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是不可靠近，也不可遠離的。」

「不要去揣測神明的意志，不要用自己愚昧，去窺探神明的偉岸。」

當時的她們，只是以為面前的這個人瘋了，說的話都是瘋言瘋語。

而此時此刻她們才終於明白，伽美爾所說的一切，都是他親身的感受。

那一字一句，都是他用血淚和死亡換來的。

最後。

兩人回過頭來的時候。

剛好當看到「魔女」莉絲一個人乘坐著那艘殘破的木舟，朝著雲海深處駛去，最後化為了泡沫。

一時間，瑪塔芙絲和銀感覺格外地唏噓。

看著那消散的泡沫，看著那壘砌到天空盡頭的雲山，作為星之魔女預選的銀開口說道。

「天空的魔女。」

「莉絲。」

對方雖然不是真正的魔女，只是一個被冠以魔女之名的普通人。

但是對方的故事，卻讓銀深深地記在了腦海。

銀她從來沒有想過，曾經有一個女孩如此渴望擁有魔女的身份。

哪怕到了最後無法成為真正的魔女，她也願意作為一個虛假的魔女死去，只為成為他人心目之中的魔女。

而瑪塔芙絲腦袋突然冒出了一句話，就好像剛剛那些從她腦海之中冒出的靈感一樣。

「我們都是慾望的機器，有的人被慾望所驅使，有的人駕馭慾望。」

銀看著瑪塔芙絲，眼神有些特別。

瑪塔芙絲有些心虛：「你這樣看著我幹什麼？」

銀說：「第一次發現你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

瑪塔芙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然後說道。

「我有很多亮點的，只是你沒有發現而已。」

她們一同走上前來，在病床前肩並著肩，一起湊到了最近去看那占星球內的景象。

直到那最後的畫面消散，瑪塔芙絲才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結束了。」

或許是因為這個故事太過於壓抑了，或許是因為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治療。

因此整個過程都讓瑪塔芙絲提著心，連呼吸都不敢大喘氣。

不過到了這一步，整個治療的過程也總算是完成了。

瑪塔芙絲上前，和自己的鬼靈精通過意識溝通交流。

接下來只要鬼靈精將整個記憶梳理檢查一遍，將一些細碎的散亂的記憶拼合上去，確定稽核沒有疏漏的話。

瑪塔芙絲便會將伽美爾的意識送回，讓其記憶重新迴歸。

最後關閉占星球便可以了。

瑪塔芙絲一邊看著鬼靈精操作著，還在一邊隨口和銀聊著天。

「對了，銀。」

「你說，畫面中奧蘭先生為什麼會說那樣一句話。」

「以前天空巨神不在意凡人怎麼做，而這一次一定會震怒，且降下神罰？」

「為什麼要分以前和現在呢？」

「這很奇怪，那個時候有什麼不同尋常的地方嗎？」

銀想了一下，突然想起了最開始雷霆城的人看到沼澤深處失落之國方向的變化，還有奧蘭的一些動作和話語。

再聯想奧蘭這樣重要的人物，為什麼突然跑到了雷霆沼澤深處。

她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說了一句：「或許，是因為當時有其他的神明在場？」

瑪塔芙絲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其他的神明？」

但是細想了一下，她突然察覺到銀這個回答並不簡單。

瑪塔芙絲也覺得，這個回答似乎可以解釋他們看到的景象，也能夠和其中的很多東西一一對應上。

「可是，能夠讓巨神發出這麼大動靜的神明！」

「那不是……」

瑪塔芙絲和銀對視著，似乎都已經有了答案。

一個眼神凝重，一個張大了嘴巴。

但是這個答案，實在是太過於驚人。

兩人雖然知道了，半天也不敢就這麼說出口。

估計沒有人想到，過去了這麼多年以後，兩個後世之人竟然能猜測出當年的真相。

這些，就連在局中伽美爾當時也並不知道。

那個時候的他只知道因為活祭導致了巨神震怒。

巨神先是警示，最後凡人屢不悔改，才直接降下了神罰。

他不知道。

其實當時至高神明降臨在了雲海上的失落之國，也就是太古時代的神降之城。

這才讓天空的巨神時時刻刻注意著周圍，俯瞰了這一場人間鬧劇。

反而是瑪塔芙絲和銀她們在局外，縱覽全域效能夠看得真實一些，猜出了前因後果。

一時之間，瑪塔芙絲和銀都愣住了。

良久後，瑪塔芙絲才不敢置信的說道。

「所以。」

「當時的情況是，至高神從造物神國降臨人間。」

「而天空的巨神開啟了失落之國的大門，迎接至高神的降臨。」

「奧蘭先生應該是代表慾望神系前往雷霆沼澤，所在出現在了那裡，極有可能慾望與鍊金之神也到場了，就在那片雲海之上。」

瑪塔芙絲越說，她的聲音就越大。

而聲音裡的情緒也越是錯愕，變得激動異常。

雖然她自己，並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失常和情緒失控。

「在這諸神覲見至高神，迎接至高神的時刻。」

「雷霆王國的人選中了一群人，要當著至高神的面給活祭給天空巨神？」

瑪塔芙絲和銀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去詮釋雷霆王國和雷霆神廟的這種舉措。

似乎不論任何話語，都無法形容當時雷霆王國信徒的瘋狂和愚蠢。

這不是找死，這是瘋了。

真的徹頭徹尾地瘋了。

瑪塔芙絲怎麼也無法想象，這些傢伙是怎麼能夠想出這種操作來的。

天空巨神正在覲見至高神祇，你在至高神明的眼皮子玩這麼醜惡的鬧劇，而且還牽連到了巨神。

到最後。

他們竟然還幻想著，天空巨神庇佑和眷顧他們。

最後巨神們沒有一起將整個雷霆王國給抹去了，發起滅世之災。

那已經是祂們無上的仁慈和悲憫了。

瑪塔芙絲說到最後，因為說話的節奏過快，激動得連眼鏡都抖動了下來，摔在了地上。

但是她沒有去撿，反而是驚慌地抱住自己的頭。

哪怕她不在場，哪怕當年的魔女莉絲事件已經過去了很多年。

但是心中想起來那畫面，就讓人感覺恐懼和害怕。

瑪塔芙絲放下了其他的所有動作，抱著頭在治療室裡轉來轉去，就好像迷路在原地的小鳥一樣。

與此同時，她口中則斷斷續續地念叨著。

「這……這……」

「這真是……」

「這……呵呵呵呵」

瑪塔芙絲越想這件事情，越感覺滑稽。

她甚至都給氣笑了，只是那笑容苦澀無比。

因為這一場鬧劇實在是太好笑了，但是又實在讓人笑不出來。

當明白一切，知曉了前因後果之後。

這個事件從頭到尾給人的感覺，讓人覺得愚蠢，又讓人覺得淒涼。

他們做了最愚蠢的事情，卻渴求著最美妙的恩賜，做著匪夷所思的夢。

死去了那麼多人。

他們高呼著神的名字，做著悖神之事。

他們都以為自己是虔誠的，以為自己是神最忠實的信徒，以為自己在將自己的一切獻給神明。

實際上是在曲解著神的意志，在招致神明最大的厭惡。

最可笑的是。

直到最後一刻他們還在歡呼，還在為自己的虔誠而自我感動。

瑪塔芙絲後退到了病床的邊緣，直到退無可退才站定。

然後。

無奈的搖著頭。

「怪不得，奧蘭先生說這是一場鬧劇。」

「沒錯，這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鬧劇。」

「被所有人的慾望推動之下造成的鬧劇，自欺欺人的鬧劇。」

瑪塔芙絲感覺沮喪極了，這種沮喪不僅僅是因為這場鬧劇之中毫無價值死去的人，還因為她隱隱從其中看到了自己和所有人的影子。

我們盲從，我們被慾望推動，我們自我感動。

我們只相信著，我們願意相信的東西。

瑪塔芙絲抬起頭，看著始終站著一動不動的銀。

「銀。」

「我們倆，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人呢？」

「我們應該不會……不會這麼蠢吧？」

瑪塔芙絲似乎想要從銀的眼中看到不一樣的答案，但是銀卻問她：「你覺得呢？」

瑪塔芙絲想完更沮喪了：「我們好像，也差不多。」

瑪塔芙絲看向了病床上的伽美爾，開口說道。

「伽美爾先生的死太不值得了。」

「而且，莉絲為什麼就不肯放棄呢？」

「她明明知道一切是假的，知道自己不是魔女了，她還是不肯放棄。」

銀說：「每個人的人生都是不一樣的，我們不是她，體會不到她的感受！」

瑪塔芙絲點了點頭：「看來在修行這條道路上，我還要走很久呢。」

今天的治療讓瑪塔芙絲的意識和世界觀受到了強烈的衝擊，收穫匪淺。

她喃喃自語：「被慾望控制，到駕馭慾望。」

瑪塔芙絲似乎想到了什麼，腦海之中迴響起了一句話。

「強大的人能反過來駕馭自己的慾望，讓其成為自己的力量。」

「能夠走到最後階段的，其中不少便是你們口中稱之為神靈的存在了。」

瑪塔芙絲眼前閃爍著光芒，似乎看到了一個自己追求的境界和目標。

「神之慾望？」

而這個時候，化作紙巫靈的鬼靈精也終於稽核梳理完畢。

「好了，小瑪塔芙絲。」

瑪塔芙絲立刻回過神來，轉過身準備讓伽美爾甦醒過來。

但是此刻。

在一旁的某個存在卻出現了異常。

自從她們啟動占星球回放著伽美爾的記憶開始，一旁的瓶子土壤之中栽種的慾望之杯就開始出現了變化，而陷入當年雷霆王國魔女之祭事件駭人真相之中的兩人卻並沒有察覺到。

尤其是當瑪塔芙絲喊出了莉絲名字的時候，那奄奄一息的慾望之杯慢慢開始動了起來。

其原本收縮起來的慾望之杯一點點展開，可以看到裡面有一個縮小了許多倍的迷你少女臉龐。

花杯內的臉龐和目光看向了那病床上，注視著那占星球。

看著那占星球內變幻的記憶畫面。

尤其是，當雷霆沼澤出現的時候。

它突然一躍而起，帶著銀光旋轉著掠過空中。

鑽進了占星球內。

瑪塔芙絲正全神貫注在伽美爾身上，只感覺有什麼東西嗖的一下從自己背後飛了過來，瞬間嚇了一跳。

「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