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之下，積累已經抵達神話的殘缺太古之靈一個個跪倒在地上，猶如一座座大山匍匐在地，而魔靈王后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跪在了地上，朝著耶賽爾王叩首。

其力量和威嚴，讓神靈都在瑟瑟發抖，原先一個個朝著黑暗深處張望的視線全部都提前收了回來。

每個人心靈深處不由自主地生出最強烈的恐懼，生怕那甦醒的影子注視到了自己。

他們突然覺得，來到這裡或許並不是一件好事。

這裡可以看到誓約之國的初始形態，但是他們也將遇上那超越人間盡頭之上的可怕存在。

而對方，很明顯不是一個如同他名字一般溫柔的存在。

神殿前的魂靈一動不動，好像忘記了很多東西，只是注視著面前的兩個人。

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奧西斯的身上。

「三葉人！」

「智慧種再次出現了嗎？」

奧西斯承受著巨大的壓力說道：「是的，耶賽爾王，現在已經是第二紀元了。」

耶賽爾有些恍惚：「第二紀元？」

奧西斯：「這是現在的叫法，我們的時代就是第一紀元。」

「而自因賽神重新歸來之後，第二紀元就開啟了。」

「一個繁盛的，屬於智慧種的偉大時代到來了。」

奧西斯趴在地上，抬起頭告訴那守衛在神殿大門前的影子。

「耶賽爾王，一切已經過去了兩億五千萬年。」

這個時候，魂靈的眼神終於亮起了一絲弧光。

他沒有去在意兩億五千萬年那個數字，他只聽到了那一句話，神重新歸來。

「神，終於回來了嗎？」

奧西斯這個時候連忙說道：「耶賽爾王，神已經歸來。」

「而且是夢境主宰指引我來到這裡，偉大的祂告訴我，因賽就在您曾經建立的天空神殿等待著您。」

「耶賽爾王，您可以回去了。」

魂靈抬起頭，他看到了天上的神月。

「神啊！」

「我知道，您一定會歸來的。」

「我就知道，您一定會原諒我們的。」

魂靈說著說著，月光下的他淚流滿面。

一瞬間，那覆蓋世界之南的陰暗都微微鬆動，開始朝著回收縮。

所有的誓約之靈呆呆地看著高處，似乎在渴望著什麼。

魂靈扭頭看向了遠處，他一步朝著外面走去，似乎就要循著那月光的指引前往遠方。

但是這一步踏出，他依舊留在原地。

他有些疑惑，看著自己的腳下。

「我走不出去？」

這是魂靈第一次嘗試著走出去，此前他根本沒有離開這裡的想法。

此時他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被困在這裡，根本無法離開。

看著腳下的誓約之石，那誓約的聲音再度響徹在耳畔，魂靈明白了什麼。

「是啊，我不能離開。」

「這裡是誓約之地，我要守著誓約。」

「我要守著神的信仰。」

他轉過身，走到了神殿的大門前。

他朝著神殿裡面張望，好像再度看到了自己的父親，聽到了他對自己說的話。

「這是父親對神發下的誓言，是永不磨滅的約定。」

「我就是誓約的傳承，我就是誓約本身。」

「我不可以放棄它，也不可以離開這裡。」

跪在地上的奧西斯看著耶賽爾。

對方就好像一個畫地自囚的人，他用誓約囚困住了所有人，也囚困住了他自己。

只要誓約還在，對方和這裡的所有人就永遠都不會解脫。

這個時候，奧西斯才徹底明白了夢境主宰讓他來到這裡的原因。

原來，耶賽爾王想要離開這裡，就要放棄他堅守的誓約。

他不是來迎接耶賽爾王的，他是來告訴對方，不要再堅持了。

他。

是來終結這持續了億萬年的約定的。

或者說，神終於決定將萊德利基留下的誓約結束了，因為那億萬年念念不捨的迴響早已經化為了一場詛咒，纏繞著所有人。

奧西斯猶豫了一下，終於開口說：「耶賽爾王，可能只要放棄萊德利基王締結的誓約，您就可以離開了。」

話音剛落，耶賽爾扭過頭來。

可怕的目光一瞬間壓得奧西斯，讓他感覺連自我意識都快要丟失了。

「你知道你在說些什麼嗎？」

奧西斯終於鼓起了勇氣，他抬起頭來。

這一次，他十分肯定地說道。

「偉大的耶賽爾王。」

「您還不明白嗎？」

「在很久很久以前，神就已經對您說過，信仰我，與我無關。」

「從那個時候開始，神就已經預見到了現在的一幕，他已經告訴您答案了。」

耶賽爾說：「但是王也說過，神不在乎，我在乎。」

魔靈王后這個突然跪著上前，對著耶賽爾說。

「智慧之王啊，從來就不是神不原諒你，不是神不原諒我們。」

「是我們不原諒我們自己，是我們囚困住了自己。」

「是您抓住誓約不放啊，您將這裡的所有人困在了這裡兩億五千萬年，您還不願意放手嗎？」

魔靈王后指著下面：「您看看下面，那些人都是您的兄弟姐妹，都是智慧的後裔，是王權之子，您為什麼要這樣折磨他們呢？」

「放手吧！」

魂靈看著魔靈王后，似乎從她那血脈的最深處看到了她的起源。

「恩斯的後裔。」

「背叛父親，也背叛神的一族。」

「神不需要我們的信仰，難道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情嗎？」

「神說信仰祂與祂無關，難道對於你們來說是一件值得慶祝的事情嗎？」

「你們歡欣鼓舞，覺得自己終於卸下了一座大山是嗎？」

「你們都忘記了，你們自何而來，為何而生。」

他的每一句話，都化為最可怕的風暴席捲在黑暗之中。

最後，他看著臺階下的石像說道。

「恩斯，你的後裔比你還要可惡。」

「你只是看不見神，而你的後裔明明知道神的存在，卻不能虔誠地信仰神。」

魂靈最後一句話落下。

就看見魔靈王后的軀殼如同燃燼的紙屑一樣湮滅，化為飛灰。

魔靈王后看著自己身體徹底化為誓約之靈，不斷地開始膨脹。

她也將成為那些揹負著石磚和宮殿的太古之靈一樣，將被永世囚困在這裡。

她抬起頭，對著對方說出了歷史裡那些太古之民曾經說過的話。

「您不是月色，而是世界上最暴烈的太陽。」

魂靈沒有否認。

他也不在乎這些。

但是與此同時，一個聲音從魔靈王后的身上傳來。

「不要！」

「耶賽爾王。」

魂靈立刻扭頭，順著那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立刻，就看到了魔靈之神愛蓮娜，一個凡人口中所謂的神靈。

他目光注視的一瞬間，魔靈之神愛蓮娜就從魔靈金字塔的神殿上跌落，摔倒在臺階下趴著不能動彈。

他的頭稍稍偏過。

然後，他還看到了什麼其他的東西。

魂靈先是一愣，然後就好像看到了什麼滑稽可笑到極點的東西一樣，忍不住地大笑了起來。

但是那笑聲，卻比死夜裡呼嘯的狂風還要可怕，將其直接蓋過。

「哈哈哈！」

「神？」

「這麼多神，我也是神？」

「哈哈哈？」

他看向了奧西斯：「這就是你說的，一個屬於智慧種的偉大時代？」

他說：「你這樣的人，怎麼配成為偉大的希因賽之王，統御信仰神的國度。」

奧西斯說：「我們信仰著神，也同樣按照著神的期許，建立我們的文明，為所有人拓展屬於我們的未來。」

魂靈：「你們只是以神之名掩飾自己的慾望罷了，所有的藉口，只是為了掩飾你們對神的不夠虔誠。」

他們都執著於某樣東西。

魂靈的執著只為因賽而存在，而奧西斯和魔靈王后的執著不僅僅是因為神，也為了魔靈一族和三葉人一族，為了文明和未來。

魂靈走過奧西斯的身邊。

「讓我徹底看一看，你口中的第二紀元。」

他的意識掃過大地，他的權柄一瞬間勾連上了智慧的根源。

所有的智慧之靈，所有人的想法，全部都顯露在他的眼前。

-------------------

風呼嘯不止。

原本慢慢停下的風，開始變得更加狂烈。

原本開始收縮的黑暗，開始更加肆意地蔓延和扭動。

神殿之前，魂靈沉默站立著。

雖然只是過去了一瞬間，他卻已經看清了這個世界，也看清了這所謂的第二紀元。

他的笑聲早已不復存在，顯得有些落寞地說道。

「原來。」

「已經沒有人再信仰因賽了？」

「所以，你們早就已經忘記了自己的信仰。」

耶賽爾不明白，不能理解這樣的世界的存在。

他明明應該憤怒到了極點。

但是凝望著這個世界，他只感覺到無盡的空虛和落寞，到最後，他堅守到最後的誓約之國化為了黑暗。

那重新復甦的智慧紀元，所有人卻早已忘記了智慧從何而來。

他失望的開口說道。

「這樣的世界，有什麼資格存在，又有什麼意義。」

奧西斯看著耶賽爾王，他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還沒有來得及說。

就看到耶賽爾王抬起手，指向了整個世界。

他不知道耶賽爾王到底要做些什麼，但是一種莫名的大恐懼直接塞入了他的意識和腦海，他覺得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

他跪著撲上去，大喊著。

「別，耶賽爾王……」

然後話還沒有說完，一股直接作用於所有智慧之靈本源，以至高王權法則下達的法則律令席捲了整個世界。

奧西斯瞬間就不能動彈，連意識都被凍結。

他只聽到一股聲音從無盡高處落下，高高在上且絲毫沒有感情。

「我以智慧的王權命令所有智慧種，將信仰獻給因賽。」

一瞬間，神之月都隨之發生了異變。

原本只是覆蓋在南之極地的誓約之國，被囚禁在世界盡頭的誓約開始擴張，覆蓋向整個世界。

魂靈站在高處，對著這個世界說。

「這個世界只有一個神，只有一個信仰。」

「那就是因賽。」

「所有不信仰神的人，都不應該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