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祂才開口說道。
「大概就是一個」
「活在光陰之外,也不被人記得的人。」
到了這個紀元,已經漸漸沒有人知道造物主是因賽。
而祂真正的名字,早就掩埋在了無法抵達的未來。
就連神王萊德利基都無法喊出祂真正的名字。
從那個時候起,就沒有人知道祂是誰了。
也是從那開始。
祂就知道自己再也無法告訴別人祂到底是誰了。
而瑪塔芙絲當然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頓時張大嘴巴,發出疑惑的聲音。
「啊?」
而那人沒有再說這個話題,而是看著瑪塔芙絲說道。
「而你,是推動時代和未來的人。」
話語之間,似乎還可以聽到一絲羨慕。
尹神是超越一切的造物主,祂帶來了智慧、生命與美夢。
卻永遠無法成為這個世界的主角,而只是一個時間之外的觀測者。
祂想要遇見某個人,想要去某個地方,也從來不看對方是凡人還是神明,不在意那裡是神國還是人間。
祂覺得應該遇見了,那便會遇見了。
而這些人。
也幾乎都成為了時代的主角,哪怕祂並沒有實際去做什麼。
莎莉和希拉,將這種力量稱之為命運。
瑪塔芙絲並不知道,她此時此刻就遇見了命運的時刻。
瑪塔芙絲被人這樣誇,高興壞了。
「你是說,我是主角,和那些英雄人物一樣?」
「我這樣的人,也可以嗎?」
對方和月亮融為一體,那占星球內的光芒經過折射變得愈加璀璨了。
「時代的浪潮到來時。」
「總會出現一些特殊的人,可以是任何人,當然也可以是你。」
「那只是歷史轉角時候,註定會出現在那裡的石碑。」
「而所謂的主角。」
「每個人都是自己故事的主角,和其他無關。」
瑪塔芙絲聽著對方的話,感覺對方似乎見過很多個主角,一個又一個時代的主角和超凡脫俗的人物。
聽著對方的話,她突然覺得很放鬆。
似乎明白了什麼。
當時代浪潮來臨的時候,她接下了巫醫之神的使命,這是命運的選擇。
但是如何成為主角,如何成為自己故事的主角,這是她自己的抉擇。
「那我的故事。」
「就是尋找智慧種缺陷的故事?」
瑪塔芙絲取下了銀絲眼鏡,這一次不是緊張,而是因為似乎已經不需要眼鏡來遮擋視線餘光了。
「所以我要去證明。」
「我們本就是神之靈,本來就是生來永生的完美存在。」
那窗戶前的影子看著瑪塔芙絲,突然問了一句。
「你認為普通人獲得永生是好事還是壞事?」
瑪塔芙絲回答:「那得看是什麼樣的永生了!」
瑪塔芙絲回答得很認真,因為她的確是這麼認為的。
「如果和朋友一起,如果有做不完的事,如果有走不完的路,如果永生可以選擇的話。」
瑪塔芙絲大膽的說道。
「為什麼不呢?」
「我想要做的不是一定要怎麼怎麼樣,我只是覺得我們可以更好,可以有更多的選擇。」
月光的籠罩裡,尹神發出一聲輕笑:「你想要的東西還真多。」
瑪塔芙絲:「人就是這樣啊!」
那窗戶前的身影愣了一下,似乎瑪塔芙絲的這句話讓祂回想起了什麼,或許是,回想起了曾經他也是一個普通人。
「是啊!」
「人就是這樣啊!」
天上投影下來的月光越來越多,似乎要將周圍的一切都淹沒一般,隨著對方停留在這裡的時間延長而不斷匯聚。
那和月光融為一體的身影,此刻連輪廓都看不見了。
那人在窗戶前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外面的月亮。
「我有些期待,你說的這一幕出現的情景。」
那身影將佔星球放了下來,輕輕地留在了桌子上。
瑪塔芙絲目光看著占星球,被其所吸引。
等到抬起頭來的時候。
那身影已經不見了。
連同那清亮的光,還有窗外的月。
瑪塔芙絲站在門口愣住了,半天才回過神來。
而開口的第一句話是。
「誒?」
「我來這裡幹啥?」
瑪塔芙絲想了好一會,終於才想起來自己是來拿占星球,然後去給人治療失憶症的。
她捧起桌子上的占星球,立刻朝著醫堡的深處走去。
一邊走著,同時口中唸叨著。
「慾望。」
「慾望的力量。」
突然之間,瑪塔芙絲停下了步伐。
「如果,人是一部機器的話,那麼慾望的力量不就是推動機器前進的力量嗎?」
「如果……」
「如果……」
短短片刻時間,瑪塔芙絲腦袋裡竟然就浮出了一個又一個天才的想法。
而這些想法,也把她自己都驚豔到了。
瑪塔芙絲感覺自己就好像突然開了竅一樣,不敢置信地說道。
「瑪塔芙絲,你真是個大天才。」
「怎麼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浮現出這樣多厲害的想法。」
------------------------
綠藤醫堡。
伽美爾正在休息,等待著治療的開始。
他在院子的角落裡站著,心中則被一種茫然和惶然的情緒充斥左右著。
什麼都記不得,是一種很可怕的感覺。
就好像站在黑暗的斷橋之上,沒有辦法後退,也看不清前路。
他唯一記得的想法就是,一定要回家。
他醒來之後看到的這個世界,這座城市裡的一切都如此地陌生,就好像那黑暗之中的迷霧,怎麼也和他理應覺得的「正常世界」對不上。
院子裡,也有留院的病人在散步。
那是一對母子,成年的兒子扶著自己的母親,勸慰有些害怕和擔憂的母親。
「不要害怕,病可以治好的。」
「我會在這裡一直陪著你。」
「等治好了病,我們一起回家,然後一家人請來所有的朋友吃一頓大餐。」
母親手搭在兒子健壯的肩膀上,心情無形地就平靜了下來,就好像有了支柱和依靠一樣。
「嗯!」
「放心吧,我沒事。」
伽美爾看著母子二人的背影,突然生出了強烈的羨慕感。
「沒錯,病是可以治好的。」
「治好了就沒有事了。」
伽美爾告訴自己。
「治好了病,我就可以回家了。」
「我應該也有家人,有朋友,也能夠和他們一起團聚。」
這個時候。
瑪塔芙絲拿出了神術道具·占星球終於來了,在她身旁銀也抱著一個被蓋住的瓶子。
瑪塔芙絲走到了伽美爾面前,問他。
「休息和準備好了嗎?」
「接下來我們就要開始了。」
伽美爾什麼都沒有說,跟著一起回到了準備好的治療室裡。
瑪塔芙絲啟動了治療室裡佈置好的儀式術陣和結界,然後讓伽美爾躺在床榻上。
「譁」
她拉上了簾子,將佔星球擺弄了一番過後,放在了伽美爾的懷裡。
隨後,她告訴伽美爾。
「接下來,我要動用記憶神術,將你的意識匯入這個占星球之中。」
「你不要抗拒,要儘量將你的意識全部投入到其中。」
「這樣,你所有的記憶都會在占星球之中顯現出來,然後我們會進行疏離和重組。」
瑪塔芙絲用非常簡單明白,至少現在的伽美爾能夠明白的說法對他說了一遍治療過程。
「最後。」
「你就會找回全部的記憶,而不是總是回憶起一個片段一個片段了。」
擔心伽美爾會害怕治療,身為巫醫的瑪塔芙絲還熟練地安慰他。
「不要擔心,整個過程其實就和做夢差不多。」
伽美爾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站在床榻邊一會,瑪塔芙絲背後不斷逸散出光芒,那些組合在一起化為一個影子。
她召喚出了自己的鬼靈精。
這一次,鬼靈精變成了巫靈形態。
巫靈形態的鬼靈精拿著一本書念起了咒語,就看到床榻上躺著的伽美爾立刻變得睡意沉沉。
一道道記憶神術打入了伽美爾的體內,同時占星球也釋放出了璀璨的光芒。
密密麻麻的文字從占星球內釋放了出來,環繞在伽美爾的身邊。
他的意識緩緩和懷中的占星球連線,最終一點點地沉入了占星球之中。
隨後。
伽美爾懷中占星球慢慢地飄了起來。
而伽美爾的眼睛也慢慢徹底合上,逐漸和外界斷開了聯絡。
這個時候。
站在一旁的銀看到整個開始流程差不多完成了,也終於收回了目光。
她走到一邊,將自己懷中抱著的瓶子放了下來。
同時,掀開了遮蓋在上面的布。
只是讓人沒有想到的是。
躺在床榻上的伽美爾最後一抹餘光看到了那瓶子之中的銀色花杯,突然張大了嘴巴。
張得很大很大。
他身體一瞬間化為了僵直,突然喊出了一個屬於蛇人女孩的名字。「莉絲?」
伽美爾的表情恐懼且哀傷地喊著這個名字,他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你怎麼會。」
「怎麼會在這裡。」
伽美爾怎麼也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出現在這裡,竟然會再度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而他難過的不僅僅是她為什麼還在這裡,而是她還在。
這朵永遠飄蕩在沼澤和雲海之間的絕望之花,一直都在,緊緊抓著她曾經擁有過的一切不肯放棄。
哪怕那只是一場鬧劇之下的美夢。
哪怕漸漸枯萎收縮到這個地步。
依舊還是不願消散。
「你還不肯……放棄嗎?」
伽美爾的眼神終於流淌出一絲清明,眼角卻流淌出了眼淚。
而其意識,則徹底墮入了占星球深處。
占星球綻放出光芒,倒映出一幅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畫面,放映著一個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