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是佈滿陰霾的。
原本就算不上明媚且有些虛幻的天幕,此刻看上去更加晦暗。
無數的幽魂飄蕩在高處,肆虐於羅亞安世界。
天空之中的神國不時地照射下一圈光芒,將那些幽魂從人間抹去。
而大地之下接二連三的開啟一扇又一扇大門吞噬眾生,地獄在夢界展開,以其為源頭將力量延伸入人間肆無忌憚地收割著人間的亡魂。
納普洛雖然被反噬束縛,從主人成為一個囚徒和看門人。
但是神國依舊在。
矮人錫王國的一座城市之中。
「神啊,那究竟是什麼。」所有人看著天盡頭的景象,一個個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這是神罰還是末日?」密密麻麻的幽魂從天空撲下,從黑暗之中湧出,城市裡的活人都在逃跑,發出哭號和吶喊。
「我就知道,那些人要將我們全部都抹去,那些傢伙發動了這場戰爭,凡人啊,審判時刻已到。」有人站在高牆之上狂笑,其看上去應該也是一個士兵,只不過斷了一條腿,還瞎了一隻眼睛,他頭上纏著紗布,他眼神里充斥著對這個滅族之戰打了十幾年的世界的絕望。
「是選擇神國,還是墮入地獄?」混亂裡,地獄之王的信徒匯聚於儀式祭壇周圍,發出吶喊。
「神國吝嗇,地獄慷慨,地獄之王納普洛賜予一切。」信徒們瘋狂吶喊。
「殺了他們,殺光這些異端。」而外面大量計程車兵和權能者正在往裡面廝殺。
「唯有娜紗神,才是賜予我們一切的主。」他們高喊著口號,每個人看上去都悍不畏死,但是那些邪徒看上去亦是如此,他們好像都堅信著自己是為神明而戰,是為命運和未來而戰。
街道之上,有人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和咆哮。
「凡人們,這一場滅族之戰就是那些神國之中的永生不死者挑起的,他們想要毀滅一切,然後重塑一切。」
「那些高高在上的永生不死者玩弄我們的命運,囚禁世界和真相,將我們當成池中之魚豢養,現在只不過是又到了他們的漁獲季節罷了。」
「唯有將一切獻給地獄之王,才能夠獲得新生,才能夠打破那些高高在上的永生不死之人為我們設下的命運。」
一切都在不可挽回地走向混亂和無序。
原本脆弱的神國秩序和世界迴圈已經被打破,更加殘酷的時代已經到來。
在那神國和地獄之間的交鋒裡,可以聽到眾生都在哀嚎。
不過是仰望神國,還是俯瞰地獄。
都看不到希望。
這其間。
矮人初王、人魚之母、樹人初祖三個人聯手到來,趕到了鐵之國的王都,也是這場災難開始的地方。
所過之處,一座座城市只剩下一具具慘白如同雕像一般,抽空了一切的屍骸。
偌大的鐵之國都再也看不到半點人煙。
三人最後站在了那巨大的坑洞前,看著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城市。
人魚之母被一團水漩渦包圍著,看向那天空之中抹去幽魂的神話之光,還有和地獄爭奪著秩序法則的神國力量開口說道。
「沒用的,治標不治本。」
「解決不掉地獄,無法壓制另一座神國的力量,祂想要摧毀這這片樂園只是時間問題。」
「破壞總是比建造容易。」
「想要破壞掉這個小小的樂園是如此簡單,但是想要建造它卻需要萬年計算。」
樹人初祖關注的則是:「一位神明突然出現在這個時候,這似乎有些問題?」
矮人初王:「不能夠解決地獄神國,便無法挽回我們的樂園。」
他們檢查著這裡的一切,似乎想要從當初發生的事件裡面,找到更多的線索和真相,然後從其中找到挽回和解救一切的辦法。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矮人初王卻隱隱總能夠在這裡殘留下來的神話氣息裡,感覺到一種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他曾經見識過一樣。
「我怎麼,好像在哪裡感受到過這股氣息波動?」
而在尋找之間,這個時候他們身上的生命共生印記觸動了,那猶如紋身一樣的東西浮現,然後扯動著他們的意識前往遠方。
三個人立刻互相對視,都知道這是發生了什麼。
人魚之母:「是布里曼大人找我們。」
樹人初祖:「船長醒了。」
矮人初王:「他一定弄明白了這一切。」
他們沒有抗拒,任由那血紅色的印記將他們的意識拉向遠方,來到了一片血色深海。
他們看到了異變畸形的屍體堆積滿了海底,然後看到那祭壇上的影子一點點掙扎了起來,朝著他們看了過去。
「是原罪邪神座下的存在,陶瓷小人納普洛賽斯。」
「他繼承了太古時代邪神的力量,也就是你們所見到的那種神話之力。」
矮人初王一聽到原罪邪神的名字,突然就明白了什麼。
「原罪邪神?深淵?」
「還有,納普洛賽斯!」
「原來是他!」
這一瞬,他恍若雷擊。
他突然明白這個名字是如此熟悉,就好像曾經在哪裡聽到過一樣。
他一瞬間突然想起了那些早已經被遺忘在久遠歲月之中的記憶,那些關於另一個世界的短暫回憶,有些東西早已經不記得了,但是他還記得自己是如何進入這個世界的。
他不正是被一個名為納普洛賽斯,自稱為深淵神之副君的傢伙,給一步步推到了這裡嗎?
而另一邊,樹人初祖連忙追問。
「祂是怎麼進來的?」
布里曼看向了天空之上,慢慢的說道。
「虛無之神第二次開啟了缸中世界,在我們之外又送來了新的永生者。」
「只是我不知道。」
布里曼低下頭,看向了三人。
「來的是納普洛賽斯一個人,還是有更多的存在沒有顯露出蹤跡。」
矮人初王突然回過神來,激動的問布里曼。
「虛無之神送來他們,是要做些什麼?」
布里曼:「主宰神明建造這座缸中世界,就是為了製造出新的種族,送我們進來也是如此。」
「可能是現有的種族,並不符合至高的要求,或者說還沒有證明自己的潛力。」
「幽魂,也是一個種族。」
「而且是非常古老的種族和形態。」
「神的意志可能希望加入變數,推動世界演化的程式,抉擇和證明,哪個族群更加優秀吧!」
布里曼看著矮人初王,嘆息了一口氣。
「畢竟已經過去了一百萬年了,這一次的過程已經超過了上一次了。」
布里曼說著說著,聲音變得越來越疲憊。
他最後說了一句:「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說完,他徹底被那血肉祭壇吞噬,成為了一個鑲嵌在屍山和血肉之中的浮雕。
祭壇之下。
矮人初王恍惚之間明白了什麼,看著布里曼。
「不符合要求?」
「更優秀?」
「這是什麼意思,當優秀的存在出現的話,一切就要結束了嗎?」
矮人初王似乎並不能接受,他好像一直沉浸在這個世界一直都能夠延續下去的美夢裡。
就算所有人都想要離去,他也要留在這裡。
而現在,聽上去一切還是要無可挽回地走向終結。
而另一邊,樹人初祖卻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是多少年來,他第一次笑了。
那輕鬆和愉悅的情緒,不可抑止地從內心湧出。
「果然是這樣。」
「當新物種在抉擇之中出現的時候,一切都會終結。」
「一切都要結束了,全部都要終結了。」
矮人初王立刻扭過頭來,死死的看著樹人初祖。
「你這又是什麼意思?」
「你知道這個?」
更進一步,他甚至還隱隱明白樹人初祖推動的滅族之戰背後的真正原因。
「我明白了,什麼想要更好的未來,嘗試著從未嘗試的可能性。」
「你根本就是想要終結一切,結束這個世界是吧!」
矮人初王質疑樹人初王,言辭激烈。
不過樹人初祖卻看著矮人初王,開口說道。
「是的。」
「我知道。」
他再度非常肯定地說了一遍,目光絲毫沒有躲閃。
「是的!」
「我要結束這一切。」
「只要結束這一切,什麼都可以。」
「矮人、樹人、蛇人還是那什麼幽魂,全部都可以。」
樹人初祖閉上了眼睛,慢悠悠地說道。
「至少,在我被這歲月消磨掉所有之前,我想要帶著所有人乘坐上我們的白金號。」
「帶著所有人一起,回到我們的家鄉。」
「我後悔了,我當時應該帶著他們轉身離去,而不是踏入這永無止境的輪迴。」
矮人初王卻根本不想要回去,他大聲吶喊。
「我不同意!」
「我不是你們,我在那個世界沒有家,我和娜紗都沒有家。」
「只有這裡,這裡才是我和娜紗的家園。」
「只有這裡能夠包容我們,只有這裡我們才能夠擁抱神國。」
矮人初王咆哮著轉身,他根本不能接受這一切。
「我不會允許的。」
「我不允許任何人,來破壞我們的神國和一切。」
樹人初祖看著他的背影,說起了那個早已經變成神話的名字。
「小矮人!」
「你的娜紗,真的是那個娜紗嗎?」
「你有想過,一個普通的女孩怎麼能夠操控如同神魔一般的存在,如何能夠一躍成為神祇?」
聲音以精神力震盪的方式傳出,迴盪在周圍。
然而,矮人初王就好像沒有聽見一樣,他甚至連頭都沒有回,就這樣消失在了祭壇之下。
人魚之母這個時候來到了矮人初王身邊,看著他搖了搖頭說道。
「他聽不見的,你永遠叫不醒一個在裝睡的人。」
「因為當他醒了,他就等於死去了。」
「活生生地死去。」
樹人初祖看向了人魚之母,問了她一句。
「你呢?」
人魚之母看著樹人初祖,美麗的臉龐擠出一個僵硬的表情,似乎是想要笑。
「我?」
「我就是那個活生生死去的人啊!」
她發出了一聲清淡的笑聲,那笑聲通過心靈溝通的能力傳遞出來。
「大副!」
「什麼樂園,什麼未來。」
「我們三個,其實根本就不在乎。」
「我只是在跟著你們活著而已。」
人魚之母看著樹人初祖那疲倦而呆滯的眼睛,談論起了他們三個人。
「我們三個,一個自欺欺人沉湎於自己為自己構建的夢裡,一個僅剩下一點追逐過往的執念,而我也早已經成為了一具會動的活屍。」
「我早已忘記了該在乎什麼,也忘記了情緒的波動是什麼樣的了?」
「我不知道該做什麼,也不在乎你們怎麼去做。」
「因為……」
「沒有意義了。」
人魚之母想起了剛剛樹人初祖所說的,他要帶著所有人離開這裡,乘坐白金號回到家鄉。
「我之前也會偶爾會想起那艘船。」
「我偶爾也會想要回到那個時候,可是再也回不去了。」
樹人看向人魚之母:「我們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