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三歲了。
貝絲已經可以在虛無菌母的肩頭,和她一起穿越大海,穿越風暴。
除了無法進入那天之鏡中,她和虛無菌母一起走過了北之極地的各個角落。
這一天。
貝絲跟著虛無菌母轉了一天,終於回來了。
她從虛無的手指頭上爬了下來,落在了巨蛋上,開心地大聲說道。
「虛無,我們已經去過了好多地方,感覺過去了好久啊!」
虛無菌母:「很久?」
她非常疑惑:「我們不是剛認識嗎?」
貝絲覺得虛無的是不是記性不好:「的確很久了,從我出生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在一起了。」
虛無菌母:「不對,貝絲。」
「你誕生於兩億年前。」
「你我認識的這段時間,對於你來說,不過是短短一瞬間。」
「甚至可以說,是瞬間都算不上。」
貝絲不明所以:「兩億年。」
虛無菌母:「你可以找回你自己的記憶,找回真正的你。」
虛無菌母教了貝絲一種方法,讓她通過觸碰自己真正的軀殼,身下的那個巨大的白色石蛋來體會自己曾經的記憶。
貝絲伸出手,然而不過一瞬間,她就挪開了手臂。
她臉色蒼白,連連搖頭。
「不要,好可怕。」
虛無菌母問:「怎麼了?」
貝絲說:「我不要,不要變成它那樣。」
「它不會痛,不需要吃東西,也永遠不會死去。」
「它沒有任何情感。」
「它只是一塊會動的石頭。」
虛無菌母很想說,這不是很強大嗎?
貝絲看著虛無菌母:「我不想要和它那樣,我想要……做一個活著的生命。」
虛無菌母指出了她這句話的問題:「石魔,也是活著的生命。」
貝絲抬起頭,立在白色石頭巨蛋上看向虛無菌母,立刻連忙揮舞著雙手。
「不一樣,是不一樣的。」
「活著。」
「可以感受溫暖,會痛,要吃東西。」
「會開心大笑,會快樂,會想要同伴。」
「這樣才叫活著。」
虛無菌母回想了一下這些話的內容,覺得。
這不全部都是弱點嗎?
不過有些事情,她總是弄不明白的。
就好像她不明白,造物主那樣永恆和擁有一切的存在為什麼也會悲傷。
生命主宰那樣偉大的存在,為什麼喜歡吃那些毫無意義的食物。
夢境主宰這樣能夠扭轉空間創造奇蹟的至高神祇,卻將那些相對祂來說弱小無比的夢境種稱之為夥伴。
貝絲突然明白了什麼:「虛無,你是想要我重新變成那樣嗎?」
虛無菌母搖頭:「不,我只是想要和你做個交易,這取決於你。」
貝絲問:「什麼交易?」
虛無菌母:「我在進行一個實驗,需要以一個強大的生命模板為原型,製造出一個全新的種族。」
貝絲:「全新的種族,這是什麼意思?」
虛無菌母:「在歲月的演變之下,一切都有可能,我想要獲得全新的種族,而作為轉生者的你可以在其中獲得你想要獲得的東西。」
「那是主宰神明的恩賜,也是世間最大的機會和珍寶。」
虛無菌母:「貝絲,你願意進入我的玻璃缸嗎?」
貝絲看著虛無,她並不想離開虛無的身邊。
但是也不敢這樣拒絕,她害怕自己拒絕後會被虛無趕出她的身邊。
她只能低著頭說:「我不知道,可能……可能以後會考慮吧。」
「現在,還太早了一些。」
虛無菌母點了點頭:「哦!」
說完,她站起身來遠去。
對於她來說,這是一場交易。
對方不答應,她就不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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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
北之極地的外面,極寒的冰天雪地裡,再度駛來了一艘船。
那是一個三葉共生者,駕駛著一艘嫁接在植物形態魔獸身上的大船向著北之極地而來,抵達了世界盡頭的邊緣。
看到了,那綿延不絕聳立天地之間的風暴。
虛無菌母出現在了風暴邊緣,也看到了那艘鍊金船。
剛開始的時候,她並沒有準備說些什麼。
但是突然之間。
那船上的的三葉共生者竟然穿透了她的力量,看到了她背後的生命主宰之影。
其瞬間陷入癲狂,發出歇斯底里的嘶吼。
「你沒有看到,你什麼都沒有看到。」
「你所看到的。」
「只是一座被主宰握在手中的玻璃缸!」
他在扭曲、癲狂之中,呼喚出了主宰神明的名字。
「那是……生命主宰!」
「莎莉!」
作為三葉人,是少有的能夠知道至高神祇並且呼喚出祂們名字的存在,而這也吸引了虛無菌母的注意力。
她彎下腰來,問了一句。
「你也要進入莎莉大人的玻璃缸裡面嗎?」
然而這一句話,卻引出了三葉共生者背後的神靈之影。
那紅髮的神靈看著虛無菌母,開口說道。
「虛無之神。」
「您可以帶著我們去世界的盡頭嗎?」
「我們想要去北之極地,尋找那裡的石魔之王。」
但是看到了神話的影子。
虛無菌母反而不感興趣了,直接轉身離去了。
不論是生命的神話還是智慧的神話,都不合適作為實驗模板,生命的神話自己擁有魯赫印早已定型,而智慧的神話早已脫離了軀殼和種族的限制。
虛無菌母穿越風暴,重新回到了北之極地。
她來到了那白色的巨蛋上,巨蛋上的女孩一直抱著尾巴坐著,看到虛無菌母過來了之後,立刻起身驚喜的看著她。
不知不覺間,貝絲已經長成了一個一米出頭的小女孩。
她住在如同大山一般的巨蛋上的房屋裡,身上穿著神之織隨意撕扯成的衣服,剛好罩在身上,旁邊放著好吃的食物。
這一切都是虛無菌母帶給她的。
虛無菌母來到了貝絲的面前,當著貝絲的笑臉,說了一句。
「貝絲。」
「藍恩的學生來了。」
貝絲開始還沒有聽明白,藍恩又是誰。
但是很快,她就想起了,藍恩不就是虛無所說的那個製造出她的人嗎?
虛無菌母的頭低垂,無數的虛無之菌在周圍飄舞,她巨大的眼睛只有白色,不像常人那樣顏色分明。
「她喊出了你的名字,是來帶走你的。」
貝絲一下子激動了起來,她緊張地抓著衣角,大聲地呼喊。
「貝絲不是他們的,貝絲是自由的。」
「貝絲是人,又不是一件物品。」
虛無菌母點了點頭,她也這樣認為,就好像她一直遵守的定理一樣,活人屬於自己,死者才能夠被分解。
「所以。」
「這是你和藍恩一脈的事情,我不會插手。」
在虛無菌母看來,自己是公平的,她不會將貝絲送給對方,但是也的確沒有理由去幹涉這件事情。
然而在貝絲看來,這句話卻讓她表情巨震,甚至是緊張得不能站立,渾身發抖。
「虛無。」
「你不管我嗎?」
貝絲雙手攥成拳頭,目光帶著強烈的渴求,甚至是哭腔對著虛無菌母說道。
「如果他們。」
「如果她們要進來,強行抓走我的話。」
「虛無。」
貝絲喊著虛無的名字,聲音裡帶著緊張、恐懼還有期盼,以及深深的不捨。
「你會保護我嗎?」
虛無菌母想了一下,最後總結說道。
「我沒有出手的理由。」
一瞬間,貝絲的緊張表情定格在一瞬間,雙手死死地拉扯著衣服。
而眼淚卻忍不住的,從眼角流淌了下來。
虛無菌母看著這個已經初步長成的轉生者,自己想要交流的實驗目標,一個交易者。
她開口,聲音迴盪在碧海藍天之間。
輕柔得就好像風。
但是也和那掠過天地間的風一樣,溫柔地從每一個人身旁經過,卻不帶任何感情。
她的輕柔不是因為愛,而是因為她遵循的法則。
「貝絲,你為什麼不說話了?」
貝絲任由淚水不斷滑落,聲音哽咽地告訴虛無菌母。
「因為……因為……」
「我……呃……呃」
她第一次發現,人難過的時候是控制不住身體的。
她甚至忍不住發出了就像打嗝一樣的聲音,一下接著一下,身體不斷地發抖,整個人越發連話都說不清了。
「我,有些……呃……難過。」
虛無菌母那巨大的白色眼睛注視著貝絲,過了良久之後才作出了回應。
「哦!」
難過?
這似乎和她無關。
她也幫不上什麼忙,她剛剛還以為對方是餓了。
「如果你餓了,就喊我的名字。」
虛無菌母又準備轉身離去。
然而這個時候,貝絲卻大聲喊道。
「虛無。」
虛無菌母又轉過身來,耐心的重新低下頭來。
「怎麼了?」
貝絲看了看虛無菌母頭頂上的玻璃缸,還有那被裝在玻璃缸裡的世界,她腦海突然湧出了一個想法。
一個不離開虛無菌母,也不被別人抓走的方法。
「虛無。」
「我想要進入你的玻璃缸,可以嗎?」
虛無菌母也沒有理由拒絕:「可以,你是我渴求的實驗目標。」
但是她又問了一句:「只是你怎麼突然間答應了。」
貝絲不斷地擦著眼淚,低著頭說道。
「我覺得……我覺得……」
她慢慢地穩定著自己說話的聲音,最後一點點抬起頭來,告訴虛無菌母。
「玻璃缸裡面也不錯,不也是在你旁邊嗎?」
貝絲看著那巨大的白色影子。
伸出手,任由漫天飛舞的虛無之菌掠過指尖。
虛無的「雪花」沒有冰冷的感覺,只有溫暖。
然而她看著那白色的眼睛,卻從其中看不到自己想要看到的任何情感。
這不是一個普通生命,這是一個天生的神話生物。
此時此刻。
她徹底明白。
那些對於自己來說已經是全部的時間,對於面前這個存在來說不過短短一瞬。
對於自己來說,對方是自己最親切和熟悉的人。
而對於她來說,自己只是一個才認識的陌生人。
自己想要的,她永遠不會給自己。
她也。
永遠也不會成為自己地母親。
貝絲聲音近乎帶著懇求的說道:「如果我在你的玻璃缸裡的話,他們就抓不走我了吧!」
虛無菌母開口說道:「那樣,我就有理由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