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沙號隨著它的船長一起沉入大海,諾曼丁也徹徹底底地被生命神血侵蝕,變成了一個觸手怪。
在大海之下。
那觸手怪糾纏在自己的船頭上,就好像一個活撞角一樣,牽引著黑沙號前進。
常人看不到大海底下的景象,不過布里曼卻看得清清楚楚,他沿著船舷不斷地往前跑,最後一直來到了船頭。
他深深的將身體探出船外,看著大海深處。
然後視線隨著頭抬起,不斷地拉向遠方,最後和海平面齊平,看向了世界的最北邊。
他知道。
那裡就是「世界的盡頭」。
而黑沙號和它的船長,要去那裡接回昔日的船員。
不論是生或者死,他們都選擇在一起。
布里曼:「諾曼丁要回去了,他要去找他的船員。」
他看向了自己的大副「樹人」,下達了命令。
「跟著它。」
「全速航行。」
「它要去的地方,就是正確的航線。」
沒有什麼地圖,沒有什麼合理的路線設計,能夠比得上一個曾經抵達過世界盡頭之外的「嚮導」更值得信任了。
大副「樹人」往前一站,可以看到他的腳下就好像生根了一樣,和白金號融合在了一起。
他的身體被一層層樹皮覆蓋上,眨眼間就真的變成了一個樹人。
「樹人」一揮手。
白金號上一根根樹藤揚起,自動牽扯著風帆。
「全速航行。」
甲板的所有水手都在大副的指揮下,各就各位。
有人啟動幾面風帆上的咒印,念著咒語。
有人纏繞在桅杆向著上面攀爬,觀察著遠處的情況不斷彙報。
有人檢查著船上的火炮,時時刻刻準備著。
其中十幾個人一起拉扯著繩子,吊起了抬起了甲板上的一個蓋子。
在甲板中央有著一個類似於深井一樣的東西,船員們小心翼翼地在其中投入了一種奇異的粘稠銀色液體。
那液體浸入船身,整個船身都散發出一種奇異的白光,變得輕盈無比,就好像飄在水面之上。
雲層上的陽光照射下來。
讓這艘船就好像一艘白色金屬煉製成的大船,同時也將它的速度加快到了極致。
在白天,白金號的速度是最快的。
也只有這樣,才能超越那艘聲名赫赫的黑沙號。
所有人累得滿身大汗,但是在陽光下看著追逐著風浪和波濤的白金號,還是忍不住湧出一陣強烈的自豪。
「真的太快了。」
「這就是白金號。」
「沒有人能夠超越我們。」
接著往前。
沒過幾天,天氣已經寒冷得常人無法承受了。
船上的船員們一個個裹著厚實的衣服,眺望著遠方,他們感覺自己好像已經徹底離開了那個熟悉的世界,進入到了另一個不屬於人間的寒冰煉獄之中。
這裡到處都是浮冰,時不時能夠看到如同山嶽一般的冰塊流淌過大海。
那冰層擠壓在一起,阻擋著白金號的前進。
船上的瞭望手大喊:「冰層已經開始阻礙我們前進了。」
大副看向了船長布里曼:「船長大人,必須調整船體,讓白金食用魔金塊吧!」
可以看到,那個甲板中央的豎井蓋子重新開啟。
將那奇異的銀色粘稠液體,收入了一個巨大的桶中,然後船長布里曼從戒指裡拿出了一塊巨大的黑色的金屬,以巨力舉起放進了豎井之中。
立刻看到,整個船身都變成了魔金的顏色。
白金號的速度慢了下來,但是卻以凌厲的姿態破開冰面,接著快速前行。
前面又出現了大片的冰塊,甚至其中一塊足足有半個白金號那麼大。
船艙之內。
二副「小矮人」發號施令,他個子矮小但是速度卻不慢,飛快地穿過船艙內部,發出急促地大喊。
「火素炮。」
「火力全開。」
「快快快,都給我瞄準了。」
一副副火素炮被推了出來,恐怖的火焰席捲了整片大海,還伴隨著恐怖的爆炸聲。
瞬間,前面的大海被清洗一空。
最上一層的甲板上,布里曼依舊注視著遠方,注視著黑沙號的影子,轉動著手上的船舵。
二副「小矮人」鑽了出來,彙報著下面的情況。
完後,他看向了密密麻麻的碎冰從船身周圍流淌而過,跟隨著浩浩蕩蕩的海水一起,前往遠方。
他忍不住驚歎道。
「看啊!」
「就好像整個世界的水,都是從這裡流出來的一樣。」
「這裡的水純淨得就好像是剛剛從海底裡湧出來的一樣,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海。」
大副「樹人」結束了魔騎士的第二形態融合形態,回到了船長布里曼的身邊,對著他說道。
「這裡已經不是北海了。」
「樹人」看向那被冰層覆蓋的海洋,世界極地的海洋之域。
「或許我們也應該給這裡取一個名字,如果我們能夠活著回去的話,這個名字也將會成為這片大海真正的命名。」
他們並不是第一批抵達這裡的人,或許也並不是第一個想要為這裡取名字的人。
只是在此之前,還沒有人真正活著從這裡回去。
而只有活著從世界盡頭歸來的人,才配為這片海域命名。
「樹人」和「小矮人」看向了布里曼,布里曼也看到了兩個人的目光,自信地看著前方。
「嘩嘩」
他用力地轉動了一下手上的船舵,然後用一隻手架住了它,就這樣依靠在船舵上面,冰層覆蓋的大海。
「靠近大陸的叫做海,遠離大陸的叫做洋。」
「我聽曾經抵達過光明之地的魔靈一族猜測,說南之極地應該是在一片白色的大陸深處,或許北之極地,是唯一一片位於世界盡頭的海洋。」
說完,布里曼看向了自己的二副。
「或許這裡真的和二副所說的一樣,這裡就是整個世界大海和水源的起源之地呢。」
「既然這樣,就叫做原始之洋怎麼樣?」
大副思索著這個名字:「原始之洋?」
二副卻驚喜地看著布里曼:「用我的提議來命名?」
「我只是猜測的。」
布里曼卻絲毫不在意,開口說道。
「你是白金號的船員,探索世界盡頭的探險家。」
「為什麼不能用你的提議來命名。」
「不論是不是真的,至少這個猜測真的很美妙,這個名字聽上去也很響亮是不是?」
很快,原始之洋的名字就傳了下去。
一瞬間,所有的船員都發出了歡呼。
因為,這不僅僅代表著他們的探險又上了一個階層,似乎也代表著,船長有信心將他們給活著帶回去。
而這對於剛剛進入這片世界盡頭之海,也看到了黑沙船隊全部葬身大海的白金號船員來說,是一種莫大的鼓舞。
這個時候,桅杆上的瞭望手突然吹響了哨子,然後發出了大喊。
「前面有東西。」
「在水底下。」
「是活的,活著的東西。」
所有人一瞬間變得聚精會神了起來,表情也變得凝重嚴肅無比。
因為在大海之中,未知的,活著的東西。
一般都代表著危險。
越是這個時候,所有人反而越發更快地各就各位,站在自己的崗位上,同時看向了高處的船長布里曼。
布里曼依舊如同往常一般沉穩,高大的身軀屹立在白金號的正中央,目光淡定平和地說道。
「所有人各就各位,不要亂動。」
但是船長、大副和二副一起走了下來,來到了船頭上,看著遠處。
布里曼的目光一瞬間延伸到了極限,他首先看到的不是那大海深處游來的東西,而是看到了一直深深潛行在海底下的黑沙號正在緩緩地浮起。
它從那暗不見天日的海底不斷地上浮,最終轟的一聲突破開浮冰層而出。
大量的水從船內流淌而出,稀里嘩啦地流淌向大海。
而一個駭人的半身人形觸手怪正糾纏在船上,朝著遠處發出了聲音。
「嘶!」
恐怖的嘶鳴聲傳出了很遠很遠,而緊接著就看到,遠處密密麻麻的黑影不斷地穿過大海而來,朝著那黑沙號奔去。
那黑影還沒有浮起,船長布里曼就猜出了他們的身份。
「是黑沙號的船員。」
話音剛落。
「砰!」
一聲撞破水面的急促聲音發出,一個全新的觸手怪飛越空中,衝上了黑沙號。
緊接著,那些半人半觸手的觸手怪,一個接著一個出現在大海之上。
以各種各樣的姿勢,飛上、爬上和衝入黑沙號中。
片刻之後,昔日聲名赫赫的黑沙號就變成了一個由觸手怪掌控的怪物鍊金船。
整個白金號上的船員目睹著這一幕。
他們一個個感覺渾身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肌肉忍不住緊縮到了一起,整個人的身體都繃了起來。
「這麼多?」那密密麻麻的怪物,不斷地從海面之中衝出,實在是讓人頭皮發麻。
「真的,全部都變成了那種怪物啊,黑沙號的船員。」尤其是這些變成怪物的存在,就是他們曾經知道,甚至是認識的人,這種恐懼感更是深入骨髓。
「難以死去,也沒有理智,只有永遠的瘋狂,永遠無法歸於神的國度,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存在?」白金號的船員也聽船長布里曼說起過諾曼丁的狀態,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讓他們不敢去深思變成這樣的怪物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受。
而這個時候,桅杆上方的瞭望手驟然之間,發出尖銳刺耳的大叫。
「快看下面。」
「快看下面,下面還有東西。」
「我的天啊,這到底是什麼?」
所有人同時低下頭去,看向了水面。
但是卻發現什麼也看不到。
但是所有人都發現了一個奇怪的現象,那就是整片大海的顏色,正在不斷地加深。
最後,化為了一片純黑。
「海水怎麼變色了?」大家不明所以。
「不對,這不是海水變色了。「而這個時候,二副「小矮人」好像發現了真相。
「是有東西,有東西浮上來了,佔據整個海面的東西。」船長臉色難看到了極限,甚至是硬著腮幫子說出來了這番話。
「這……這……這麼大?」大副「樹人」也目瞪口呆。
這個時候。
大海之下出現了一個龐大、恐怖,且乍一看根本看不到盡頭的影子。
那是一個大到幾乎佔據整個海面的巨物,正在從白金號的下方穿過。
此時此刻,所有的白金號船員都屏住了呼吸,有些人頭暈目眩,感覺立刻就要倒在甲板上。
但是卻連倒下,都不敢倒。
因為他們害怕自己的呼吸,自己發出的任何一點響動,引起了那大海之下的恐怖存在的關注。
「嗚嗚!」
那存在路過的時候,一個呼吸,一個吞吐。
就看到大海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
一瞬間,整個海面都朝著下面沉去。
白金號也隨之傾斜,所有人都朝著一邊滾去,不少人發出驚慌的聲音。
船長布里曼第一個反應了過來,他跑到了最高處,朝著所有人大喊。
「各就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