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裡面傳來了聲音,門被推開,尼特就看到了圍著毯子顯得很虛弱的信差小姐。
今天她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護目鏡和圍巾,也不再那樣行色匆匆和忙碌,顯得格外地恬靜。
她站在門口,不斷地咳嗽著,有些驚訝地看著尼特。
尼特問對方:「你生病了。」
信差小姐:「那天我從你家離開之後,直到天黑才找到了收件人的地址,回來的時候颳大風黑漆漆的我迷路了,回家的時候就病了。」
尼特說:「你太拼命了。」
信差小姐笑了笑,沒有解釋什麼。
信差小姐請尼特進來烤火,雖然生病了但是她還是很熱情地招待著他,拖著病軀為他準備著熱茶和食物,哪怕尼特說不需要她還是堅持。
她說:「你來到我的家,就是我的客人。」
而尼特是個拗不過別人的人,他只是說了一句也就應從了。
尼特坐下後看著屋子,可以看到房間裡堆積著一封封信件,還有沒有送完的包裹。
上面標註著日期,有一些好像已經過期了。
它們被收拾得整整齊齊地,分門別類。
「你好,尼特先生!」
「你的茶。」
尼特目光從那些信件和包裹上挪開,立刻匆忙接過。
信差小姐等待著尼特喝了一口熱茶後,才開口問道。
「尼特先生,你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尼特沒有說話,只是拿出了一封信。
信差小姐鄭重地接了過來,她似乎對每一封郵件和信件都非常在乎。
「尼特先生是要寄到什麼地方,要寄給誰呢?」
「不過我最近如你所見,身體不太好,估計要過幾天才能寄出了。」
尼特指著信差小姐說:「給你的信。」
信差小姐非常疑惑:「給我的信?」
她迷茫地拆開了尼特的信,然後就看到信上寫著。
「你為什麼要這麼努力的送信呢?」
很簡單的一句話,信差小姐看完忍不住笑了起來,她望向了尼特。
「尼特先生一定是覺得我是個怪人吧,也是,大家都稱呼我為冬日信使呢!」
「寂靜王國的冬天這麼冷,信差一般也都會選擇休息,我選擇依舊送信是有些奇怪。」
尼特連忙搖頭:「我並沒有覺得奇怪,我反而覺得你很厲害。」
尼特停了一下,他接著問道。
「但是我不明白,為什麼?」
「人的努力總是需要個理由的吧!」
他說。
「如果是我的話,沒有必須的理由的話,我肯定會選擇蜷縮在溫暖的屋子裡,什麼也不做。」
信差小姐告訴尼特:「其實理由很簡單,因為我小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冬天,而且是一個人過冬。」
「但是有一天寒風呼嘯,就好像有怪物在怒吼一樣,而在我最害怕的時候,這個時候有人敲響了我家的門。」
信差小姐的故事有些平凡,遠沒有尼特的人生和經歷那樣離奇,也沒有尼特那與生俱來的傳奇背景和血脈。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尼特很喜歡這樣的故事。
給人一種普普通通、簡簡單單的溫暖。
信差小姐說:「過去了這麼久,我其實都有些忘記了那個郵差的模樣,忘記了他給我送些什麼。」
「但是我當時高興的心情,卻一直都記得。」
「後來有一天,我也成為了信差。」
「我總會想起我小時候的畫面。」
「在這樣寒冷的冬天裡,大家就更渴望有信差能夠敲響自己家的門和窗戶。」
「每一封信,每一個包裹,都會讓人覺得溫暖吧!」
信差小姐笑了,依舊是那副並不燦爛,但是溫暖浸潤人心的笑。
信差小姐說完,她看向了屋子裡那些沒有送完的信。
「可惜。」
「只是有的時候不論多麼努力,還是無法將每一封信都送到!」
「這裡面有很多信估計我到最後也無法送出去,因為已經超過時限了。」
她裹著毯子,有些無奈地說。
「我的能力有限呢!」
尼特告訴信差小姐:「你已經盡力了。」
信差小姐感謝尼特的安慰,但是還是忍不住看向那些堆積在角落裡的郵件。
「只是。」
「沒有收到它們的人,一定會很失望吧!」
和尼特說了一會話,信差小姐突然感覺身體好多了,剛剛還生病的身體好像慢慢好了起來。
她迷迷糊糊的站了起來,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疑惑地說:「好像燒退了。」
尼特這個時候也選擇了告別,他已經將信寄出了,也得到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答案。
開啟門的時候,就可以看到外面的街道上正在舉辦熱烈的祭祀典禮。
祭祀的正是翼人的神。
尼特看著那祭祀的畫面,心情變得有些差。
女孩對於情緒的變化格外地敏感,立刻注意到了尼特的變化。
她問:「你不喜歡神靈嗎?」
尼特點了點頭:「我不喜歡翼人的神。」
信差小姐問尼特:「為什麼?」
尼特說:「因為祂是一個傲慢的神,祂坐視著邪惡吞噬祂的子民,任由祂的信眾在絕望之中哀嚎。」
信差小姐:「或許,神明也並不是萬能的,她有的時候也無法做好每一件事情,回應每一份祈願呢?」
尼特說:「怎麼可能,祂可是神,最起碼祂應該可以聽到我的聲音。」
「只是,祂不想理會罷了。」
信差小姐不知道怎麼安慰尼特,最後只能說:「我覺得,一定總會好起來的。」
尼特看著信差小姐,忍不住說道:「你說的話和我認識的那些人一樣。」
信差小姐:「怎麼一樣?」
尼特:「一樣對未來抱有著期待!」
信差小姐:「那他們後來怎麼樣了?」
尼特說:「他們抱著那份對未來的期待死去。」
信差小姐:「很抱歉。」
尼特:「這和你沒有關係,是我自己想要說。」
尼特看到信差小姐的眼睛,似乎自己的那份頹喪傳入到了信差小姐的眼中,這是他不想要看到的。
他立刻止住了話語,不再多說。
「應該是我很抱歉,我不應該說這些。」
尼特一步跨出,走到了門外。
離開的時候,他說了一句。
「但是。」
「如果我是神明的話,我不會像那位高高在上的天使之王一樣。」
「我會庇佑我所有能夠庇佑的人,不會讓信我之人在悲慘中哀嚎,而坐視不理。」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小了一些,變得微不可聞只有他能聽見。
「至少,我會替他們報仇。」
尼特朝著天空飛去,消失在了遠方。
飛著飛著,飛出城外快要到家的時候。
他卻突然感覺到了不對勁。
「誰?」
尼特感覺到了什麼,他突然止住身形想要觀察一下四周。
然而毫無徵兆地,一隻森白奇異、覆蓋著骨甲的手掌穿透虛空,刺穿了他的身體。
尼特瞬間就不能動彈。
因為一股強大的封印之力正在從那骨手之中湧出,將它的所有力量都凍結。
就連尼特的原罪之力,地獄之王瞞著其他人偷偷煉製出的原罪之瓶,對方似乎也無比地瞭解,甚至早有預備。
將那個瓶子死死地堵住,不讓他開啟一絲一毫。
尼特的胸口卷出一個旋渦,將他徹底封印。
「是誰?」
直到最後,尼特還是沒有看清楚那人的模樣,意識就已經徹底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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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塔的房間裡。
尼特睡著了,他做了一個噩夢。
他又夢到那些鎮子裡死去的人,夢到他們一個接著一個被那繩索吊在空中,絕望地慘叫著。
他夢到了地獄之門組織的人們聚集在夜色旅館之中,討論著將來要做些什麼,最後整齊劃一地看向了自己,然後化為了一具具被聖光燒為焦炭的屍體。
尼特從噩夢之中醒來。
他睜開眼睛,才發現自己在尖塔高處的房間裡面。
他坐起身來,用力地捧住自己的臉,然後不斷地念叨著。
「我會替你們報仇的。」
「放心吧,我會替你們報仇的。」
過了好一會,他的心情才慢慢平靜了下來。
但是醒來之後,他總感覺心裡空落落的。
好像丟失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又像是忘記了什麼。
或許是剛剛因為那個噩夢吧!
「最近可能太累了。」
尼特站起身來,他目光突然看到了一旁的沙鍾,他的目光一下子變得凝重了起來。
「沙鐘快空了。」
不知不覺之間,沙鍾裡面的沙子就快要漏完了。
尼特立刻呼喚著自己的母親,但是最近母親米吉娜不知道去了哪裡,除了每天夜晚出發的時候會出現,基本都找不到人。
尼特匆匆走到了尖塔外面,在暮色裡看向遠方。
「真的要過來了。」
而這個時候,寂靜王國的邊緣出現了一座飄在天空的山。
那是光明天國。
隨著對方的到來,覆蓋整個寂靜王國的儀式都開始變得活躍,似乎也都感應到了那座天國的到來。
尼特往前又走了幾步,想要進一步感應遠處其他儀式術陣節點的變化。
而這個時候,尼特的母親米吉娜準時出現了。
對方比尼特激動多了,激動得連聲音都有些變了。
她期待無比地說。
「尼特,我們的計劃要開始了。」
只是不知道,她期待的是尼特將要成神,還是期待著想要親眼目睹著那座天國在她的眼前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