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氣笑了:「真是個懦夫說的話,我看到的只有你停步在原地。」
「我實在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自己鎖在這裡,你不是一個普通人,你為什麼要將自己困在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島上。」
老頭說了一些狠話,然後摔門而去。
但是等到了夜晚的時候,他又找到了沙金。
他臭著臉,將什麼東西遞給了沙金。
「回家去吧!」
「不喜歡冒險,也沒有什麼。」
「本本分分的,當一個普通人,也挺好的。」
「不像我這個老傢伙也好,孑然一身,還成了個殘廢。」
沙金有些發愣,他呆呆地拿過那樣東西,才發現是一張通往馬塔列公國的空艇票,這可是非常珍貴和難得的東西。
島上沒有空艇停靠站,只有花費大價錢才能讓空艇繞一圈來這裡接你,這是一張半路上車的票,還要你自己飛上去。
不過就算這樣,這樣的票也是島上的人奢求不到的。
也不是一時半會能夠買到的,看起來老頭很久以前都在計劃和準備了,甚至之前就已經買好了。
老頭揮了揮手,告訴沙金。
「回家去。」
「去見一見自己的家人,看一看自己的故鄉,都已經十年了,不要到時候回去家裡已經什麼也沒有剩下了。」
「回去娶個老婆,生幾個孩子。」
「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他呆呆地看著面前的臭老頭。
對方連為別人好他都一副不耐煩的表情,說話還是一副要和人吵架的模樣。
沙金半天都不知道說些什麼,只是忍不住歪頭笑了起來。
這個老頭一邊說著沙金不成器,為他的不上進而咆哮,而到了最後,又為他選擇了一條最平凡的路。
老頭看到沙金笑了,立刻又生氣了。
「笑什麼笑?」
「自己的事情自己想清楚,別總這樣糊里糊塗的。」
他還是辯解:「我不糊塗。」
老頭才懶得聽。
整個島嶼都要被賣掉了,沙金還是在做著自己的工作,依舊沒有任何懈怠。
做完了工作,他擦了擦髒兮兮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了空艇票。
他放下票,又看向了大海深處。
他的眼神帶著迷茫,又帶著一絲憧憬。
「海的深處,究竟是什麼樣的呢?」
「至高神?」
「造物主?」
「另一個世界?」
他有些不甘心地說:「真的好想要去看一眼啊!」
而這個時候,那個巨大的球體又從高處落了下來,環繞著整座島嶼好像在掃描著什麼,同時剛好經過沙金的頭上。
「又來了,嗡嗡嗡地在做什麼?」
沙金立刻飛了過去。
他想要知道那些人究竟想要幹什麼,改造這座島又是為了做什麼。
隨著這龐然大物的到來,老二和老三最近都變得低調了起來,絲毫不敢出現在對方的面前。
聽他們說,這奇怪的東西好像屬於一個叫做奧西斯的神明種,是一個非常特殊的存在,跟隨於蛇人的紅藍雙神,那是一個非常強大的神系。
而隨著沙金飛過去,那球體也剛好停在了沙金的面前。
本來。
沙金以為這個球體是一個飛行用具,他還到處找門,沒想到最後那球體直接列印了一具「身體」,一個人就這樣出現在了沙金的面前。
沙金還沒有見過這樣的畫面,他顯得有些窘迫,過了一會才說明了問題。
對方告訴他:「不用擔心,我要在這裡建立一座天空港,這不是什麼壞事,對於島上的人反而是一件好事。」
沙金曾經隱約聽過:「我好像聽說過,是連線天空之梯的港口吧!」
對方回答:「是的。」
沙金的擔心落了下來:「那這樣的話,這裡會變得很繁華吧?」
對方:「我也不確定,因為這裡的天空之梯入口還沒有開啟,或許需要很多年後才能建設完畢,或許也會出現一些其他的狀況。」
「不過,應該會比以前好一些吧!」
沙金覺得這樣就不錯了,至少對方是帶著善意來建設這裡的。
沙金準備離去,卻沒有想到對方卻開口問他:「你為什麼要進入那裡呢?」
沙金扭過頭:「什麼?」
對方指著原始之洋的深處:「我來的時候看見了,你飛向那原始之洋,你想要進入黑風暴裡面的神聖之所。」
「也聽到了你剛剛的嘆息,你也想要去見至高神,想要去見造物主?」
沙金曾經以為的秘密,似乎在一部分存在面前根本算不上秘密,也沒有人覺得這是什麼秘密。
沙金有些無奈,最後他開口說道:「其實也不是什麼秘密,因為我曾經發下了誓言!」
對方說:「一句誓言而已,又沒有誰一定要你實現。」
沙金大聲的說道:「那可是誓言?」
「你們這些人都是怎麼回事,自己許下的誓言都不當回事嗎?」
那人注視著沙金的眼睛,最後搖了搖頭。
「其實,你僅僅只是不甘心吧。」
「因為你付出了太多,什麼也沒有得到,所以才捨不得放手而已。」
沙金張大著嘴巴,他沒有辦法辯解。
因為對方說的是真的,只是說得太輕描淡寫了。
那可是他發下了誓言,又用十年時間去做的事情。
那可是十年。
他幼年求學,接下神的使命,最後就是為了到這座島上做這麼一件事情。
哪怕是一件本來沒有意義的事情,當你耗費了自己的一切,耗費了一年又一年的青春去做。
這件事情,也會變得不一樣了。
不知不覺之間,那對黑風暴深處的渴望已經不再是一件單純的使命和任務,而像是一塊石頭壓在他的頭頂,像是一條繩子一樣綁在了沙金的身上。
最後,那人告訴沙金。
「不值得的,如果你只是單純為了看一眼的話,不值得做到這種事情。」
沙金再度看向了那大海的深處,摸著口袋裡的票。
他想起了老頭的臉,也想起了都已經有些遺忘了面孔的故鄉,還有故鄉里的人。
然後,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沙金似乎終於有些釋然了。
他有些難過的說道:「也是啊!」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就這樣離去了。
而那人卻依舊站在萬能製造機下面,直到一個又一個身影出現在他的身邊。
沙金已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而奧西斯卻依舊看著那深海。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和身邊的人說道:「他也想要進黑風暴裡面啊,他也想要去見至高神。」
周圍的人覺得這似乎沒有什麼問題,誰不想要見至高神呢?
「怎麼了?」
奧西斯搖了搖頭:「沒什麼,他比我還要敢想。」
他說:「我只有在夢裡,甚至在夢裡,都不敢想能夠見到至高神。」
此刻,奧西斯似乎終於做下了什麼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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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能製造機抵達了北海,而奧西斯的本體此刻卻在寂靜王國。
他在一座空曠的大禮堂之中見到了布里曼,舞臺下面沒有人,舞臺上面有樂師在排練。
此刻,奧西斯和布里曼這兩個三葉人遺留下來的精英在這裡並肩而坐,目視著舞臺上的排練你一句我一句地說著話。
奧西斯:「我要怎麼樣才能夠進入天之鏡。」
布里曼:「我上一次也沒有進入天之鏡過。」
奧西斯:「那你知道什麼方法可以進去嗎?」
布里曼知道奧西斯想要做什麼,但是正是因為知道,所以有些不理解。
「你已經完成了三葉人的轉生計劃,已經建造出了萬能製造機,已經建立起了一座又一座的天空港和魔網之城。」
「你從離開血之國之後,就一刻不停地做著這些事情,不斷地追逐著什麼。」
他扭過頭來,認真地問對方。
「奧西斯!」
「你還想要做什麼,你還覺得不夠嗎?」
奧西斯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這樣一刻不停,他似乎沒有辦法和其他三葉人一樣悠哉悠哉地過著每一生,安然地享受著每一個輪迴。
他很想說,已經夠了,我在努力地做著很多事情,我已經做了不少事情了。
但是,他依舊感覺不夠。
甚至是差得太多了。
不論他做了什麼,做得再多,他都覺得還遠遠沒有達到自己想要的那種程度。
布里曼看著奧西斯,他和對方不一樣,他現在還沒有選擇轉換成三葉人的形態,而對方早已經變成了一個三葉人和智慧種。
「奧西斯陛下,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麼。」
「你已經不是生命種了。」
「你將一生都耗在了這些上面,你現在距離使徒還很遠呢!」
布里曼提醒對方:「你不應該想盡一切辦法登上使徒階位,然後想辦法圓滿力量走上成神之路,然後再考慮其他嗎?」
奧西斯看著布里曼,笑著毫不在意地說道。
「成為使徒?」
「為什麼要成為使徒?為什麼要永生?」
布里曼理所當然地說:「你可是赫尼爾的子嗣,曾經的希因賽之王,哪怕是三葉人之中也沒有幾個能夠比你更有資格成為神明瞭吧?」
奧西斯看著舞臺上的演奏,發出了喃喃自語。
「是啊!」
「我是赫尼爾的子嗣,我是希因賽之王。」
奧西斯的目光下,那寬大的舞臺彷彿化為了昔日智慧王宮的宮殿,他好像再度看到了兩億五千萬年前的畫面。
他看到了年輕的自己戴著王冠,高舉著權杖向著所有三葉人高呼。
「我將會是一位偉大的希因賽之王。」
他目光朦朧,輕聲地說道。
「但是。」
「我渴望的不是神明和永恆,那不是我所追求的。」
「哪怕成為神話,哪怕獲得永恆的生命,也沒有辦法得到我想要的。」
奧西斯發著呆,而這個時候外面城市裡傳來了喧鬧的聲音,似乎有著權能者在廝殺,在發出淒厲的嘶吼。
奧西斯看向外面:「發生了什麼事情?」
布里曼似乎早就知道什麼:「沒什麼,一個神選死了,他的信徒和僕從失去了支柱,而另一個成神者的僕從正在奪取其留下的一切。」
奧西斯收回了目光:「又死了一個成神者嗎?」
他笑著看著布里曼,對著他說。
「這樣看起來,成神這條路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他們到死都沒能踐行自己的理想和誓言,或許還不如我呢!」
「不論是成為王、成為使徒,亦或者成為神明。」
「最後,不都是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嗎?」
奧西斯站起身來,一點點走向舞臺。
他一邊走著,目光也隨著走動從舞臺上不斷升高。
最後他注視著那從高處照下的光芒,站在了舞臺下;他沐浴著那光,似乎將其當成了神話初始的永恆星辰餘暉。
他扭過頭,大笑著和布里曼說。
「你說。」
「如果我能夠見到造物主的話,能夠完成三葉人億萬年的夙願的話。」
「我是不是就可以稱之為偉大了?」
他一邊勸著沙金放下,說著別人捨不得放手。
但是實際上。
他自己才是那個怎麼也放不下的人。
他步履不停的追逐著他想要的偉大,但是卻始終不知道如何才能真正成為偉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