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尼特看著狂怒之中的母親。
眼中卻好像浮現出了另一幅畫面。
幻想的光影裡。
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完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那是一個溫柔、善良且深愛著他的女人。
她對著尼特露出了溫柔的笑臉,用水一般的眼睛憐愛地看著痛苦的自己,似乎能夠深深感受到尼特的絕望。
母親朝著他張開手臂,輕輕地將他攬入懷中。
「尼特。」
「沒有關係。」
「如果你累了的話,就休息一下吧!」
「不要去想那些事情,不要去思考那些讓你痛苦的往事,安安靜靜地睡一覺吧!」
仔細看去,那母親隱隱和另一個模樣重疊在一起,那個溫柔的對待著這個世界,也溫柔的對待著他的那個人。
尼特躺在母親的懷中,露出了幸福的笑臉。
「我就知道,媽媽你是最愛我的,你一定能夠感受到我的痛苦。」
「我就知道……」
「你肯定是在乎我的。」
一瞬間。
尼特背後那恐怖的魔影湧出,帶著原罪的光芒吞掉了米吉娜。
米吉娜和尼特融為了一體,那嫉妒的光芒和怠惰的影子化為了一體,就看到尼特的影子化為了母親的形狀,影子的頭部中央有著一雙赤紅色的眼睛。
大地之下,深淵的大門頃刻間開啟。
尼特腳下黑色不斷地擴散,朝著周圍蔓延而去。
即將墮落的那一刻。
尼特抬起頭,仰望著天空。
雲海之下他剛好看到一個翼人飛過天空,行色匆匆。
對方挎著郵包,圍著圍巾,戴著一頂打著太陽補丁的帽子。
她一邊飛過鐵軌之上的高空,一邊嘴裡唸叨著。
「快一點,要遲到了。」
「不要懈怠啊,大家可是都在期待著信差帶著包裹到來呢!」
尼特看著那個影子,倦怠的臉上突然流淌出了兩行眼淚。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為什麼會為一個普通翼人的身影而流淚,甚至感動到不能抑制。
然後,他腳下一空。
朝著無邊黑暗墜落而去。
----------------------
另一邊。
納普洛賽斯的意識從高天墜落,便直接墮入了地獄。
但是這個時候,他的權柄已經被奪走了。
他再度失敗,和曾經被他鎖在地獄之中的那些幽魂一樣,再度化為了地獄之中的一個囚徒。
納普洛賽斯呆呆地看著天上緊閉的地獄之門,茫然不知所措。
但是漸漸地他的眼中就流露出了恐懼,還有絕望。
他再度回憶起了在那缸中世界裡度過的無盡黑暗。
「轟隆!」
然而這個時候,地獄之門重新被推開。
納普洛賽斯狂喜地看過去,卻發現推開門的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幽魂波里克。
不對,這個時候已經可以稱之為死亡君主波里克。
或者說是——地獄之王波里克。
納普洛賽斯發出驚駭的嘶吼:「你來幹什麼?」
他注視著對方的衣服,氣急敗壞的說道。
「你穿著我的衣服,拿著我的鐮刀幹什麼?」
他的聲音越說到後面,也變得越發尖利,甚至帶著破音。
「你這個傢伙,來我的國度幹什麼?」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但是又不願意明白。
波里克一步步走下,他身披死亡之神的黑袍揮舞著鐮刀,坐在了統御神國的寶座之上。
他高高在上的俯視著下面那個不敢置信的納普洛賽斯,這一刻,納普洛賽斯好像又變成了那個小人。
波里克並沒有耀武揚威地說些什麼讓納普洛賽斯難堪的話,他只是輕聲的說了一句。
「你自由了。」
一瞬間,納普洛賽斯就失去了一切。
他失去了權柄,失去了神國,也失去了一切。
但是,還有一些東西對他不離不棄。
那是他曾經拋棄的凡人的懦弱,他所有的「缺點」。
深淵之中。
納普洛賽斯丟失了另一副軀殼,甚至可以說是已經死去了,卻不知道為何出現在了一個有些熟悉的軀殼之中。
他抬起頭,才發現自己在一個瓶子裡面。
再朝著瓶子外面望去,就看到了一個令他憎恨無比的傢伙。
「尼特!」
「你這個廢物,全部都是你的錯,全部都是因為你……」
納普洛賽斯爆發出狂怒的大吼,他想要朝著外面衝去,卻怎麼也衝不出尼特的身體。
現在,他們又融為一體了。
只不過,現在主宰這具軀殼的是尼特,而不是納普洛賽斯。
深淵的怠惰原罪層。
無數的恐怖魔物在黑暗之中露出了初始形態,它們因為尼特的墮落而誕生。
他們擁有著酷似於幽魂的形態,但是又有著原罪和黑暗的力量,以及深淵那汙穢墮落的氣息。
他們怠惰之中似乎帶著沉沉睡意,就好像能夠將人的清醒和主動給偷走一般。
睡魔。
尼特朝著高處走去,密密麻麻的睡魔從他的腳下誕生。
猶如無數個他的影子一樣湧向整個深淵層。
大量的睡魔建立起了怠惰的黑暗宮殿,結出了一個繭一樣的王座。
尼特踩著深淵的大地,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王座。
路途之中。
深淵的考驗到來。
恐怖的肉山星辰出現在高處,深淵的意志深入尼特的意識之中。
但是僅僅一瞬,就宣告結束了。
因為,尼特懶得去接受考驗。
他不用深淵意志的誘導,不用原罪的侵蝕,不用去宣告什麼墮落。
似乎他本就是怠惰之罪。
那怠惰的力量死死地臣服在他的腳下,怠惰的影子完全被其所掌控。
那恐怖的睡魔猶如虔誠的信徒和奴僕一樣恭迎著他們的王,連聲音都不敢發出,好像怕驚擾到了怠惰的主人。
這一刻,就連那深淵的意志都似乎呆住了,考驗結束了半天都沒有離開。
似乎,從來沒有一位深淵之王是尼特這樣登上王座的。
終於。
尼特進入了他的宮殿,站在了自己的王座之前。
這個時候,他腳下的影子衝了出來,凝結出了米吉娜的輪廓,露出了嫉妒的魔眼發出不甘的怒吼。
「尼特!」
「起來啊,你怎麼可以睡覺,你是怎麼睡得著的啊!」
「你的仇恨呢,你的渴望呢,你難道不想要變得更強嗎?」
「去啊,去殺掉你的仇人,去毀掉翼人的國度,去毀掉那個該死的世界。」
米吉娜故伎重施,一個又一個影子從尼特的身後湧出,朝著尼特大喊。
「尼特……」
「尼特……」
尼特一動不動,而那些睡魔卻感應到了什麼。
它們立刻摧毀了那些幽魂,讓其化為了一個個人生之夢飄遠,飄向了遙遠的星海。
而這是身體之外的,在尼特的身體之內。
納普洛賽斯也在對著尼特怒吼,發出不甘的聲音。
「你這個廢物,去掌控自己的命運啊!」
「去打破這個牢籠,去佔領深淵,去擊敗原罪的邪神啊!」
「你如果什麼都不願意做的話,就將身體給我吧,將一切都交給我……」
納普洛賽斯瘋了一般地怒吼,想要奪取尼特的身體。
然而,卻怎麼也衝不破那層屏障。
在米吉娜和納普洛賽斯的怒吼和咒罵之下。
尼特一步跨出,然後轉身。
躺下。
黑暗的世界裡。
他深深地靠在王座的靠背上,做出了一個最愜意的姿勢。
他的人生沒有一刻如同現在這般放鬆。
現在。
他不用揹負任何使命,不用聽從任何人的意志,也不用再為任何責任去奔波。
他任由母親米吉娜和納普洛賽斯在他的耳邊極力嘶吼,任由兩人怎麼樣想要掙脫束縛。
他也一動不動。
他歪著頭,怠惰地坐在自己的王座之上。
他的嘴角微微咧開,露出倦怠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