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你忘記了,船長本來就是永生的神明種。」而甲板上的水手們也笑作一團,那人也不以為意,只是說自己興奮得有些忘記了。
一時之間,船上充滿了喜悅的情緒。
而船長布里曼一點點來到了底層甲板,來到了船舷邊。
有人提著桶從海里打起了水,他嚐了一口。
有些鹹,也有些苦。
他感受著漸漸升起的太陽照在甲板和身上的光,望著波光粼粼的水裡面的魚。
此時此刻,他完全分不清。
自己真的是穿越了世界的盡頭,來到了另一個世界嗎?
還是說那只是一場夢,自己其實依舊還在原地,浪跡在北半球的某處大海上。
這也太過於真實了。
「好大的魚。」有人釣起了魚。
「好肥。」所有人立刻都圍攏了上來。
「味道不知道怎麼樣,和我們那個世界有區別嗎?」魚突然滑手跑掉了,所有人都在甲板上追逐,瞬間大家鬨鬧成一片。
而布里曼看著水手們吊起的魚,習慣性地摸了摸身上兜裡的捲菸。
但是拿出來的時候,卻發現煙已經溼透了。
他本想點根菸冷靜一下,然而看著那從另外一個世界帶進來的捲菸,驟然間愣住了。
不僅僅陽光、風、海水和魚如此真實,甚至連他的捲菸都一般無二。
此刻。
他只能有些不知所措的站在船上,呢喃著說道。
「這真的是一個虛假的世界嗎?」
突然間,船上突然傳來了騷亂的聲音。
「怎麼回事?」
「這是誰?」
「什麼傢伙?」
「有人。」
「有人偷偷登上了我們的船。」
「是偷渡者。」
這一下,立刻驚動了其他所有人,連同船長布里曼。
布里曼收起了溼透的菸捲,朝著發出騷亂的地方走去。
隨著他的靠近,擁擠在一起的人立刻讓開了一條道路。
布里曼走到了人群裡,立刻就看到了一個小女孩被船上的水手們逼迫到了一個角落之中。
她似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的蛇人,瑟瑟發抖地擠在角落裡,害怕且惶恐不安的將雙手按在一個水桶上,將自己藏在後面。
而剛剛湧過來的船員們也都在看著那個小女孩,一個個都有些不知所措和麵面相覷。
「怎麼回事?」
「我們的船上哪來的個小女孩?」
「她是怎麼跑上來的,什麼時候跑上來的?」
「難道她是跟著我們一直從北海來的?」
「這怎麼可能?」
但是不論怎麼問,面前的小女孩都不回答。
她似乎被嚇壞了一般,躲在木桶後面不斷地重複著相同意思的話。
「我沒有偷偷上船,我一齣現就在這條船上了。」
「我沒有偷偷上船,我沒有做壞事。」
「我什麼壞事都沒有做。」
孩子的口音很怪,她的蛇人語一點都不標準。
不像是魯赫巨島的,也不像是愛維爾半島的。
不仔細聽。
根本聽不懂她在說些什麼。
但是在人群之中,船長布里曼卻頗感興趣地聽著小女孩的聲音。
嘴裡發出聲音:「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布里曼竟然從她的蛇人語裡,聽出了一些三葉人智慧語的發音腔調。
有人不耐煩了,上前想要將小女孩從木桶後拉出來,他覺得這傢伙肯定有問題,必須得弄清楚。
然而女孩死死地用一隻手和尾巴纏住了水桶,用力拉扯著自己的手臂,大聲發出尖銳的叫聲。
「不要」
「不要」
「我是屬於自己的,你們不可以抓我。」
「我是屬於自己的,你們不可以抓走我。」
而人群之中,這個時候傳來了一聲憤怒的大喊。
「放開她!」
抓住小女孩的人不知所措,只能放開手看著二副「小矮人」急匆匆地走上前來,而小女孩也順勢立刻縮回了木桶後面。
「小矮人」一把衝上前,在木桶前看著躲在後面的小女孩。
小女孩一動不動,一直躲藏著。
他很有耐心,一直都在等待著。
過了沒有一會,小女孩似乎也感覺到了沒有動靜,所以小心翼翼地從後面露出了臉。
那一雙褐色的眼睛和「小矮人」對視上,然後「小矮人」就好像被什麼給擊中了一般。
他張開了嘴巴,下顎顫抖得好像怎麼也合不上。
他害怕,又惶恐地問出了一句話。
似乎此刻最害怕的並不是面前勢單力薄的小女孩,而是他這個白金號的二副。
「是你嗎?」
一切都已經過去了那麼久。
他已經從一個孩子,一點點變成了少年和青年,後來又跟隨著白金號和布里曼在海上冒險多年,如今甚至都已經過了中年的年紀。
除了那幾乎沒怎麼長過的個頭,和看上去似乎還有些不符合年齡的臉。
他的一切都變了,許多記憶都有些模糊了。
但是他永遠記得那雙褐色的動人美麗眼睛。
那是他內心永遠無法磨滅的光,也是讓他不敢死去,也不願墮入深淵和煉獄的救贖。
木桶後面。
女孩看著面前這個好像比自己還要害怕,身體抖動得更加厲害的「矮子」,似乎就變得不那麼害怕了。
小女孩看著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小矮人」,又看了看其他的人,急匆匆地說了一句。
「你和我一樣矮!」
而「小矮人」聽到這一句話,立刻大叫著,似乎徹底確定了什麼。
「沒錯,我就是矮子。」
「我就是矮子啊,我就是矮子。」
「那個天生就長不高的矮子。」
他就好像瘋了一樣,或者像是一個迷途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回家的路,海上的海難漂泊者看到了海岸的燈塔。
他已經渴望得太久了,也追尋得太久了,他對著面前的女孩大喊。
「娜紗!」
「是娜紗啊!」
「我等了你好久了,你真的來了。」
「我就知道。」
「你會跟著我一起,抵達我們當初說過的美好神國。」
「我就知道,我會帶著你,逃脫那深淵和煉獄的追索。」
他又哭又笑,淚水不斷地滑落臉龐。
他伸出手,卻絲毫不敢觸碰對方,就好像害怕戳破了自己的美夢。
「我就知道。」
「你這樣美麗,你這樣美好的人。」
「是絕對不會墮入那樣醜陋的地方的,你只屬於神國,最美的神國。」
他那模樣。
就好像是在黑暗的深淵之中看到了從頭頂落下了一束光,在煉獄的烈火之中看到了救贖一般。
而這個時候,「樹人」喊了一下「小矮人」。
「二副。」
「能說一說,是怎麼回事嗎?」
所有人都在看著二副「小矮人」,等待著他的回答。
「小矮人」終於從美夢之中回過了神,他扭過頭來,看著其他人審視的目光,陷入了一陣沉默。
最後,他只說了一句。
「是我將她帶上船的。」
只是具體細節是什麼,「小矮人」卻不願意說了。
或許是有些回憶是在是太過於慘痛,他自己都害怕,同時也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不敢說出口。
大副「樹人」扭頭看向了船長布里曼,十分認真的問道。
「船長。」
「你覺得憑藉這樣一個理由,讓一個不知道根底的人留在我們的船上。」
「合理嗎?」
船長布里曼摩擦起了下巴,一副正在認真考慮的模樣。
「嗯」
他最後放下了手,看著面前的二副,咧開嘴笑著說道。
「我只要相信,我選中的人都是不會錯的就好了。」
「我相信,我的船員不論因為什麼原因做了些什麼,一定是有正確的理由的。」
「是吧!」
布里曼說完,「小矮人」抬起頭來。
眼神不知所措地看著船長,最後深深地低下了頭。
「船長大人!」
最後,「小矮人」以心靈連線的方式將一段話告訴了布里曼。
「她是跟隨著我一起來到這裡的,她是依附在我身上的靈,一直以來庇護著我的人。」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但是在這座神國裡,她重新出現了,她活過來了。」
「小矮人」仰望著蒼穹,此刻他好像真的看到了那救贖的目光穿透天幕,穿透雲層。
照在了這條船上,也照在了他的身上。
他懷著無比感恩的心,輕聲說道。
「感謝神明。」
「感謝生命之母。」
「其他的神明不能夠無條件地愛世人,但是偉大的祂卻接納了我們。」
「哪怕,我們渾身汙穢。」
「哪怕,我們並不虔誠。」
「哪怕我們一無所有。」
而布里曼則看著「小矮人」的眼睛,最後轉移落在了那個小女孩的身上。
小女孩害怕地縮了回去。
不知為何,她反而對面前這個男人格外害怕得厲害一些。
或許是因為他那高大威武的神之形,或許是因為一些其他的原因。
而布里曼根本沒有看小女孩的臉,而是彎下了腰,看向了小女孩的衣角。
他仔細地看了一會。
嘴角揚起,說了一句。
「好美的衣服,就好像神明的長袍一樣。」
衣服並不算美,單純的白色,而且樣式很簡單。
但是很奇怪,布里曼卻說出了這樣不同尋常的讚美之語。
接下來。
他快速直起身來,轉身離去。
並且以一句話結束了這場紛亂。
「我答應了。」
「讓她留在船上吧!」
大副「樹人」還是感覺有些難以理解,怎麼能夠這樣簡單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留在船上呢!
他跟了上去,大喊了一聲。
「船長。」
然而布里曼回過頭來,對著他說。
「這裡是至高神明建造的另一個世界,每一個能夠出現在這裡的人都是至高神的旨意,也是祂的恩賜。」
布里曼目光微動,帶著笑意。
「至高的意志,那就是命運。」
「我的大副。」
「接受命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