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接下來他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他看到了那個撕裂大地而出輕易製造著地震的強大怪異飛了起來,朝著天空之中的月,那怪異想要靠近月亮,想要看到月亮真正的模樣。
而這個時候,那天上的月也在一點點巡視過大地,越來越接近大地,變得越來越大。
其光遮擋天空,其影遮擋星海。
然而,在那強大怪異真正靠近其的一瞬間,就直接消失分解在了其光芒裡。
悄然無息,就好像一滴水溶解在了大海。
赫爾法斯不敢置信。
「融化了?」
「死了?」
「不是不死的嗎?」
亦或者可以說,迴歸法則和秩序。
而這個時候,看到這一幕的赫爾法斯也突然明白了什麼。
「月亮?」
「滿月之地。」
再抬起頭注視著天空之中的月亮,他就感覺到了完全不一樣的東西。
他看到了那大得出奇的月亮壓了過來,擦過滿月之地的上空。
別人看不清楚,只能看到無盡的光源。
但是此刻。
他看到了。
就好像剛剛遠處那妄圖窺探月亮真正形態的怪異一樣,他也看到了月亮真正的模樣。
那東西是一個長著熒光絨毛的巨大球體,星辰一般大的球體。
看到那東西的一瞬間赫爾法斯的腦海就一片空白,呆呆地站在屋頂上,一動都不能動彈,但是他的腦海裡卻發出了嘈雜的聲音。
「什麼東西?」
「月亮?」
「不對,那不可能是月亮,那是什麼東西?」
「活著的?」
「生命?神祇?」
「還是說,那也是……」
「怪異?」
那根本就不是月亮,至少不是赫爾法斯之前腦海裡本能以為的月亮。
這是他第一次窺探到了這個世界的真相,在看到真相的一瞬間,他也恐懼到不能呼吸,他以為自己看到的雙相魔蟲就是全部,而那連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但是這還沒有結束。
在赫爾法斯呆滯的目光下,那巨大的長著毛的「月亮」一點點翻轉了過來。
然後,他終於看到了那是什麼。
他看到了月亮化為了某個存在的一隻眼睛,緩緩地睜開一條縫隙,從群星和天空注視著這個世界。
此刻。
祂是天空之中的唯一。
而赫爾法斯只是這個星球的廣袤一角的大地上,無邊森林大大小小部落裡其中一個名字叫金的部落中,幾百個身影裡的其中一個。
赫爾法斯一瞬間感覺到自己全身上下數以萬計的毛孔一下子炸裂開來,然而自己整個人似乎也被炸開,撕裂成為了無數份,他徹底被幻象和瘋狂吞噬。
他似乎以另一個角度看到自己的面孔在不斷地拉長和扭曲,看到自己體內另一個影子在瘋狂地掙扎,他看到自己又哭又笑,自己一邊哀號一邊對著天空怒吼。
「啊!」
「哈哈哈哈哈哈!」
「月亮……月亮……月……」
他仰天發出尖叫。
瘋狂、崩潰、汙穢、墮落各種各樣情緒被強行塞入了進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扭曲,自己的靈魂在崩潰。
他看到自己瘋了,但是卻什麼都不能做。
在那名為「月亮」的存在的光耀下,他是如此地弱小。
就在他身體即將徹底崩潰,那個虛幻影子即將脫離而出這個世界的時候,一股強大的力量降臨而來。
他再度看到了那根柱子。
古樸的祗柱之影在他的身後屹立而起,他看到上面有著好多個名字。
紫,雙相魔蟲之面,一個個隱隱約約的鏤刻痕跡落入赫爾法斯的眼中,他極力想要看清。
然而在最上面,隱約還有著一個名字。
「黃翊!」
所有名字列在一起,匯聚成一個個錨點,他凝視著柱,也將自己從瘋狂和崩潰的邊緣拉扯了回來。
回到現實之中,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一點點消沉,慢慢地陷入了夢鄉,身體也一點點從站立倒了下來。
但是他可以感覺到,那可怖的「月亮」依舊在自己的頭頂上。
「那到底是什麼東西?」
此刻,他無法想象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世界,普通的人又是如何和這些怪異生存在一起的。
這個世界為什麼在誕生出這些可怕的怪異之後,又創造出了這些凡人,這感覺就好像完全不給凡人半條活路。
亦或者說,凡人就是誕生給他們的食物。
但是他卻覺得不應該,因為在他的腦海和記憶裡他覺得。
人,才應該是這個世界的主角。
也是在這個時候。
他似乎隱隱感覺到了,那根柱子的誕生和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或許,就是為了在這些可怕的怪異環繞的世界裡,尋找讓普通人生存下去的方法吧。
對抗這種事情,也實在是太過於痴心妄想了一些,能夠在那樣可怕的存在力量下苟存下來就已經是做夢一般了。
然而赫爾法斯並不知道,那樣的存在並不只一個。
而是十個。
意識陷入空白的最後那一瞬間,他又聽到一個聲音。
「吱……吱……」
「嘶」
那是他放在衣服裡的那個面具裡發出的聲音。
封印在面具裡的雙面魔蟲也感受到了月亮的光輝,迫不及待地想要衝出來。
而赫爾法斯在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將手伸向面具,他明確地感受到那蟲子還活著。
他閉著眼睛說。
「你吃掉了這麼多的人,只要我為你取的名字還存在一天,你就永遠也別想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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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窯的外面,赫爾法斯開始用木頭鑿刻出一塊封印儀式術陣木板。
「鏗!鏗!鏗!鏗!」
他的表情看起來不再那麼迷茫,似乎已經打定了什麼主意。
滿月之夜後,赫爾法斯已經有了關於未來的計劃,並且開始收集一些能夠長期儲存的食物。
注意到他的人都明白,他這是準備離開了。
「鏗!」
他放下手上的石鑿,將木屑吹掉。
「呼!」
他突出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他將木板豎起來,看了看木板上的術陣確認細節,現在只要搭配上咒語就可以隨時啟用了,這樣就不用臨時去畫和佈置了。
而這個時候遠處傳來了腳步聲,赫爾法斯看過去,發現是大鬍子。
他笑著問道:「不怕我了?」
大鬍子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怕。」
「只是突然覺得你和我想象之中的不一樣,我就突然不敢和你說話。」
大鬍子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說道。
「我之前以為你和我一樣,只是一個離開了部落的流浪之人,而實際上你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我早該想到的,你畢竟有那麼多的特別之處。」
赫爾法斯坐著沒有說話,大鬍子接著說道。
「我決定留下來了,老族長已經和其他人商量過了,讓我加入他們的部落。」
大鬍子看著赫爾法斯,表情顯得十分認真。
「但是當部落修整好,準備好了足夠的物資後我會帶著一些人出發前往其他的部落,做一個商人,將其他部落的東西帶回來。」
「我對於這片森林很熟悉,去過很多部落,應該能做好這件事情。」
黑髮青年等到大鬍子說完,也點著頭說了一句。
「我也已經決定好今天離開了。」
大鬍子:「我猜到了。」
大鬍子看著黑髮青年,他告訴對方。
「其實老族長希望你能夠留下來,畢竟你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但是他們都不敢說,希望我來說。」
「不過我明白,你是不會留下的。」
「這樣一個小小的部落,是無法留住你這樣的存在的。」
黑髮青年抬起頭,他注視著大鬍子告訴他。
「其實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口中的不普通的人,我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不過,最近我的確想明白了我想要去做些什麼。」
「既然我能夠擁有一些特殊的力量,那會不會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意義,就是在於此呢?」
黑髮青年站了起來,將木板裝入了簍中收了起來。
「所以我決定追逐那些怪異的足跡,去尋找這力量的秘密,也尋找我自身的來歷。」
他背上了簍,裡面已經裝滿了他的東西和食物,他原本準備去找大鬍子告別的,不過現在就剛好。
出發前,他拿出了一樣東西遞給大鬍子。
「送給你了,路上行商的時候如果碰到了怪異的話,肯定能用上的。」
他心緒有些複雜地說。
「好好活下去吧,在這個充滿怪異的世界活下去。」
大鬍子看了一眼,是之前他讓赫爾法斯保留下來的龍香。
「你不用了嗎?」
赫爾法斯拿出了一個黑色面具:「我有這個。」
大鬍子也沒有矯情,他知道赫爾法斯的確已經用不上這個了。
他收起了龍香問對方:「我們還會再見面嗎?」
赫爾法斯笑了起來,拍了拍大鬍子的肩膀。
「當然,以後我還會找你的商隊買東西呢!」
「雖然我可能有些地方和你們不一樣,但是我也是需要吃的,需要喝的,也想要穿好看的衣服,用上漂亮的陶碗。」
赫爾法斯抬起腳,露出了大鬍子送給他的鞋。
「比如,穿結實的鞋。」
大鬍子高興壞了,赫爾法斯的話和動作給了他一種熟悉感,讓他感覺到赫爾法斯並沒看輕他,也感受到對方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我到時候一定將最好的留給你。」
赫爾法斯點了點頭準備離去,但是在最後一刻要進入森林的時候,大鬍子突然喊住了他。
「赫爾法斯!」
赫爾法斯回過頭來,看著大鬍子。
大鬍子說。
「其實我根本不是什麼商人,我只是一個被部落驅趕出來的無用之人罷了,是你告訴了我商人的意義,也讓我做成了一件讓我自豪的事情。」
「謝謝你,感謝你給了我人生前進下去的理由。」
「我會一直認真地做下去的,和你說的一樣,將需要的東西帶給需要的人。」
赫爾法斯沒有說什麼,只是朝著大鬍子揮了揮手。
大鬍子雖然是第一次看到這種手勢,但是也知道這是告別的意思,他也立刻舉起手,朝著赫爾法斯用力地揮舞了起來。
赫爾法斯轉過身。
戴上了那副黑色的面具,大步跨入叢林之中。
他好像也變成了一個怪異,融入了荒野之中的怪異世界。
這個世界多了一個商人,也多了一個能夠封印怪異的存在,就好像一陣風吹向遠方。
不論哪一個,都將或多或少地改變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