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面前的這個怪物要通過它讓另一個怪異佔據他們的身體,從而擁有智慧。
一個擁有智慧的怪異就已經造成這麼可怕的災難,他們無法想象當兩條擁有智慧的龍肆虐在天空到底是什麼樣的畫面。
商人明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但是卻沒有害怕,反而有些喜悅。
「成功了。」
「赫爾法斯騙過了那條龍,沒有讓他起疑心。」
剩下的就該他們的。
少年站在儀式術陣的邊緣,他雙手按在地面上,開始念起了咒語。
他表情肅穆,就好像在向神明祈禱。
在唸誦了漫長的一大段拗口且少年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用的咒語之後,他喊出了其中最關鍵的一段話。
「以祇柱之名,賦予面前之存在錨定之力。」
封印與錨定,從外界看起來表現形式都差不多,卻是一股力量的兩面。
儀式散發出光芒。
一個接著一個符號亮起,緊接著一股力量通往了高處,無視那山體湧向了天空,連線向另一個世界。
那條龍在這股力量之下開始痛苦地掙扎,它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被一股超凡烈焰燃燒焦烤著,自己的身體彷彿都要融化了。
它的力量開始外洩,沿著儀式術陣蔓延。
而這股力量正好就作用於儀式之中的那些「材料」身上。
很快就可以看到他們的身體開始一點點金屬化,黃銅的顏色從他們腳下開始蔓延,以斑點的形式擴散。
一股劇痛湧入他們的身體裡,就好像無數的鋼針,無數把刀子捅進了他們的身體。
他們有人在劇痛之中想要吶喊,但是卻立刻忍住了,他們想起了曾經看到的那一排排「銅殼雕像」。
「我的腳不能動了。」
「原來這個怪物,是這樣把他們變成了銅像。」
「它用這種方法殺了多少人,到底害死了多少人,以後還有多少人要死在它的手上?」
他們抬起頭,狠狠地看著那條龍。
「沒有以後了,赫爾法斯大人說沒有以後了。」
也有人忍不住了,直接破口大罵和慘叫。
「你這個怪物,你不得好死……」
「我要殺了你……我要……」
「啊!」
有人開始想要掙扎起身,卻發現腳和下半身完全不能動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一點點金屬化。
龍少年聽著這些人的哀嚎,絲毫不為所動,一心全在儀式之中。
不過他目光也在時時刻刻關注著這些人。
很快,他就發現了有些人竟然在痛苦之中,將自己的眼珠子給扣了出來,似乎是被折磨得失了智一樣。
這些來自於蠻荒部落時代的人好像瘋了一樣,一邊大笑和怒吼,然後做出了讓惡龍都想不到的瘋狂之舉。
雖然赫爾法斯已經帶領他們建立起了初始的文明,但是曾經的那股獸性以及狠勁,此刻在這些人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他們不害怕死亡和痛苦,只想要面前這條龍付出代價。
只想要一切回到從前,沒有這條龍的時候。
「龍!」
「惡龍,你該死啊!」
「你會有報應的,會有報應的。」
他們一邊咒罵,一邊用那雙恐怖的血洞凝視著那條變成神之形的惡龍。
彷彿。
只要看著那條龍,想象著它的結局。
就能讓他們身上的痛苦全部都消失。
龍少年有些錯愕,雖然舉辦儀式的時候出現過各種各樣的情況,他之前還嘗試過讓「材料」昏迷,但是後來發現是清醒的最好。
他嘗試過用男人、女人、老人和孩子,嘗試過用懷孕的婦女,剛剛出生的嬰兒。
但是從來沒有看過這樣的情況。
或許是,這一次的儀式裡他們看到了什麼非常可怕的東西?
不過也有一半的人或許是下定不了狠心,或許是反應過來的身體徹底僵硬無法動彈,最終一點點地變成了一具雕像。
但是龍少年來不及多想了,因為當這些人一個接著一個扣出了自己的眼睛,直到其中某一個人的時候,儀式再度發生了一重變化。
準確的來說不是儀式,而是生命種的力量,感受到了可以容納的智慧軀殼。
這一刻,原本在儀式術陣中央同樣痛苦無比的龍也不再掙扎了。
它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東西給吸引了。
那東西的吸引力是如此的強大,如此的不可抗拒。
讓它哪怕再痛苦,哪怕粉身碎骨也要不顧一切地撲過去。
自太古造物主降臨,生命和智慧同時誕生,二者就如同雙生子一般。
生命種的存在,需要智慧種褪下的軀殼才能擺脫混沌。
龍發出一聲咆哮,眼神里只有深入靈魂和意志的渴望和貪婪,因為它明白,它馬上就要掙脫那永世的渾噩看到真正的「光明」了。
而隨著龍的那一聲咆哮。
柱的力量和幻影降臨了。
龍少年看向了天空,看到光芒從天而降,狂喜地大喊。
「就是那個!」
儀式條件徹底達成,這是少年第一次成功,他找到了完整的製造同伴的方法。
而儀式術陣中央的那條龍則直接在柱的力量下融化了,一道道黃銅色的流光湧向另一頭,湧入一具身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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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同樣,也感受不到痛苦了。
他看到自己站在一片無盡的黑暗虛空之中,周圍似乎什麼也沒有,或者說只是他看不見。
他所能看見的,只有遠處一根巨大的柱子。
「柱!」
他終於看到了赫爾法斯說的那根柱子。
眼神里帶著驚歎,還有不可思議。
他從來沒有想過只是一根柱子豎立在那裡就能夠如此地壯觀,它似乎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立在那裡就好像壓在了空間和歲月之上。
光是看著它,就可以感覺到它的古老。
它古老神聖到彷彿超越了歲月這個概念,這個世界上除了那亙古的星辰和太陽,彷彿找不出比它更古老的存在了。
就連他們腳下的大地,也在歲月之中沉浮變幻,那海洋也一次次化為了高峰。
但是那根石柱跨越歲月而來,依然存在。
他沉迷於其中,不可自拔。
他意識裡湧出了一個想法,他想要看看那柱子上到底刻著什麼,就好像曾經的那個盲女一樣。
但是很快他就從沉迷之中驚醒,記憶起來了什麼。
因為他腦海裡出現了一個聲音:「記住你的名字,一定不能忘記,商人。」
那是赫爾法斯離開的時候,在他們每個人腦海裡用心靈能力銘刻下的話。
「不行。」
「我要去那根柱子上,刻下自己的名字。」
但是他一動起來,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低下頭。
赫然可以看到自己的身體覆蓋著金屬鱗片。
他分明是一條龍,而不是一個人。
一瞬間,另一個存在的混亂和無序的記憶立刻湧上了他的腦海,那漫長久遠的記憶一瞬間將他吞沒,想要將他的腦海徹底佔據,將他的過往覆蓋抹去。
而這還僅僅是其次,因為緊隨著那股記憶之後一個瘋狂的意識也湧了上來,貪婪且痴狂地想要奪走他的一切。
商人瞬間就感覺大腦一片空白,那條龍的身體剛剛往出邁了一步,他就隱約忘記了自己出發的初衷。
「刻上誰的名字?」
「刻上我的名字。」
「我是誰?」
「我是商人,我是大鬍子,我是被逐之人。」
「不,我是一條龍,我生活在一片森林裡。」
兩個意識在腦海之中不斷碰撞。
其中一方混亂無比,如同狂風巨浪。
另一方十分弱小,但是卻如同石頭一般堅硬。
商人被狂風巨浪圍住,怎麼也穿透不出去,他看不到外面,而那條龍的影子卻在一點點朝著柱的方向走去。
它展開翅膀,向著高處翱翔。
此時此刻。
商人腦海裡突然又響起了那個聲音,再度重複了一遍。
「記住你的名字,一定不能忘記。」
「商人!」
只是這一次,那聲音弱了一些。
但是那條龍的身影卻在一陣恍惚之中,漸漸地變成了商人的模樣。
「吼!」
只是緊接著。
他的嘴巴卻不受控制地發出了一聲咆哮,那是屬於龍的呼喊。
商人的模樣,再度變成了一條龍。
瘋狂的意識再度攻擊了過來,各種久遠的記憶一個個出現。
他看到了滿月之地的古時候,看到了更古老的人行走在大地上,看到千年部落的衰亡。
兩個意識之間的戰鬥再次展開,人與龍的身形也在不斷變換著。
巨浪想要將石頭碾碎和驅逐出去,而石頭卻死死地停留在原地。
怪異雖然擁有著強大的力量,但是在這個地方,單純的瘋狂和慾望上卻不一定能夠完全戰勝一個擁有智慧的意志。
商人一會看到自己帶領著商隊行走在大地上,一會看著自己展開翅膀翱翔在天空。
大量的記憶不斷湧現,但是又被更加強大和混亂的畫面給覆蓋了。
越靠近柱,商人所記得的東西就越少。
「記住你的名字,一定不能忘記。」
「記住……你的名字……一定。」
「記住……記住……記住……」
腦海裡的聲音一遍遍重複,不斷地在提醒著商人,他可以忘掉一切,但是卻不能夠忘掉自己的名字。
那聲音雖然不斷減弱,但是卻讓商人在狂風暴雨之中依舊佔據著自己身體的智慧沒有被怪異奪走。
但是與此同時,他所記得的很多東西都漸漸模糊。
突然,幾幅畫面浮現在他的眼前。
它也將要被淹沒了,這一瞬間商人突然變得激動無比。
「不行,這些不能忘了。」
他寧願忘記自己的名字,他也不願意把這些全部忘掉。
在最後一刻,他發現自己最難以忘懷的不是名字。
而是幾段記憶。
畫面裡。
他看到了在一個熟悉部落居住地的山後,一個黑頭髮的青年揹著揹簍朝著自己揮手。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坐在地龍獸上,回頭朝著自己笑。
他看到一個孩子向著自己伸出手,投入他的懷中。
瘋狂和混亂無邊無際地湧來。
頃刻間他就忘記了自己是誰,只有這幾幅畫面在重複,卻始終不散。
「我是誰?」
「我是……」
「我好像不記得了。」
最後。
他在畫面裡看到自己自己站在森林裡抬起頭,看到一條惡龍的頭顱高高探出叢林,鄙夷地俯視著自己。
他驟然驚醒,無邊的憎恨和惡意從內心投射而出。
那股惡念不僅僅佔據了他的身體,甚至開始覆蓋向另一股混亂,他就算忘掉一切也忘不掉對那條龍的仇恨。
「是的!」
「那不重要了,記不住名字不重要,一切都不重要。」
「只要絕對不能讓它成功,死也不能讓它成功。」
「要它死,要那條龍去死,要那條龍生不如死。」
那個渾渾噩噩的意識,終於從混沌之中掙扎而出。
那條飛向柱的龍睜開了眼睛,而眼神很明顯不屬於怪異而屬於一個人。
它撲向了那根柱子。
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
「薩倫恩!」
意思是殺了,殺了那個人。
或者說,殺了那條龍。
現實世界。
儀式術陣徹底啟用和成功,儀式的力量和真名的文字糾纏在一起,最後混為了一體。
穿越無邊的距離,出現在了那根古老的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