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七:通往銀白

厥葉是一個沒落權能者家族的女兒,只不過支撐家族的權能者死在了一個叫做瑟羅的存在手中,家族為了維持自己的地位和貴族身份,將她送到了王宮之中成為了一個侍女,跟隨著年少的萬蛇之王讀書,也同時作為聯通內外的傳聲筒。

雖然萬蛇之王早已經沒落,如今執掌權力的是執政官,但是至少在貴族們眼裡,王還是高貴的。

甚至這些老牌貴族還寄希望於王能夠重新掌權,帶領著他們再度崛起。

家族希望厥葉能夠成為萬蛇之王的情人,但是厥葉似乎並不想這樣。

她並不討厭年少且英俊的萬蛇之王,但是又厭惡這種被安排好的感覺,亦或者厭惡情人這個身份。

她就以這樣複雜的情緒,在王宮之中度過了一段歲月。

她每天穿梭於宮廷之中,偶爾會來到宮牆之上,站在高處偷偷看外面。

但是直到最近,她突然感覺到了一些不對勁。

宮牆之上。

厥葉指著遠處的河流和船隻問同伴:「你看見沒有?」

同伴不知道:「看見什麼?」

厥葉非常奇怪:「你沒有看到外面的河流大部分時間是不動的嗎,水怎麼會不動呢,還有那些船也很奇怪,始終停在那裡,每天只有到了傍晚的時候才會動一下,然後過一會又停了。」

同伴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哦,好像是這樣。」

厥葉問:「你不覺得奇怪嗎?」

同伴只是問:「你之前不會問這些問題的?」

厥葉說:「我不是最近才剛剛發現嗎?」

同伴看著天快黑了,立刻拉著厥葉走了下去。

「快一點,我們要開始為王送上晚餐了。」

這是厥葉每天的任務,厥葉滿心疑惑的走下了城牆,但是還是按照對方所說的準備著晚餐,其實並不是她去準備,她只是準時準點的將晚餐送到王的面前。

拿到了晚餐,她還是在想之前的事情。

往常,她都是走那條尋常走的最近的道路的,但是今天她在精神恍惚之間鑽入了另外一條路。

宮門處有些吵鬧,似乎有著一群人要求見萬蛇之王,但是被門外計程車兵阻攔住了,這些士兵都是執政廳安排過來的。

「讓我們進去。」

「你們怎麼可以阻攔我們面見陛下,這是背叛,你們還是王的臣民嗎?」

「萬蛇之王才是這個國家的主人。」

厥葉抬起頭,好奇的看向了那些人。

然而當看到那些人的時候,卻瞳孔巨震。

因為,她發現這些人是沒有面孔的。

而有些人只能看到側臉,當他翻過面去的時候,另一邊臉赫然也是空白。

這些沒有面孔或者只有半張面孔的人機械地在說著話,擺動著自己的手臂,那些衛兵也同樣動作僵硬的阻攔著他們,就好像在扮演著一場木偶戲一樣。

「啊?」

一瞬間,厥葉手上的食盒和銀盤在尖叫聲落下。

這也立刻也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讓所有人都同時看向了厥葉。

一張張沒有面孔和無神的眼睛看著厥葉,將厥葉嚇壞了。

甚至,厥葉還聽到了他們的竊竊私語聲。

「為什麼會在這?」

「不應該在這的。」

「為什麼會在這?」

「……」

似乎,每個人非常詫異。

似乎在詫異,一個不屬於這一場戲幕的角色,卻登上了這個舞臺。

厥葉嚇得瘋狂逃跑,連忙跑了回去。

她顫顫巍巍的跑了回去,告訴已經站在寢宮門口的同伴自己剛剛看到的畫面,驚神未定的訴說著自己的經歷。

「我剛剛……我剛剛看到……」

「宮門那邊,那邊的人都沒有臉,要麼只有半張臉……」

「我……我……」

但是同伴卻絲毫不在意地點了點頭,只是告訴她。

「我們該進去了,不能讓王等我們。」

聽完,厥葉只能閉上了嘴。

但是她手上的東西已經打翻了,於是慌張不已的空著手朝著裡面走去。

她一邊想著剛剛的事情,一邊想著等會自己會不會受到責罰。

然而進到裡面的時候,她卻看到同伴侍女將東西放在了長桌上的一個空位上,然後畢恭畢敬地行禮,尊稱對方。

看到自己慢了一些之後,她還朝著厥葉喊。

「快點,厥葉。」

「將你手上端著的東西呈上來啊,快一點啊!」

站在空蕩蕩的長桌之前,厥葉感覺毛骨悚然,身體發冷得就好像墜入了冰窟之中。

對方好像看不到那位置是空著的,好像那無形的空氣之中,還坐著一個人。

對方也好像看不到厥葉的手上是空著的,似乎在對方的眼中她依舊捧著食盒。

她看向同伴問:「王在哪裡?」

同伴卻回答:「王就在那裡啊?」

可是順著對方說的方向看過去,厥葉什麼也看不到。

她不明白,到底是自己瘋了,還是面前的同伴瘋了。

夜裡,厥葉翻來覆去的想。

「為什麼,怎麼會這麼奇怪?」

「那些人為什麼沒有臉。」

「王!」

「對了,王為什麼不見了,我為什麼看不到王。」

「誒,王長什麼模樣,似乎很好看,但是怎麼好看呢?」

她還小的時候就已經來到了這裡,她應該非常熟悉王的生活才是。

但是她怎麼感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見過王,連王的模樣都記不起來了。

厥葉翻身起床,變得更加驚慌了。

「所以,不是現在有問題,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有問題了?」

「為什麼?」

「為什麼之前我沒有發現?」

第二天。

厥葉決定去找萬蛇之王。

厥葉滿王宮到處探索,卻依舊沒有找到王,同時還發現了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情。

她看到書架上的書很多都是沒有字的,她看到有的隱蔽的房間的門推開后里面赫然是一面牆壁,她還跟著一個前來拜訪的人後面,但是發現對方走出了王宮的大門就消失在了空氣裡。

她確定,王可能並不在王宮之中,王可能已經逃出去了。

失蹤的王,詭異的世界,沒有面孔機械僵硬的人。

她覺得。

王或許也是一個和她一樣發現了這一切不正常的人,所以對方才逃走了。

如果離開這裡,或者找到王的話,是不是就會知道一切背後的秘密了?

接下來。

厥葉鼓起勇氣準備衝出宮門,但是當她離開的時候,卻被宮門的守衛阻攔住了。

那些只有半張臉的守衛,死死的攔住她,一遍又一遍的重複著。

「你不可以離開!」

「你不可以離開!」

「你不可以……」

厥葉看著這些僵硬死板的人,更加覺得這一切有問題。

又過了兩天。

她終於找到了那些死板且僵硬的守衛的破綻,拿著一根繩子從城牆上溜了下去,進入了外面的城市。

她進入了街道上,站在了繁華熱鬧的十字路口。

然而此時此刻的她,感覺自己腦海之中一片空白,就好像那些行人空白的臉一樣。

街道之上人來人往,但是所有人的臉都是空白的,沒有五官的,甚至連體型都是接近的,只有厥葉一個人看上去是正常的,或者說正因為如此,她反而顯得是其中最奇怪的。

厥葉已經漸漸接受了這個世界的荒唐,至少不會如同之前一般驚慌。

她不斷的往前走,一直來到了那條河邊。

她終於看到了那些停靠在河邊的船,之前她只能在王宮的宮牆上遠遠眺望,其中一艘距離她並不算遠。

她猶豫了一下,準備游過去,攀上那艘船。

這是她很久以前就想要做的事情了。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她往前走去,落入水中。

「嘩啦!」

卻發現自己穿過一道漣漪,朝著下面墜落而去。

她感覺自己好像穿過了一片虛無,然後又重新回到了原地,重新出現在了岸邊。

「?」

「怎麼回事?」

厥葉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她一遍又一遍的穿透著漣漪,可以看到那劇烈的波瀾隨著世界的邊緣不斷震盪,傳遞向更高處。

「為什麼?」

「為什麼過不去?」

而這個時候,突然有人開口說話了。

「因為河的那邊我也沒去過,這裡只存在我見過的畫面,見過的人。」

一個身影站在了河邊,似乎厥葉的所作所為已經徹底擾亂了這個世界,讓一切開始崩壞,這也讓他不得不開始出現。

厥葉扭過頭來,警惕的看著對方:「你是誰?」

那是一個青年人,但是厥葉很明顯並不認識對方,只感覺對方的眉眼有些熟悉。

那青年人看向了厥葉,說了一句。

「厥葉?」

「你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厥葉非常疑惑:「你怎麼知道我?」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看了一下天空。

「你鬧出的動靜太大了,一切要重新開始了。」

於是,厥葉就看到了目瞪口呆的一幕。

太陽逆轉著方向,自己的身軀一點點縮小,白天黑夜在不斷交替。

就好像時光在倒流一樣。

但是,她卻始終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著面前的那人。

「你在幹什麼?」

那人看著厥葉,似乎也愣住了。

「為什麼,為什麼你不受影響?」

對方就好像見到了鬼一樣,看了厥葉一會之後,就消失離開了,似乎去查詢出現問題的原因去了。

而厥葉留在原地,一臉茫然。

「喂!」

「你去哪裡了?」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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厥葉有著太多的疑惑,她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朝著家裡走去。

她看著自己的手,摸著自己的臉龐。

「我怎麼會變小了呢?」

她沒有注意到,周圍的建築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和她來的時候相比。

還沒有等她回到家,就看到父母正在家附近驚慌地四處找她。

「你怎麼回事,今天你要跟著王宮裡的人一起進去,你怎麼能夠瞎跑呢?」

厥葉扭過頭,就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豪華車輛。

那是萬蛇王庭來接她的車,很小的時候,她就是乘坐著這輛車興奮又害怕的前往了王宮之中。

「怎麼會?」

厥葉看著這一幕,更加迷茫了。

厥葉就在這迷迷糊糊之中,又被再度送到了王宮之中。

在傻愣和迷茫裡,她再度接受了一位嚴厲的女教習的訓練,培養她如何成為一個優雅的王宮仕女。

她真的重新回到了小時候,經歷著熟悉的一切。

「這是怎麼回事?」

「是我的幻覺?」

厥葉覺得,這是不是自己腦袋出現了問題,或者做了一個離奇的夢。

只是當她有一天再度登上高牆的時候,看到了那停滯的河流之時,她才恍然再度驚醒。

她在無人的倉庫裡放了一把火,將王宮的一角給燒了,整個王宮都亂了套。

她在慌亂之中,朝著外面跑去。

但是當她回過頭,就發現火已經平息了,王宮的一切都被重置,那火光也收縮了回去。

就好像任何不符合規則,不符合某個人記憶裡的東西,都會被逐漸修正,化為他記憶裡的畫面。

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定型好的畫,不能容忍任何更改。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