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矮人伴隨著大地的碎裂,發出驚恐的呼喊,但是卻只能跟隨著腳下的大地,一同落入幽暗的地底深處。
「呀呀呀呀!」
「啊!」
「呀呀!」
「嗚嗚!」
他們恐懼地蜷縮在一起,不知所措地看著這天變時刻。
等到一切落幕的時候,他們已經進入了大地深處的世界。
而頭頂上的入口,也緩緩的徹底合上。
他們不知所措的抬起頭,就看到了這是一片空曠無比的世界。
抬起頭,高處是一輪璀璨的光源。
仿若太陽。
看不到頂部,只能夠看到無限的光芒。
乍一看,和外面的天空竟然有些相似。
那就是他們之前看不見的神國。
眾人指著那頭頂上的巨大光源,發出了呼喊聲,最後好像本能反應一樣,來到了古老的祭臺之下。
「呀呀。」
「啪!」
「呀呀!」
「啪!」
他們似乎明白了什麼,整齊劃一的朝著那光源叩拜,叩首的時候雙手重重拍地。
一個女矮人懷中抱著孩子,也茫然地跟隨著一起。
而這個時候。
大量的目光正從那頭頂上的光源落下,看向她懷抱裡的孩子。
這不是為他們準備的家園,而是為他們的後代準備的家,矮人國度和文明的樂園。
他們的時代即將成為過去,新時代將要到來。
神國之中。
隨著變化出現,地下世界的空洞開始建造後,布里曼對著在場的所有人說道。
「去吧!」
「去建立新的文明吧!」
神國之中的諸多初代白金號船員一起,進入了神殿之中,按照族群依次出發。
先是矮人一族穿過神殿後面的大洞,進入了船員們最初建造的棲息地。
棲息地深處,有著一條通道。
所有人沿著通道,就抵達當初他們尋找到的地下水源。
他們一躍而下,跳入那水源之中。
一股力量將他們拉扯著不斷往下,一道血色伴隨著他們,一點點進入了人間。
開啟了下一段人生。
但是在穿透那水源的時候,所有人都能夠隱隱透過那水光波瀾之中,看到一個蜷縮在神國之中的孩子。
矮人初王看過去的時候,似乎能夠隱隱看到對方掛在嘴角的微笑。
初代矮人一族離開神國之後。
地下世界還在不斷開闢,可以看到大量的水流從大海的暗河之中湧入,成群的人魚伴隨著水流而入。
最後,輪到了樹人一族了。
但是樹人初祖卻在所有人離開之後,獨自一人留在了猩紅之海旁邊,看著船長布里曼。
他能夠明白船長布里曼的一些做法,也知道船長布里曼是希望他們能夠在這個世界找到存在的意義,能夠互相扶持著、期待著度過這漫長時光。
不過有些話,他還是想要問出來。
「船長大人。」
「相比於接下來應該去做什麼,會有什麼變化。」
「其實我們更想要問的是……」
樹上那張臉龐伴隨著褶皺的樹皮,顯得異常的蒼老,而那蒼老的臉龐上,卻有著一雙更深沉的眼睛。
「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布里曼:「你不喜歡這裡嗎,我看你不是一直都挺適應的嗎?」
「當一棵樹,什麼都不用管,每天只要優哉遊哉地曬太陽就可以了。」
樹人打了個哈欠,並沒有否認。
「我已經習慣了這裡,哪怕這個世界如此單調和殘酷。」
大副一邊打著哈欠,一邊接著說道。
「但是越是這樣,我越是害怕。」
「我熟悉了這裡,也習慣了這裡。」
「甚至熟悉到。」
「我都已經有些忘記了另一個世界的模樣,忘記了我們在白金號上的旅行。」
「有的時候我都好像忘記了,我來自於另一個世界,來自於魯赫巨島這件事情。」
「我不知道,當有朝一日我們回到另一個世界的時候,我究竟是這個虛無世界的樹人初祖,還是魯赫巨島的白金號冒險家。」
大副樹人看著自己的船長,悠悠地說道。
「船長。」
「已經九十萬年了啊!」
「你說過,我們有一天會離開這個世界,我們無法永遠地停留在這裡。」
「我們在這個世界停留的每一刻,都在加深我們和這個世界的印記,然而終有一天,我們不得不捨棄這一切離去。」
「既然如此,我們做得越多就越難捨。」
「還不如……」
話沒有說完,就戛然而止。
昔日的大副,如今的樹人初祖語氣平淡,似乎沒有多少感情色彩。
但是越是如此,那話語卻更加有力量。
因為聲音裡沒有感情色彩,似乎就已經代表了很多東西。
布里曼聽完,似乎啞口無言了半天。
過了一會,他發出一聲爽朗的大笑。
「呀呀,你竟然還真的計算究竟過去了多久。」
「我的大副,變成樹人了你還這麼清醒,就不能好好歇一歇嗎?」
「人還是太過於清醒,太喜歡去計算的話,可是活得很累的。」
大副似乎已經看穿了自家船長的這些把戲,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一時間,畫面就好像定格了下來。
布里曼似乎也明白了,這些問題已經無法用插科打諢來糊弄過去了,只能嘆了口氣說道。
「我不知道。」
「這個問題,或許得問生命的主宰才知道。」
他搖了搖頭,那雙深邃的眼睛似乎在笑,就好像不論什麼時候,他都想要以一個優雅的姿態來面對這個世界。
但是此刻,他的笑也顯得有些沉重。
「命運的抉擇權利,並不在你我的手中。」
「你我只不過是被主宰投入玻璃缸的凡人。」
樹人:「您可是神明種。」
布里曼哈哈大笑,為自己大副的天真話語而發笑。
「我的大副,那可是生命主宰。」
「別說是神明種,就算是真的是神明那又如何?」
「在祂的面前,和凡人有什麼區別?」
「祂那高高在上的雙手從玻璃缸外落下握住這個世界的時候,不論是神話還是凡人,都同樣只能在祂的雙手之間驚恐地吶喊。」
布里曼說著說著,也漸漸褪去了那總是帶著笑意的優雅姿態。
「而且,我還不能離去。」
「因為我還沒有等到我想要的東西和未來。」
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布里曼站在神之花上的身影一瞬間似乎變得高大了起來。
樹人抬起頭看去,就看到布里曼的身體徹底和腥紅之海化為一體。
再仔細看。
他的身後似乎有著密密麻麻的血色三葉蟲如影隨形,伴隨著血海巨浪而來。
它們化為光芒糾纏在布里曼的身上,好像在詛咒著布里曼,層層疊疊地將他淹沒。
啃噬著他的血肉,還有意識。
那是三葉人復活計劃之中死去的生命種三葉人幼體,是九十萬年之中,因維持著他們存在而前赴後繼的消耗品。
樹人一時間眼神徹底清明瞭過來。
他看著自己的船長布里曼,張開了嘴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但是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只有如同樹汁一般的眼淚從眼角流淌出來。
布里曼看到了樹人的眼神。
卻好像絲毫沒有感覺一般,朝著他露出了一個滿不在乎的笑容。
一切。
就好像以前一起冒險和旅行的時候一樣。
哪怕面臨最可怕的風暴,他也要傲然挺立在船頭上,展現出最優雅豪邁的姿態給所有船員們看。
樹人轉身離去,也跟隨著人魚和矮人一起開啟了下一個時代。
地下世界。
人為建造的文明樂園之中。
如同他們預料的一般,一切似乎到了一個節點,接下來可以自然孕育的樹人和人魚接連誕生。
種族的數量再也沒有了限制,世界解開了一道捆在他們身上的枷鎖和鎖鏈。
越來越多的樹人出現。
他們用自己的力量在地下世界建造出了一棵又一棵樹,將白金號船上擁有的所有植物和種子,都在地下世界嘗試著種植出來。
他們用自己的力量維持它們的生長,讓它們開枝散葉。
在一代代初代樹人的輪迴指導下,整個地下世界開始遍佈各種植物。
而人魚在地下製造出了一片地海,養殖了大量的魚群和水生物,維持著地下世界的水源。
最後。
當矮人開始嘗試種植農作物,當他們開始用樹木生火。
當開始製造各種工具,並且在牆壁上進行記錄的時候。
文明。
誕生了。
他們朝著神國膜拜,將自己的信仰和力量傳遞到了神國之上。
神國的力量,也隨之一點點覆蓋地下空間。
神國、樹人和植物、人魚和海洋、矮人和大地。
一切形成了一個特殊的生態,環環相扣。
這是由三族一起建立的世界。
一個集合神國之力,以及所有初代種族和白金號船員所有制造的世界。
這是一個人造的樂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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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缸裡已經過去了九十萬年。
而在外面。
則是第九天。
在北極的大海之上,白色的蘑菇人巨神頭上頂著擬態世界的玻璃缸,行走伴隨著滿天大雪飛舞。
透過玻璃缸,可以看到無盡的大海,還有巨型石魔建造出的荒蕪大陸。
只不過玻璃缸的一切都好像在瘋狂地加速,每一刻都在發生著劇烈的變化。
當自然孕育的矮人誕生的一瞬間,她也同樣感應到了。
「新的種族模板誕生了?」
虛無菌母轉過身,朝著天之鏡,朝著天空神殿所在的方向而去。
已經出現了新種族了,她要去和生命主宰彙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