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吞噬了鐵匠作坊的大量黑鐵，逐漸地凝聚出了一副臨時的神之形軀殼來，出現在了赫爾法斯的面前。

赫爾法斯突然明白。

到了對方這個階層之後，其真正的核心不是身體，而是那個器官。

他不知道的是。

那條龍一直在收集黑鐵，其實就是在一點點重塑改造自己的軀體，想要最終完成自己的生命模板。

不過現在這一切都被赫爾法斯給毀了。

龍少年看上去狼狽至極，他失去了大部分力量，這不是一時半會能夠補回來的。

他朝著赫爾法斯走來，口中還是那一句。

「為什麼？」

「為什麼？」

他一點點走過去，一腳把赫爾法斯的手踩斷了，然後一腳將他踢到了湖邊，在地上摩擦出一道痕跡。

赫爾法斯還來不及發出痛呼，就感覺自己的胸腔如同被巨大的金屬鐵錘擊中，一口鮮血就湧上喉嚨，將他的話語全部卡住。

化作人形的惡龍抓住赫爾法斯的脖子，將他提在半空之中，他的半邊身體麻木著，半邊身體傳來深入骨髓的疼痛。

他喉嚨裡不斷地湧出鮮血，從嘴角流淌而下。

惡龍還感覺不夠出氣，他伸出自己的手指頭，如同鋼刀一樣在赫爾法斯的身上一戳就是一個血洞。

每個洞都不致命，但是卻疼痛無比。

龍的眼睛死死地看著赫爾法斯，聲嘶力竭地質問著他。

「為什麼？」

「啊，你告訴我，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

他氣瘋了，他感覺赫爾法斯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難以理解的瘋子。

為了一群凡人，竟然要和他生死相搏，實在是瘋了，也實在是蠢透了。

但是隨著赫爾法斯的氣息漸漸衰弱。

惡龍看著赫爾法斯一副就快要死了的模樣，他又止住了手。

此刻，赫爾法斯連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口裡滿是鐵鏽的味道，劇痛匯聚在一起讓他身體不停地顫抖著。

不知道是因為失血過多，還是疼痛過了頭，他感覺眼前發黑。

他被龍少年掐著脖子高高舉起，低著頭看著地面，但是眼睛卻好像似乎什麼都看不清了。

此刻他腦海裡所想的，全部都是死掉的其他人的身影。

似乎這一切都白費了。

「是我能力不夠？」

「還是運氣不好？」

「亦或者龍太強大了？」

「我是不是太急了一些，是不是心還不夠狠，人死得多了就沉不住氣了，就捨不得了，但是再等下去他的力量就會變得更強大了，我的勝率就更小了。」

「到底要怎麼做才是對的？」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思考這一切又似乎沒有任何意義了。

他按照自己的能力做出了計劃，他動用了自己認為的自己的所有力量，利用了對方露出的弱點和破綻，他借用了藤蔓怪異的力量，也運用了神廟地形的優勢。

只是命運卻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他有幸運的地方，也有無比倒霉時刻。

但是到了最後。

這一切的成敗，都由不得他來做主。

惡龍將重傷垂死的赫爾法斯扔在了地上，然後目光看向了峽谷裡面。

「赫爾法斯。」

「我會讓你看著你建立的部落一點點地消失，將這些人全部都殺光。」

「讓你知道我們這樣的存在和凡人有什麼樣的區別。」

惡龍低頭看著赫爾法斯，聲音漸漸地變得平緩下來。

「你真的將他們當做了你的同伴，反而將我當成了敵人。」

他聲音裡充滿了失望，只是隱約間，似乎又有些羨慕。

赫爾法斯靠在湖邊的石碑旁，眼前發黑一片模糊，只能看到對方的輪廓重疊在一起，但是聲音還是聽得很清楚。

既然看不清，他就乾脆閉上了眼睛。

他的胸口用力地鼓動著，說話也斷斷續續。

「你還不明白嗎？」

「我要死了。」

他說。

「怪異是不會死的，而我會。」

「我們不一樣，我不是你的同伴，只是一個凡人。」

「看！」

「我的血……是這樣的，我只是普通的血肉之軀。」

「我生來就是這副模樣，不……不是怪異。」

可是聽赫爾法斯所說的，龍少年根本不相信，他就好像聽到了世界上最滑稽離奇的回答。

「生來就擁有神之形？」

「你說我們只是模仿著神的形態，而你生來就是神？」

這種回答，在龍少年看起來就好像有人說自己生來就是神明一樣可笑。

他不覺得這是直言相告，更感覺像是某種存在高高在上地吹噓。

不過到了這個時候，赫爾法斯也都不在意了。

他抬起低垂的頭顱，貼在了矮碑上，而這個姿勢終於讓他能夠順暢地說出一段話了。

「不是神，我就是這樣。」

「我甚至不明白。」

「為什麼你口中的神，竟然是這個樣子的。」

龍少年：「你忘記的東西太多了。」

而這個時候，龍少年抬起頭。

他突然看到了頭頂上出現了一個身影，那赫然是一條龍。

他認出了對方，驚喜無比的說道。

「快看！」

「我們真正的同伴過來了。」

只是看著對方過來的方向，龍少年很奇怪。

那條龍似乎是從峽谷旁邊的懸崖上飛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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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擁有神之形的鬍子男站在懸崖之上。

不知道什麼時候，他從一片渾渾噩噩之中甦醒了過來，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然後他就循著感覺來到了峽谷這裡。

他看著遠處的藤蔓怪異席捲而來，最終緩緩退去。

然後。

他目光看著下面，注意到了下面的動靜。

他看到一個奇怪的人抓著另一個重傷垂死的人，彷彿在質問著他什麼，然後將他扔在了地上。

他看到那重傷垂死的男人靠在石碑上抬起頭來，也終於看清楚了對方的面容。

突然間，他心中似乎感覺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他一躍而下，然後在半空之中脫離了那股奇異的力量，變成了一條龍。

而這個時候，那個背對著他的奇怪人影也終於回過頭來，讓他看清楚了對方的面容。

對方臉上帶著驚喜，對著他喊。

「快看！」

「我們真正的同伴過來了。」

這同樣也是一個熟悉的面孔，不過在看到他的一瞬間，他的心中突然湧出了無邊怒火。

他的心中一瞬間湧現出了三個字，殺了他。

「吼！」

龍發出一聲吼叫，從天上掠下。

然後用那銳利的爪子一把抓住了龍少年，利爪直接穿透了他的身體，不過這對於對方並不致命。

龍少年看著變成龍的商人，絲毫不知道面前這個同伴已經變成了另一個存在，他眼中只有錯愕。

「？」

如果之前惡龍覺得赫爾法斯瘋了，或許還有個理由。

那麼這個剛剛誕生智慧的同伴為什麼會這麼做，它就完全不能理解了。

不過不論如何，這個同伴的確對他出手了，他立刻進行了反擊。

他伸出手，手心立刻聚集出了一道雷霆閃電，然後狠狠的砸向了那利爪穿透自己身軀的另一條龍。

「轟隆！」

「滋滋滋！」

龍直接被炸得鱗甲翻騰，雷電順著其身體蔓延，但是卻並沒有能夠阻止他的行動。

變成龍的商人就這樣抓著龍少年，一起衝入了峽谷之中，他似乎知道面前這個存在的強大和擁有的特殊能力，但是也知道峽谷裡面的力量能夠壓制住對方。

不論對方擁有的控制雷霆的力量有多強，到了峽谷裡他就釋放不出來了。

好像之前誰和他說過這個，只是他有些忘了。

飛越峽谷的時候。

一股無形的波動湧入他們的身體，直接可以看到兩條龍在一瞬間失去所有的力量，跌落在地。

另一條龍也變成了神之形，面孔赫然是商人曾經的模樣。

普通的怪異到了這裡，會失去所有的力量，然後變得不能動彈。

但是這兩個擁有智慧的怪異不一樣，他們雖然失去了超凡力量，但是智慧依舊能夠催動著他們的身體動起來。

兩個變成神之形的怪物滾入了峽谷之中，然後立刻扭打了起來。

龍少年還在喊著：「你瘋了嗎，為什麼攻擊我。」

商人只有一句話：「死！」

他們兩個人看起來擁有人一樣的血肉之軀，但是真正廝殺起來的時候，卻可以看出兩人絕非血肉。

他們的身體和皮膚堅硬無比，廝殺之間發出猶如金屬撞擊一般的聲音。

商人抱著龍少年硬生生衝入了峽谷之中，直接撞碎了幾棟房子，然後接著殺向深處。

這動靜，立刻驚動了所有之前因為外面的藤浪收縮躲藏在峽谷裡，人心惶惶的黑鐵部落之人。

有人認出了那條惡龍，也認出了商人的模樣。

「快看外面。」

「是那條龍。」

「快看，是商人，商人回來了。」

「商人在和那條龍戰鬥。」

而和商人戰鬥的時候。

龍少年徹底迷茫了，他不明白這到底是怎麼了？

他認為是同伴的兩個人，最後都成為了自己的敵人。

最後。

都要殺了他。

兩個人都沒有了超凡能力，憑藉著巨力在廝殺，但是哪怕如此那戰鬥的場面也不是普通人能夠加入的，幾個人想要上前幫忙，瞬間就被龍少年輕易地殺死。

他一拳就轟碎了人的腦袋，一腳就能夠將人的骨頭踢碎。

不過這個時候，一名瘦高瘦高的腰間揣著短劍少年衛兵大喊。

「不要和他打。」

「用網！」

「用網網住他。」

而這個時候，越來越多的凡人衝了出來，一群群衛兵和部落民張開一張張特殊的網等候在旁邊。

那網是蛛怪的網，別看之前在龍的面前不起作用，實際上非常地堅韌，刀都割不開。

隨著商人將龍少年重重地砸了出去，摔倒在了地面之上。

一張張網從天而降，將少年死死地纏住。

惡龍徹底怒了，他大吼著。

「凡人也敢對我出手，我要殺了你們。」

「將你們全部都殺光。」

少年力大無窮，但是當被那特殊的蛛網罩住了之後。

最後。

他撕開了一層網，但是當一層又一層網，還有更多的網將他纏住之後，他就被包裹成一團不能動彈了。

他擁有再大的力氣，面對那堅韌且充滿彈性的網，絲毫也施展不出來。

之前他還可以用龍的龐大身體撕裂，用雷火去燒，但是這裡什麼也做不到了。

「你們這些凡人……你們這些傢伙。」

「我要殺了你們……殺殺殺殺了你們。」

他是如此地強大，怎麼也沒有想到自己最後竟然被凡人的十幾張網給抓住了，被那脆弱的凡人給擊敗。

當然，他自己是不可能這樣認為的。

最後，他只能目眥欲裂地看著商人。

到了這個時候。

他還認為對方是自己的同伴，用力地質問著他。

「為什麼？」

「你為什麼也要和我為敵？」

「你忘記了我和你說的了嗎，一起建立一個屬於我們的世界，一個屬於我們的城市。」

「為什麼，為什麼要和這些凡人站在一起？」

而商人一點點走到了被網中的龍少年面前，注視著對方的時候，眼中充斥著強烈到極點的仇恨。

隨後。

他伸出手，從網格里一點點將手擠入對方的心臟處。

隨後，發出了刺耳的金鐵交錯聲。

他就這樣硬生生的，慢慢的、一點點地將龍少年的金屬心臟給挖了出來。

而隨著心臟被挖出，龍少年的眼睛也一點點暗淡了下來，不過哪怕到最後一刻，他依舊死死地看著商人，絲毫不肯認輸。

最後，商人來到了那黑鐵部落最中央的巨洞深坑前。

他用力的抓住那顆心臟，將其扔向了那巨坑之中。

破風聲中。

那個圓球的金屬器官此刻依舊在跳動著。

似乎在宣示著，哪怕到了這個地步，那條龍依舊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