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掙錢養活自己的價值,第一次感受到了手中掌握住錢的那種,好像掌握住了自己命運和自由的感覺。
她越來越少地回到育嬰院,而是住在了店裡。
而這一天。
女鍊金師突然決定要離開這裡,瑪曼也決定跟著她一起離去。
她們兩人乘坐著一輛馱獸拉著的貨車,育嬰院的孩子們在後面追逐著,瑪曼趴在車上不斷地朝著對方揮手。
「再見了。」
「再見。」
院長也站在遠處,對著瑪曼大聲說道。
「記得回來。」
瑪曼雖然不捨,但是她卻並不怎麼想回到自己的故鄉。
她想要去看一看更廣闊的世界,想要見一見權能者的世界,例如去看一看女鍊金師來的地方,白塔鍊金聯盟。
她問對方:「現在可以告訴我,我們為什麼離開,去日出之地做些什麼了吧?
女鍊金師說:「三年前,我的家鄉附近出現了一隻很狂躁的火魔,時常出沒,經常會引起火災,我家鄉的人邀請我去解決它。」
瑪曼:「那為什麼現在才過去?」
女鍊金師:「因為那隻火魔有二階的力量,而我才一階中期。」
瑪曼:「啊,那我們不是去找死嗎?」
女鍊金師:「我已經找到了一個封印二階火魔的方法,而且已經制作好了封印它的道具。」
「這個道具不僅僅可以封印它,同時還可以將它的力量利用起來。」
「有了一個二階的火魔,哪怕我自身沒有升階,也可以製作以前不敢製作的,真正的鍊金道具了。」
「不過,為了製作這樣東西,我幾乎耗盡了我一生的積蓄。」
瑪曼這才明白過來,女鍊金師不僅僅是因為家鄉人的委託,也是為了更強大的力量。
她好奇地問:「一階和二階有什麼區別呢?」
女鍊金師聽完立刻說道。
「當然有區別。」
「那可是二階,我一輩子都未曾突破的境界。」
說到這裡,女鍊金師也目露憧憬之色。
「哪怕只是見識一下二階的世界也好啊!」
「想當初。」
「我只是成為一階鍊金師,鎮子就為我刻下了一塊石碑,如果成為二階的話,我的雕像一定可以屹立在我們的鎮子裡!」
「我曾經離開家鄉四處闖蕩就是為了這個,可惜這麼多年也沒有達成目的。」
女鍊金師有些感嘆,恍恍惚惚之間自己就老了。
但是回望一生,似乎什麼也沒有做成,稀裡糊塗地就過完了一年又一年。
而一旁的瑪曼不懂得女鍊金師的煩惱,她覺得自己如果能夠成為一個一階權能者就已經很幸福了。
兩人先是乘車,後來是乘船。
在海上漂泊了很久才終於抵達了日出之地。
女鍊金師回到故鄉的小鎮之時,受到了鎮子的集體歡迎,看起來頗有種榮歸故里的感覺。
這種小鎮子每走出一個權能者,都是值得被一代人銘記的。
女鍊金師站在高處,對著村子裡面的人說。
「很抱歉,我因為一些事情很晚才收到信,不過我一收到信就立刻趕過來了。」
「大家不要擔心,火魔並沒有智慧,我會收服這隻躁動的火魔,讓鎮子重獲安寧。」
幾天後,做好了所有準備的兩個人前往了火魔的巢穴。
出發的時候,女鍊金師還信心滿滿。
「不用擔心的,瑪曼,我準備得很充足。」
「只要抓住那隻火魔,我就可以和它簽訂契約,然後徹底控制住它。」
「我會認證成為一個二階道具製作師。」
女鍊金師看向了瑪曼,笑著說道。
「到時候我也偶爾可以將封印火魔的道具給你帶著,替我做事,也讓你感受一下權能者的力量。」
「這樣的話,也算是稍稍實現了瑪曼你的夢想了吧!」
瑪曼聽完,也有些期待了起來。
女鍊金師依舊沒有停,一路上都在喋喋不休地,不斷地說著。
但是有的時候,一個人越是不斷地說著沒有問題,就越發證明了其心中沒有底氣。
果然。
當那隻火魔出現的時候,當其帶著鋪天蓋地的火焰點燃天空的時候,女鍊金師手都抖了起來。
「轟隆!」
這隻火魔雖然只是二階,但是力量卻超乎尋常的強大。
它一瞬間就掙脫了女鍊金師設定下的陷阱,然後暴怒地點燃了周圍的一切,那火焰一瞬間覆蓋了至少數十米,看起來有種鋪天蓋地的感覺。
「不行,不行,我們不是它的對手。」
「我不是它的對手。」
女鍊金師害怕了。
她根本沒有來之前說的那般淡定,本能之下驚慌地逃走了。
甚至於。
慌亂之下她為了躲避頭頂上奔湧的流火,不慎從高處跌落,一階權能者格外地脆弱,更不能飛行和撐開精神屏障。
等到瑪曼找到她的時候,她已經受了重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她身下都是血,胸膛快速地鼓動著。
瑪曼看到對方這一副模樣,有些手忙腳亂和不知所措。
「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我我我……」
「我該怎麼幫助您?」
但是女鍊金師眼睛卻看著瑪曼,剛剛還害怕無比的她,此刻似乎又變得不害怕了。
「是不是很狼狽?」
「我一個掌握著超凡力量的權能者,面臨危險的時候,害怕和瑟瑟發抖的連普通人都不如。」
瑪曼聽對方的口吻,突然明白了什麼。
女鍊金師這是預感到了自己的死亡。
人在真正面臨絕境和死亡的時候,反而不會慌亂了。
女鍊金師劇烈地喘著氣,她看著自己手上拿著的那件準備了很久,要用來封印火魔的菸斗。
最後卻沒有想到,連開啟都沒有開啟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我們都是這樣。」
「有些事情努力是可行的,但是有些努力是沒有任何回報的。」
「我努力了一輩子,最後也只能煉製一些普通人用的玩意。」
「哪怕我因為你說的那句話,鼓起勇氣想要再試一試。」
「最後。」
「發現也不過是一場空想。」
女鍊金師說完之後,突然看向了瑪曼,也看到了她臉上的表情。
「很抱歉,我不該說這些話。」
「至少,不應該對一個還朝氣蓬勃,憧憬著未來的年輕人說這樣的話。」
瑪曼目光復雜地看著女鍊金師,她怎麼也沒有想到,原來是自己才導致了女鍊金師接下了這個封印火魔的任務。
女鍊金師是一個好人,但是正因為如此,瑪曼才越發悲痛欲絕。
「轟」
「滋滋滋!」
「砰!」
山上火苗亂竄,各種聲響不斷地傳來。
剛剛女鍊金師的舉措徹底刺激到了火魔,可以看到火魔到處亂竄,火焰將周圍都化為一片火海。
女鍊金師看著瑪曼,阻止了她沒有任何作用的遏制傷口。
「火要過來了,你一個人逃命去吧!」
「去通知鎮子裡面的人。」
「希望這場火,還有暴躁的火魔不要波及到我們的鎮子。」
然而這個時候瑪曼卻拿起了女鍊金師的菸斗,似乎做下了什麼決定。
女鍊金師似乎明白了什麼「你準備做什麼?」
瑪曼拿著那件道具:「我去吧!」
女鍊金師苦笑道:「你不可能成功的,只能白白送掉了性命。」
瑪曼看著女鍊金師,對著她說。
「我喜歡幻想,有的時候我都分不清真實和虛假。」
「我總在想,我會成為一個厲害的人物,我會不畏懼所有困難,我可以解決一切問題。」
「我或許永遠成為不了我想要成為的那種人,但是那個不一樣的我已經存在於我的心中。」
「我以前沒有遇到。」
「但是現在我遇到了,如果我逃避和選擇放棄的話,我心中的那個我會鄙夷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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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中。
菸斗化為一個弧線觸碰到了火魔,上面的封印儀式術陣立刻自動啟動。
一陣旋風捲起,火魔便消失了。
瑪曼從角落立刻撲了上去。
她雙手死死地握住了菸斗的把柄,儀式術陣裡的火魔不斷掙扎著往外衝,可以看到菸斗上面立刻出現了裂紋。
瑪曼這個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只用一件道具,就如此簡單地封印住這隻火魔。
但是她哪怕被燙得皮肉翻滾,也怎麼不肯放手。
那火魔雖然暴躁,但是看起來似乎並不願意傷人。
火苗從菸斗裡衝了出來,也只是在嚇唬瑪曼,而沒有將她吞沒。
「吼!」
「吼!」
瑪曼看著火焰從菸斗裡湧出化為了一張龐大的臉龐,不斷地發出野獸一般的嘶吼。
她害怕極了,好像嚇傻了一樣的說著什麼。
「不是你的錯。」
「但是,你的確已經不適合呆在這裡。」
「跟著我一起離開吧,我跟著你一起,我不會驅趕你,也不會害怕你。」
而隨著瑪曼喋喋不休地說著,身為超凡智慧種的火魔好像真的感受到了瑪曼的意志一樣。
這隻魔怪真的慢慢平息了下來。
瑪曼的模樣狼狽至極,身上帶著很多傷口地從山上跑了下來。
但是她的臉上洋溢著激動,還有著喜悅。
她高高舉著菸斗,大喊著什麼。
她告訴女鍊金師她封印住了火魔。
而女鍊金師當然注意到了遠處的變化,她睜著眼睛看著跑過來的瑪曼,不敢置信地說道。
「真的……成功了?」
「怎麼會,普通人怎麼能夠做到?」
瑪曼跑到了對方面前,不斷地喘著氣說道。
「火熄滅了,火魔也被封印了。」
「現在都安全了。」
女鍊金師看著瑪曼,最後迷茫地說了一句。
「是我在做夢,還是你在做夢?」
瑪曼找到了她們來時的拖車,雖然馱獸已經在驚嚇中掙脫繩子跑了。
不過光是車板,也足夠她帶著女鍊金師回到了鎮子裡。
只是。
在路上女鍊金師就死去了。
她臨死前也沒有叮囑什麼,只是不斷重複地說自己感覺好像在做夢。
「我的人生像是一場夢,一場朦朧且抓不住重點的夢。」
「我總想留下些什麼,總想要做些什麼,但是卻什麼也留不下,什麼也沒有做成。」
「恍然從夢中驚醒,真正去做些什麼的時候。」
「卻發現死亡已至。」
「我們在迷茫之中誕生,又在空虛之中死去。」
回到鎮子的時候,大量的人圍攏了上來。
鎮子裡的人不敢置信的看著女鍊金師的屍體:「怎麼會這樣呢?」
瑪曼看著女鍊金師,極力地壓制住內心的悲痛。
她莊重的告訴鎮子裡的人:「她為了戰勝火魔付出了一切。」
所有人都沉默了。
然後紛紛對著女鍊金師的屍體行禮致意,每個人的瞳孔都露出了尊敬和震撼的神色。
所有人都認為女鍊金師是在封印火魔的戰鬥之中死去的,甚至他們的腦海已經在想象著,那是一場何等慘烈的戰鬥。
誰也不知道。
女鍊金師其實是在逃跑的路上摔死的,而知道一切的瑪曼也沒有說。
人們在鎮子裡為女鍊金師舉行了盛大的葬禮。
葬禮上,整個鎮子裡的人都悲傷落淚,許多人甚至在哭嚎。
人們呼喚著女鍊金師的名字,傳頌著女鍊金師的名字。
說她是一個偉大的人。
女鍊金師雖然死了,但是她卻留下了一段傳說,也如同她期待的一般在自己的家鄉豎立起了一座雕像。
做完了這一切,瑪曼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
在經過鎮子的雕像下,瑪曼看到鎮子裡的孩童在父母的帶領下來到這裡瞻仰著女鍊金師。
孩子們聽著父母說的故事,張大著嘴巴看著雕像。
「我以後也要成為她這樣的英雄,保護我們的家鄉。」
「真的嗎,那真是太好了。」
「我以後也要成為一個鍊金師,和她一樣的鍊金師。」
「……」
瑪曼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一個不算燦爛,但是顯得很幸福的笑。
「真好。」
「真的……很好。」
她說了一個謊,但是卻感覺好像繪製了一個夢。
哪怕是虛假的,她也感覺到美好。
馱獸拉車遠去。
瑪曼坐在車上,拿起了那個有著好幾道裂縫的菸斗。
「呼!」
可以看到火焰從菸斗裡冒出,一個影子在審視著瑪曼。
它沒有智慧,只有本能。
但是正因為如此才能夠感受到一個人內心的純淨與否。
瑪曼終於得到了夢寐以求的超凡力量,雖然不屬於自己,而是藉助著火魔的力量施展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