡。
紫站在記憶的天穹之上,俯瞰著千萬年前的龍獸奔跑在大地之上,她的意識一點點模糊,好像徹底地和那個怪異融為了一體。
無邊無際的黑暗從四面八方淹沒了過來,天空開始下起了腥風血雨,生命繁衍之胎也出現在了她的頭頂上。
而這個時候,一個影子出現在她的身後。
大聲的呼喊著她。
「誰?」
「誰在喊?」
「紫?」
「紫好像是一個名字?」
她有些恍恍惚惚,完全不知道對方在喊誰。
但是隨著那聲音不斷重複,她似乎又記起了什麼。
「誰的名字?」
「對了,紫,好像是我的名字?」
終於,她徹底確定了下來。
「沒錯,就是我的。」
她扭過頭去,極力地睜開眼睛去看那呼喊自己名字的人,但是卻怎麼也看不清對方的影子。
「怎麼會有人喊我呢?」
「部落裡的人都死了,沒有人會記得我了。」
那呼喚的聲音卻越來越近。
雖然她從來沒有聽過那個聲音,但是卻感覺有一種親切和熟悉感。
她回憶著那些可能知道自己名字的存在,突然間,她明白了什麼。
而此刻,眼睛裡的那道身影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她看到了一個黑頭髮的神形之人。
她抬起頭來。
一瞬間,她周圍的黑暗散去。
現實裡,被束縛鑲嵌在牆壁上的身影緩緩地抬起來,慢慢睜開了朦朧的眼睛。
當對方的輪廓一點點變得清晰的時候,她說。
「你終於回來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她笑了起來,帶著期盼、欣慰還有不捨。
「喂,你一定感受到了陽光的溫暖了吧?」
「也一定,經歷了許多精彩和有趣的事情了吧!」
「是不是不再孤獨和害怕黑暗了?」
赫爾法斯一陣愕然,還沒有明白對方說的這句話的意思。
周圍的異變戛然而止。
柱的力量帶著儀式術陣從天空降臨,一個虛幻的柱影鎮壓在島嶼上面,將光芒撒向四周。
那個強大到不可思議,剛剛才從封印之中掙脫出來的怪異,一瞬間被柱的力量重新被束縛住。
它不甘的掙扎。
石壁上面,那些人影再度開始了吶喊。
「不,給我,給我。」
「為什麼我不能活過來。」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
「我也想要活過來,想要活在這個世界。」
但是不論吶喊的是那些死去的人,還是那個怪異的心聲,它最後還是隻能回到黑暗之中。
柱帶著光芒從天而降,然後又一點點光化消失。
不過。
生命繁衍之胎的本源和瘋狂意識雖然被重新封印進入了柱裡,但是它逸散出來的力量依舊在這座島上,死死地困住了紫。
她依舊被束縛在牆壁上,不能夠掙脫出來。
而這個時候,赫爾法斯身體周圍的空間也開始扭曲。
一股力量終於鎖定了他,將他重新帶離這個世界。
他躲避過了靈魂難以單獨存在於現世的問題,卻躲不開這個宇宙對於他的排斥。
不過對於赫爾法斯來說,這一次的收穫已經很大了。
他經歷了很多事情,甚至經歷了生死,面對很多事情他不再像以前一樣慌張急躁。
這一次雖然沒有能夠問出他想要問出的問題,只要對方還活著,只要他還沒有死去,他總能夠找到對方。
最後,他對著面前一直都在和怪異對抗的身影說道。
「別放棄。」
「不論怎麼樣都好過那片看不到陽光的黑暗,是吧?」
他不知道對方為何而放棄。
或許是因為對一切感覺到絕望,或者是在日復一日地對抗怪異和瘋狂之中不堪重負。
但是他知道。
將怪異封印進入體內的人,一旦無法用意志戰勝怪異或者放棄對抗,那不是死亡那麼簡單。
怪異從封印裡掙脫了出來,那麼你就被永遠困在了怪異的體內。
赫爾法斯能夠明白那是什麼樣的情景。
赫爾法斯鬆開了手,準備離開。
但是這個時候,那鑲嵌在牆壁上的紫發少女卻突然急促開口大喊。
「回來!」
「不要離開。」
對方精疲力盡且緩慢的向著赫爾法斯抬起了一隻手臂,極力掙脫那黏在手上的絲線的束縛,直接抓住了赫爾法斯點在她眉心的那隻手。
即將被重新拽走的赫爾法斯搖了搖頭,他現在可是靈魂狀態,對方是不可能抓住他的。
但是讓赫爾法斯沒想到的是,對方不僅僅抓住了他。
而且在抓住他的一瞬間,奇異的事情發生了。
血肉和白骨從他的手指之間衍生而出。
密集的肌肉經絡和血管不斷蔓延而上,正在逐漸地組建出了他的身體。
赫爾法斯無比震驚,看著面前的女人。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的身體是如何誕生出來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