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似還活著,實際上他們只是一具具行屍走肉和傀儡。
這樣的場景和畫面,哪怕只是看上一眼就讓人絕望和瘋狂。
這種等階的怪異,已經可以說是代表著法則和秩序的一部分了。
其出現就影響了天象,同時伴隨著無形的輻射,所有看見它和靠近它的人,都會受到其影響。
「啊!」
那個怪異剛剛才出現,就看到山腳下有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朝著外面打量,結果在看到生命繁衍之胎的一瞬間就瘋了。
他推開門朝著外面跑去,跑出了柱力量影響和覆蓋的範圍。
然後被那詭異的觸鬚拉到了天空之上,直接在雨水中被融化,但是怪異體內喊叫的行屍走肉卻又多了一具。
紫看不到這樣的畫面,但是她聽到了那些行屍走肉的呼喊。
「我不想死,我想要活著。」
「我想要真實地活在這個世界。」
「陪我說說話吧!」
「看看我,看一看我……不要忘記我。」
「請記住我的模樣。」
在尋常人看來,那是怪異在引誘著大地上的凡人去窺探死亡的禁忌,去觸控瘋狂的邊緣。
但是隻依靠聽覺的紫,卻聽出了另外一層意義。
那聲音是如此地真摯,充滿了強烈的感情,絲毫不像是一具行屍走肉能夠喊出來的。
她想起了艾妮莎的話:「因為它們羨慕你們。」
一時之間她分不清,那究竟是被困在名為生命繁衍之胎的怪異體內之人發出的吶喊,還是這個怪異本身對著這個世界和大地上的智慧物種發出的哀號。
柱發出了強大力量,似乎是在警告著天上的怪異,那是它絕對不可逾越的界限。
可是,那生命繁衍之胎怎麼也不願意離去。
它依舊在天空之中徘徊,不斷地朝著下面的山巔迷宮擠壓而來,無數個面孔從紫紅色胎盤薄膜之中擠壓出來,死死地注視著下面的紫。
彷彿,下面有著它尋找了無數年的寶物,有著它一定要拿到的東西。
雨下得更大了。
遠處甚至捲起了洪水。
最終,它散發出璀璨的紅光,猶如落日。
將整個世界染成了血色。
哪怕知道下面有著更加可怕的東西,它還是義無反顧地撲下來。
就好像飛蛾撲火。
撲向光明,撲向它想要的智慧。
它穿透柱設下的屏障,身體便徹底粉碎了,徹底化為了無盡的紅光。
如此可怕的怪異,在那巨柱前卻脆弱得可憐。
但是哪怕如此,粉身碎骨的它依舊朝著站在柱下的那個身影奔去,如同落日餘暉一樣湧入對方的體內。
仰望著天空的紫在被「落日」擊中的那一瞬間,她飄了起來。
她的身體在不斷地發生著變化,皮膚、內臟、四肢都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修整。
變得更高大,變得更完美,也變得不再像一個龍人。
神之形。
更重要的是,她看見了。
她第一次看見了這個世界,目光順著無盡的紅色光芒看向遠方,夕陽將群山染遍,連叢林和湖泊都化為紅色。
她抬起頭,看見了那巨大古老的石柱。
古樸滄桑的柱體,歷經歲月依舊精細地石刻,描繪著一個奇絕的世界。
一切都和她夢中的一樣。
一種幸福感湧入她的身體,沒錯,僅僅只是看見就足夠讓人覺得幸福。
但是隨之而來的,是無盡的瘋狂,一個沒有智慧的怪物的本能瘋狂地想要佔據她的身體,她的一切。
想要擁有她的智慧,用她的智慧來感受這個世界。
一如她在黑暗之中渴望著光明。
感受到那怪物的渴望,她突然也湧出了強烈的不甘心。
不想要就這樣離開這個世界。
她才剛剛看到這個世界,用自己的眼睛。
「你這麼想要我的身體嗎,但是我也想要多看一眼這個世界啊!」
她感受到了怪異不惜一切的渴望,但是越是這樣,她越是同樣眷念這個剛剛看到的美麗世界。
柱子散發著光。
她不斷地往高處飄去,她感覺身體正在一點點失去控制。
突然間,她想到了那個影子。
她立刻朝著柱子的上方望去。
透過她真實的眼睛,她終於看到了那個人的輪廓,不是光影,那是一個青年男人的模樣。
她極力地朝著對方掙扎而去,向著對方伸出手。
「救救我!」
手高高地舉起,白色的布順著臂膀滑落。
手掌好像跨越了空間,遞到了對方面前。
兩個看不見的人,將手觸碰在了一起。
柱子上出現了一個名字。
那是一個漢字。
意思是。
紫。
紫不認識那個字,但是看到它的一瞬間就明白那是自己的名字。
她臉上露出了微笑:「原來,你聽到了啊!」
名字銘刻於柱上,紫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和靈都被錨定在了某一個堅固的點上,哪怕體內深處的瘋狂和怪異的本能如同狂風暴雨一般襲來,卻無法將紫徹底淹沒。
而那即將擁有智慧的怪異感受卻完全不一樣,它感覺自己和一個無比可怕的存在之間打通了一個通道。
它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吞噬掉了。
那怪異瘋狂地吶喊和嘶吼,最終還是被抽進了柱中,而柱子上則出現了一個怪異模樣的石刻。
與此同時,生命繁衍之胎的力量開始製造出了一具軀殼。
隨著紫的指尖蔓延,細胞組織開始不斷蔓延。
先是手,然後是肩膀,最後是整個身體。
最後是。
黑色的頭髮,黑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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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下的一棟石頭建築裡,艾妮莎在觀看著整個過程,她早已經佈置和設計好了整個流程,熟練得好像曾經練習過一樣。
她目光直視著那恐怖的怪異生命繁衍之胎,卻絲毫沒有受到其影響。
但是當紫的手掌跨越空間和時間的距離,抓住了那個柱上之人的手之時,艾妮莎突然就感覺到了不對勁了。
她看不到那個光影,但是卻察覺到了異常。
「她幹了什麼?」
艾妮莎立刻朝著山上的迷宮奔去,速度開始很慢,但是片刻之間就化為了一道殘影。
她一個閃身,出現在了迷宮最外層的牆壁之上。
這個時候她剛好看到,那個被製造出來的神之形青年軀殼。
一瞬間。
艾妮莎一股劇烈的寒意從胸腔的最深處,一直湧上了眉心。
寒意凍得她感覺自己不能呼吸,甚至腦髓生疼,但是那疼痛抑制不住她內心的震撼,聲音從她的嘴巴里突破而出。
「黑髮,黑瞳!」
「怎麼可能?」
艾妮莎似乎知道黑髮黑瞳的一部分概念和含義,或者說知道這絕對不是普通人甚至是神明能夠擁有的。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如此大驚失色,驚駭到就好像魂都丟掉了。
回過神的一瞬間,她瘋狂地朝著那柱子的方向奔去。
這個時候,什麼儀式,什麼生命繁衍之胎的力量,什麼先知紫都變得不重要了。
「原來,原來是這樣。」
「這才是柱的秘密,這才是它真正的秘密。」
艾妮莎突然生出了強烈的悔恨之心,她一直守著柱,竟然從來沒有發現柱的深處隱藏著如此可怕的隱秘。
她昔日的那些猜測,和柱本身真正的存在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而這個秘密也給了她一直期待的那個答案和希望。
她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奔向柱,但是她眼睛只有那黑髮之人的同時,卻忘了這個時候柱的力量還在封印著名為生命繁衍之胎的怪異,連線著現世並未消散。
艾妮莎還沒有來得及跑到柱的下面,就被一股力量捲入其中。
似乎在柱的判定下,爆發出力量的艾妮莎和怪異是同一種存在。
艾妮莎被捲入柱的力量下,拖拽向柱的內部。
她的身體一瞬間虛化,同時一個黑暗扭曲的影子從她的背後湧了出來。
遮天蔽日。
但是,她根本不管這些。
她一邊釋放出力量對抗著柱的封印,而目光依舊在看著紫和那個黑髮青年,她極力的想要從柱的封印下掙扎出來,看向了外面。
但是最後一幕,她看到的是紫帶著那個黑髮青年跑到了迷宮的另一頭。
「不!」
「給我回來。」
她爆發出焦急的聲音,朝著紫怒喝。
迷宮的盡頭。
紫看了艾妮莎一眼,卻絲毫沒有理會。
最後。
她抱著黑髮青年從山頂的懸崖上一躍而下。
艾妮莎發出不甘的怒喊,在她看來,這是紫對她最大的報復和懲罰。
與此同時柱的力量也因為艾妮莎和怪異生命繁衍之胎,以及黑髮之人的誕生而發生了一些變化。
力量開始收縮向內部。
失去了柱散發出來的力量庇護,遠遠超出普通部落人口的柱部落就好像黑夜之中的巨大篝火,吸引著越來越多的怪異從四面八方而來,降臨在這裡。
也給柱部落帶來了滅頂之災。
一個又一個恐怖的影子降落,撲向他們眼中的光明。
其中一團火焰之影墜落,直接將整個柱部落化為了一片火海。
「啊!」
「怪異,怪異來了。」
「柱,請庇護我們。」
「艾妮莎大人,艾妮莎大人哪裡去了。」
呼號和慘叫聲連連,很快就被火海淹沒。
茂密的森林之中,紫正在快速的奔跑著,她感覺這具身體好像有著用不完的力量,似乎那怪異生命繁衍之胎的一部分還殘留在她的身上。
遠處亮光出現,她遠遠回頭望去。
但是映入眼簾最可怕的不是那一片火海。
而是火海之上的山巔,一個可怕的蛇形怪物纏繞在巨大的柱子上,發出可怕和艾妮莎一模一樣的喊叫聲。
「柱!」
「柱,你偷走了我的柱。」
「那是我的東西。」
「我的,那是我的。」
怪物就好像瘋了一樣朝著四面八方吶喊,就好像丟失了整個世界一樣。
「我守了祂一萬年,足足一萬年!」
「我終於才弄明白祂的秘密。」
「祂不是什麼上古封印,不是什麼太古遺蹟,祂是黑髮黑瞳之人。」
「你不能夠帶走祂。」
「你不能夠帶走他,祂是我的。」
紫聽不懂艾妮莎的話,但是她看著那纏繞在柱子上的怪異突然明白了。
原來她不是第一個被舉行這種儀式的人,艾妮莎才是第一個。
不,她根本就不是名為艾妮莎的龍人。
她只是一個被怪異佔據了身體的存在。
紫背起那黑髮黑瞳的青年向著森林外面逃去,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