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赫爾法斯擁有特殊的能力,甚至很難聽懂他們在說些什麼。
赫爾法斯並沒有得到多少關於怪異的完整資訊,大多數也就是誰誰誰曾經看到過什麼怪異,聽到了什麼故事和傳聞,其中還真真假假,帶著揣測。
赫爾法斯用聽心聲的方式一聽就知道哪些該記錄,哪些不用記錄。
人群散去,他緩慢地將卷軸合上。
「唉!」
「沒有什麼有用的資訊,連真正見過的都沒有幾個。」
想來也是,真正碰上怪異還能夠活著回來的也沒有幾個。
最後。
來到這個部落,對於赫爾法斯來說最大的收穫和最開心的,竟然是收穫了兩套新衣服。
除了身上的一套,另外一套還是帶花紋的,是用針細細密密地縫上去的。
赫爾法斯當然捨不得穿,把它放在自己揹簍的最下面,還用葉子包了起來。
他想起了商人的話。
「人總是希望能夠穿得漂亮一些。」
哪怕暫時用不上,他也希望能夠有一套好一些衣服。
希望著有一天,自己能夠高高興興地穿上它,出現在人前。
雖然怪異的資訊沒有得到,但是這些收穫同樣讓赫爾法斯高興不已,甚至內心深處還有些隱隱超過。
除了這些之外。
他還可以臨時居住在一間屋子裡,這應該是他最近以來住過的最好的地方了。
房屋裡。
他側躺在床上,因為害怕碰到背上的傷口。
不過哪怕如此,有床的感覺還是讓他感覺到舒適。
他在床上蜷縮成一團,甚至有種想要這樣一覺睡著,一直舒舒服服地睡下去的感覺。
再也不去外面,不去那叢林和荒野奔波,去面對那些可怕的怪異。
不過天黑還早,外面還是大亮。
他起身在房間裡兜兜轉轉,突然間看到了牆上有一幅畫,但是仔細去看,發現是一副刻在石頭上的圖。
「地圖?」
「這房子是誰的,畫的地圖又是哪裡?」
赫爾法斯還是很少見到地圖的,只有他這樣的人,才能清楚地圖這種東西究竟有多麼珍貴。
他來到了外面,找到了一個人詢問。
那部落之人回應道。
「已經沒有人了,一個月前就離開了。」
「這是去神廟的圖,應該是他們出發的時候準備的。」
赫爾法斯本來的動作立刻停了下來,他有些吃驚地回過神來。
「什麼?」
「神廟?」
赫爾法斯實際上是第一次聽到神這個詞,他原本不知道這個讀音的音節意思是什麼,真正瞭解其含義是通過那種讀取對方內心的能力獲得的。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在聽到這個詞的一瞬間,腦海之中立刻也浮現出了另一個同樣含義的詞語。
就好像之前,在他腦海裡冒出來的其他的各種詞彙一樣。
赫爾法斯連忙上前問對方:「什麼神廟?」
對方說:「很久很久以前就有傳說,有人在滿月之森的深處看到過一座神廟,裡面供奉著偉大的神明。」
「每個月,部落裡的一些人都會離開部落。」
「而他們之中很多人都會去尋找那座傳說之中的神廟,去找那偉大的神明。」
赫爾法斯明白。
說是離開,實際上是驅逐。
因為部落一旦超越千人以上,大批次人口聚集吸引強大怪異到來的可能性也就越高,所以各個部落都在控制著自身部落的人口。
老人,得了病的人,或者因為各種各樣其他原因自願和不自願離開的人在這個時候都必須離開。
有的開始流浪,就像是之前的商人。
有的重新組建新的部落,就像是現在的農夫部落。
而織部落,還有著另外一種傳統。
對方也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喋喋不休地和赫爾法斯說著。
「聽說神明是無所不能的,連這個世界都是神明創造的。」
「……」
赫爾法斯還是感覺難以置信,他接著問道。
「神?」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嗎。」
對方也有些猶豫:「我是聽他們說的。」
赫爾法斯:「神廟在哪裡?」
對方說:「滿月之森的最深處。」
赫爾法斯張大了嘴巴,他回頭遠望那片可怕的叢林。
那片剛剛才從中死裡逃生的無日之暗。
--------------------------
說是想要躺在床上美美地睡一覺,但是到了夜晚赫爾法斯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他一個人坐在門口,什麼也不做,就只是發呆。
他一個人說話。
「要去嗎?」
「很危險,真的會死的。」
過了一會,他又自言自語。
「死沒關係,關鍵是你到底想幹,你想明白了嗎,你最後能找到結果嗎?」
「要麼就這樣安安穩穩地待著,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不好嗎?」
「自己到底是誰,真的有這麼重要嗎?」
或許是因為路上太疲憊,也太過於辛苦。
或許是因為不論怎麼尋找,似乎都只是在原地徘徊,這個世界如此地廣袤無垠,而他似乎終其一生都無法走出其中一隅。
他似乎都有些忘記了自己收集怪異資訊的初衷了,也對自己當初出發的理由感覺到迷茫。
「黑髮之人!」
突然間,一個孩子冒出來對著他大喊,似乎想要嚇他一跳。
赫爾法斯的思緒被打斷,他也沒有多想,只當是孩子調皮。
他伸出手從一旁拿出了一棵油麵包果,問孩子:「想吃嗎?」
沒有想到孩子竟然也拿出了一個:「我也有,才不要你的。」
赫爾法斯:「你也有?」
「哪裡來的?」
孩子用理所當然的表情說:「商人之前過來的時候,也帶了很多這種果實過來,據說一個農夫部落有很多這種果實。」
赫爾法斯愕然,原來他以為的美食和珍貴的東西,已經變得不再獨一無二了。
不過,他沒有太過於失落。
他看著孩子手上的油麵包果,又比了比自己手上的。
然後。
忍不住笑了。
他突然感覺到了自己帶來的一些變化,就在眼前,就如此真真切切地看到。
沒有任何轟轟烈烈,也算不上偉大。
只是一個遠在其他部落的孩子,吃上了一顆油麵包果。
僅此而已。
孩子靠攏了一些,好奇地看著赫爾法斯。
他接著問道:「聽說你打敗了兩個很強大的怪異,是真的嗎?」
赫爾法斯說:「不算強大,不過對於我們來說的確是很危險的怪異。」
孩子問起了那怪異是什麼樣的,有多嚇人。
赫爾法斯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細節,就這樣,也吸引來了很多部落中的孩子。
而且越來越多,最後屋子前圍成烏泱泱一大片。
他們也是第一次聽到有人敢和怪異對抗,而且這人就在自己面前,一個個驚訝到嘴巴都張得大大的。
但是沒有過多久,就有人過來喊他們回去了。
孩子們這才依依不捨地散去。
一邊跑,一邊跳,還一邊說著剛剛聽到的內容。
「人面樹,長著好多張人臉的怪異,吃人的啊!」
「將人變成乾屍再吃。」
「好嚇人。」
而赫爾法斯靜靜地看著他們。
回到屋子裡,他抬起頭望著那幅刻在牆壁上的地圖。
「神明?」
「神廟裡的到底是什麼,會不會又記錄著什麼?」
「能夠建造神廟的,又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會不會和那根柱子有關?」
赫爾法斯注視著地圖的每一個細節,可以感受到當初畫下它的人很用心,對方應該真的相信神的存在,而且非常強烈地想要去見到神明。
而他或許和當初刻下這幅地圖的人有著不同的想法,但是那份想要尋求答案的心情卻差不多。
赫爾法斯上前。
一點點地將牆壁上的地圖拓印下來,沒有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接下來。
他又要再一次去鑽進那黑暗的叢林之中,去面對那些可怕的怪異了。
赫爾法斯並不期待那裡能夠給自己帶來所有,他只期待,自己能夠找到一個答案。
哪怕最後找到那座神廟,只是找到一個來到這個世界的答案。
甚至是在這路上,找到一個讓自己走下去的理由也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