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覺到絕望，絕望的不是對方力量的強大，而是對方想要創造的那個世界。

「多麼可怕的力量啊！」

「多麼，絕望的世界。」

「偉大的萊德利基王啊，這就是您想要的未來嗎？」

「如果不是的話，您為什麼要留下這樣讓人絕望的誓言和約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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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堆砌的大山上。

頭頂是那代表著智慧的神聖之月，奧西斯看著跪在地上丟失了自我的血色魔神。

他還沒有變成誓約之靈的，似乎是魂靈想要讓奧西斯這個不合格的希因賽之王看清楚所有發生的一切。

「安麗大人？」

「費雯大人？」

奧西斯從來沒有想過，那看似偉大永生的神靈竟然如此脆弱。

脆弱得，就好像和凡人沒有任何區別。

在主宰級別的力量和權柄之下，他們沒有任何抵抗能力，哪怕極力嘶吼掙扎，也不過像是朝著蒼天發出無力的悲鳴。

奧西斯也想要對著那發起一切的身影發出怒吼，但是最後也只能顫抖著說出哀嘆之語。

「為什麼，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呢？」

「太過了！」

「真的……太過了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魔靈王后和耶賽爾王是相似的，他們死死抓著某一樣東西死不放手。

奧西斯是執著於他想要的偉大，魔靈王后執著於想要留住魔淵之民和他們的文明。

但是他看著耶賽爾的執著，卻生出了強烈的恐懼感。

「如果執著的盡頭，是這樣的話。」

「如果創造智慧，卻又不賦予自由，那麼賦予智慧的意義又何在呢？」

魂靈告訴他：「這個世界本就是為信仰神而誕生，沒有信仰的世界，就沒有存在的意義。」

奧西斯露出了絕望的苦笑，他沒有看魂靈，跪在地上背對著他說道。

「怪不得，我永遠不能夠成為一個偉大的希因賽之王，或許我就是那個不夠虔誠的三葉人，一個不合格的希因賽之王。」

「但是。」

奧西斯看著那蔓延到天盡頭的誓約之靈，看著一片死寂的世界。

「這，不是我希望的世界。」

說完，奧西斯朝著下面走去。

行走之中，他高聲頌唱著萊德利基誓約。

最終。

在大量可怕暗影的環繞下，成為了他們之中的一員。

魂靈沒有在意，他朝著前面走去。

走到了臺階的邊緣。

欣賞著他所創造的信仰世界，一個容不下任何對神不虔誠的世界。

黑暗覆蓋了整個世界，整個星球都變成了誓約之國。

所有的智慧種在那黑暗絕望的大地上流浪著，有身高一兩米的，有身高數十上百米的，也有身高千米以上的駭人巨影在盡頭徘徊。

現在，和他所期待的一樣。

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信仰因賽的神國，所有人都成為最虔誠的信徒。

在這裡，永生永世的信仰供奉著因賽。

但是他仔細地注視著他所創造的世界，注視著每個誓約之靈，注視著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和點點滴滴。

聽著那回蕩在整個世界的誓約之聲，魂靈卻沒有感覺到絲毫達到目的的滿足感。

因為目之所及只有黑暗。

除了天上那清冷的月光穿透縫隙而來，沒有一絲一毫的光明。

他茫然的站在階梯上，不解的問道。

「為什麼是這樣的？」

「為什麼神的信仰之國，會是這樣的晦暗？」

明明將整個世界都變成了因賽的信仰之國，明明所有人都成為了最虔誠的信徒，明明那永恆不滅的誓言和約定被所有人所傳唱。

最後降臨在這個世界的，卻是最黑暗絕望的國度。

他抬起頭，看著那連太陽頭無法穿透的詛咒天幕。

「是你們在怨恨嗎，是你們在詛咒嗎？」

「為什麼從你們的智慧之靈深處，從誓約之中誕生出來的，卻是這樣黑暗的信仰之國。」

魂靈憤怒到了極點，他在世界盡頭的巔峰上大喊。

「為什麼你們都不肯全心全意地去信仰神。」

「為什麼，神賜予了你們一切，你們卻不能夠將一切獻給神明？」

這個時候，突然無數竊竊私語一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越來越近。

那是來自夢幻星海之上的聲音。

魂靈一揮手，就看到一個個虛幻的三葉人的影子伴隨著聲音而出現。

密密麻麻，佔據了整個視界。

所有三葉人都在，全部都環繞在魂靈的身邊，朝著他跪拜。

「耶賽爾王！」

「耶賽爾王！」

「放棄誓約吧！」

「回家！」

「結束這一切吧！」

「夢幻星海，才是死亡的歸宿，智慧的未來……」

這一股力量曾經遮掩了過往的一切，也正是從那一天開始，沒有人再頌唱著萊德利基誓約抵達那黑暗恐怖的誓約之國。

但是最後，依舊沒有阻擋住誓約的蔓延，阻擋耶賽爾王將那最可怕的力量和誓約投向人間。

魂靈看著那些跪在地上的幻影，這些影子所做的一切並不能讓他回心轉意，他只感覺到更加憤怒。

看著這黑暗的誓約之國，他最後說道。

「這是一個……沒有信仰的世界。」

魂靈轉過身去，回到了神殿的大門前。

他跪在地上，仰頭注視著那神月，伸出手沐浴著那月的光輝。

「智慧王冠！」

「世界上最偉大的智慧之王，神之長子。」

「賦予所有人智慧，賦予權能的您，也沒有想到有一天希因賽會消失吧！」

「您不會想到，這個世界已經不再信仰因賽了。」

他說。

「除了您，沒有人真正地能夠虔誠地信仰神。」

他似乎做下了什麼決定。

他要做一件比之前還要可怕，還要讓人震驚的事情。

魂靈腳下的神殿大山不斷地隆起，抵達了天上的空洞。

可以看到那神月的大門在為他開啟。

光芒化為通天徹地的銀白之柱，將他徹底淹沒。

他身體沒有動，意識卻逆著夢幻星海所有太古生靈的祈求，意識抵達了智慧根源。

無盡的白光流淌而過，魂靈出現在了那棵神樹之下。

面對著這眾生意志匯聚而成的大樹，魂靈卻稱呼祂為。

「父親！」

魂靈跪在這棵大樹之下，對著祂大聲說道。

「這個世界不需要什麼智慧種，也不需要我。」

魂靈的腦海之中再度回想起了那一天，神親口對他說的那句話，那是他人生之中最榮耀的時刻，也是最絕望黑暗的時刻。

「信仰我，與我無關。」

一瞬間，他淚流滿面。

但是，他的表情卻是笑著的。

他對那神樹說道。

「祂不需要我們，也不需要我們的信仰，因為他早已經明白我們的醜陋。」

「我們永遠不可能像您一樣，我也不可能成為您。」

「神，只需要您一個就夠了。」

「沒有神之長子一族，祂只有您一個長子。」

「只要您能夠陪伴在祂的身邊就足夠了。」

魂靈於神月之中，對著那眾生意志匯聚的神樹大聲呼喊。

「請！」

「收回您贈予我們的一切，收回所有的智慧。」

「回來吧，偉大的智慧之王萊德利基！」

「回到因賽的身邊！」

魂靈高高舉起了自己的手，如同發下最後的誓言一樣。

「我以智慧的王權命令，這世界的所有智慧都歸於神月。」

聲音如同萬丈巨浪一般從高天沖刷而下，席捲向整個世界。

這一句話落下。

本應該作用於全體智慧種，徹底摧毀一切的智慧之王旨意卻並沒有掀起一絲一毫的波瀾。

那神之月就好像沒有聽到魂靈的聲音一樣，並沒有執行他的意志。

魂靈呆呆地看著那神樹，先是不明白這是為了什麼。

隨後，他又說了一遍。

「我以智慧的王權命令，這世界的所有智慧都歸於神月。」

然而和之前一樣，除了迴盪的聲音，一切都還是一動不動。

這個時候，他突然明白了什麼。

「父親！」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人可以阻擋他修改智慧種的命運和意志，那麼有且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因賽，一個是他的父親萊德利基。

而因賽如果出手的話，很明顯不是現在這樣的畫面。

答案很明顯了。

他可以將自己的意志強加給這個世界上所有的智慧種，但是唯獨，不能夠強加在他父親的意志之上。

魂靈抬起頭，就看到神樹流淌下一道道水一般的光，如同溪流一樣纏繞在他的身上。

那神月的光落在了耶賽爾的身上，殘缺的靈開始一點點變得飽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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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時候，遠處的黑色天幕破開了一個大洞。

一隻恐怖的魔神之眼從世界之外，看著這個漆黑的世界。

「咕嚕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