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學院,全名是神諭王國神術學院。
在光明之地和翼人國度之中,學院是個非常稀罕的東西,也不是某個家族或者地方能夠辦得起的。
各個翼人國家哪怕是貴族,大多數請的也是家庭教師。
神諭王國神術學院是由王室和神殿一同建立的,初始是培養光輝神殿神侍的學院,由一群選拔成為天空使失敗的權能者建立,是不招收普通人的。
但是到了後來,神諭王國的某一任國王需要人才和官吏幫忙收稅,於是這座神術學院也開始教授文學、法律、歷史等課程,便也有了不少貴族子弟在學院入學。
不過神術學院和這些教授普通知識的學院是完全分開的,整個學院由三座巨大的圓塔鑲嵌在一起,高矮不一,其中最高的那座就是教授神術知識和培養神侍的學院。
「噗嗤噗嗤!」
「呼呼!」
天空中傳來了密集地揮動翅膀的聲音,抬頭看去,便可以看到一個又一個翼人從高處落下。
翼人們分別落在了三座的圓塔的頂部,然後順著寬闊的階梯朝著下面走去;而其中能夠落在最高的那座圓塔之上的人,自然迎來了別人羨慕的目光。
又過了一會,鐘聲響起,熙熙攘攘的聲音也漸漸平息。
學院的教室裡,傳來了老師授課的聲音。
「翼人的歷史按照《翼人編年史》的作者魯爾的劃分,分別劃分為荒蕪時代,深淵之災時代,大遷徙時代,開拓時代,和如今的王國時代。」
「荒蕪時代的翼人並沒有歷史記載,許多東西都是口口相傳的……」
「深淵之災時代最重要的歷史時間分別是蛇人的到來、深淵的墜落、深淵之戰,天空使之王和最邪惡的存在進行了大戰,蛇人的英雄亞弗安這才順利地封印了深淵。」
「而我們目前……」
透過窗戶看向裡面,可以看到學習的翼人有快要成年的,也有八九歲的孩子。
這個時候一個小小的身影出現在了門縫後面,露出一隻眼睛朝著裡面看去。
小瑪塔芙絲還沒進入學習的年紀,她在外面偷偷看著父親授課,聽著父親講述著翼人的歷史,眼神露出憧憬的神色。
那些故事裡的英雄故事,那些古老的神話,都讓她感覺到這個世界實在是太精彩了。
一節課講完之後,父親從裡面走出來。
「瑪塔芙絲,等我一下,我要去拿一樣東西。」
小瑪塔芙絲點了點頭,乖乖地站在外面。
一個個學生從教室裡面走出,然後沿著通道朝著上面走去,準備從高臺之上飛走。
這個時候,有幾個只比小瑪塔芙絲大幾歲的孩子走了出來,認出了瑪塔芙絲是老師的孩子。
「是瑪塔列家族的那個孩子!」
「不會飛的畸形。」
「快看,她的翅膀。」
「好小啊!」
嚴厲的老師總是會招致孩子的一致不滿,不過這種不滿大機率是不敢當面和老師說的。
小瑪塔芙絲貼著牆壁站著,翅膀和肩膀縮了起來,似乎想要將自己的翅膀藏起來,不想要對方看到她比常人要小得多的翅膀。
「看,她好像要哭了。」
「好醜的翅膀。」
「她有病吧,我們要離她遠一點,被她傳染了就不好了。」
小瑪塔芙絲想起曾祖父的話,突然抬起頭,瞪著他們。
她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害怕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她只敢在心裡說:「我才不害怕!」
「我要勇敢!」
實際上,小瑪塔芙絲害怕極了,她的確不是一個膽子很大的孩子。
色厲內荏這種東西,有的時候在外人看來是相當明顯的。
小瑪塔芙絲的勇氣沒有嚇住欺負她的幾個孩子,反而讓他們更開心了。
「別亂說,瑪塔列家族不可侮辱,他們可是曾經的天空使家族。」這個時候從教室裡走出來的一個大孩子,對著幾個欺負小瑪塔芙絲的孩子說道,年紀大一些的孩子更現實一些,更注重背後的利害。
「怕什麼,這裡是神諭王國,瑪塔列公國不過是蠻荒的一個小公國,而且她不過是瑪塔列家族一個旁支。」瑪塔芙絲這一脈不屬於現任公爵那一脈,早已經成為了衰落且不起眼的旁支。
話雖然這麼說,但是幾個欺負瑪塔芙絲的小孩子確實沒有再多說些什麼,做了個鬼臉後離開了。
小瑪塔芙絲站在原地,難過極了。
過了一會,父親過來了。
她沒有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跟在父親後面,躲在父親背後。
好像害怕別人看到她,看到那雙小小的翅膀一樣。
到了圓塔的頂部,父親抱起了她。
遠處,之前那幾個欺負她的孩子對著瑪塔芙絲指指點點。
「哈哈哈哈!」
被父親抱著,她似乎又聽到了那幾個大孩子的嘲笑聲。
一般像她這麼大的孩子,已經至少可以短距離地飛翔了,至少上下飛個數十米還是沒有任何問題的,一些厲害的已經可以一口氣飛上數百米。
翼人的建築很多地方是沒有梯子的,小瑪塔芙絲沒有辦法下去,所以去很多地方,都只能由父母抱著她下去。
離開了父母,她在翼人的城市是很難生存的,這就是一個不能飛翔的翼人要面臨的境地。
天空之中。
以前的時候,她覺得父親的懷抱很溫暖,很安全。
而現在,她卻感覺到了很羞恥。
她小聲地說道:「我想要自己飛。」
父親想要說些什麼,卻最後沒有說出口,只是嘆了口氣。
回到家之後,她一言不發。
深夜,她悄悄地爬上了自己家的房子,站在了屋頂上。
她看著街道上的石板,深深吸了幾口氣。
「呼!」
「呼!」
小小的胸脯鼓動著,看起來有些緊張。
然後她一躍而下,她用力揮動著兩隻小小的翅膀,想要和其他同齡人一樣飛起來。
可惜,她那雙小小的翅膀根本沒有辦法飛翔,反而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手上傳來劇痛,後腦勺磕在地上傳來頭暈目眩的感覺。
「瑪塔芙絲。」
「我的女兒。」
過了一會,父親和母親就衝出來抱起了她。
父親和母親將瑪塔芙絲送到了醫堡,看上去非常緊張。
醫堡之中。
小瑪塔芙絲受傷的地方被醫師纏繞著布,不僅僅有著頭上,還有手上。
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上去有些可愛,又有些好笑。
小瑪塔芙絲悄悄問醫師:「你可以治好我的病嗎?」
醫師不假思索地回答:「當然,手上的傷很快就能夠長好的,沒什麼事情的。」
小瑪塔芙絲低著頭:「不是的。」
她聲音變得更小了:「我是說,我的翅膀。」
醫師張開了嘴巴,似乎在斟酌著言辭,最後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的說道。
「等你長大一些以後,說不定翅膀就會長好呢?」
小瑪塔芙絲有些有些失望,哪怕是個小孩子,她也能夠聽得出醫師這是在安慰她。
小瑪塔芙絲走出來後,坐在外面的椅子上,坐在母親身邊。
眼眶不斷地流淌出淚水,她想要抬起手去擦眼淚,但是手卻因為受傷被綁著。
她想要嚎啕大哭,但是卻又擔心引來別人的目光和嘲笑,只敢小聲地啜泣。
母親抱著她,摸著她的頭髮。
小瑪塔芙絲因為受傷,需要在醫堡住上一段時間,因為要不斷地塗抹藥膏,等到手上的傷和腦袋上的傷徹底長好。
她和幾個其他生病的孩子住在一起,父母每天都會輪流來照顧她。
夜晚的時候,他們會偷偷聚集在一起說悄悄話,藉著月光。
「你是得了什麼病進來的,在這裡住多久了?」一個短頭髮的小男孩問一旁的小胖子,他看上去臉色有些蒼白,骨瘦如柴,眼眶深陷。
「他們說我的肚子里長了蟲,每天都會餵我吃一些奇怪的東西,我是前天才來的,不過每個月我都要來好幾次,因為肚子疼得是在受不了。」小胖子雖然胖,但是是那種非常不健康的胖,尤其是肚子,漲得嚇人。
小胖子問短頭髮男孩:「你是什麼病?」
短頭髮小男孩說:「他們說我血裡有毒,每隔幾天都要給我放血,說只有這樣我才能活著,我在這裡已經住了一個月了。」
此外還有一個光頭小男孩,和一個扎著雙馬尾辮子穿著超大號衣服的女孩。
光頭小男孩取下了頭上的兜帽,就看到了他頭上和脖子上長著好大一塊的蘚,非常可怕。
「啊!」
「好嚇人。」
光頭小男孩嚇了所有人一跳,但是臉上卻露出了洋洋得意的表情。
「可怕吧!」
「我在這裡住了半年了,我的病這裡的廢物醫師們一點辦法都沒有,根本就治不好。」
光頭小男孩說起自己的病來,就好像很自豪一樣。
一旁的雙馬尾女孩這個時候拉起了自己寬大的衣服:「看我的,比你可怕多了。」
女孩肚子上已經爛掉了,長出一塊塊瘡和黑斑,散發出惡臭。
原來穿這麼寬大的衣服,就是害怕碰到了自己的傷口。
小瑪塔芙絲聽著幾個孩子比拼著自己的病,嚇得不行。
果然。
醫堡是個好可怕的地方,她好想回家。
尤其是那幾個孩子說起那些醫師們可怕的治療方法,小瑪塔芙絲的臉直接化為了雪白。
醫堡的巫醫們能夠治療的基本只有外傷,那些傷及內臟的傷害,或者是一些奇怪的病症,他們幾乎就沒有什麼辦法,而且各種充滿了臆想色彩的治療手段聽上去就讓人覺得滲人。
不過小瑪塔芙絲又突然覺得他們好勇敢,他們面臨這樣可怕的事情,比自己要勇敢得多。
其他幾個孩子這個時候,一同看向了小瑪塔芙絲。
「你呢?」
光頭小男孩直接指著小瑪塔芙絲說道:「看她這樣子,就是手和腦袋摔了。」
雙馬尾小女孩擠到了小瑪塔芙絲的面前,微笑地看著她,似乎看出了她的怯懦:「不要害怕,你這樣的很快就能出去了。」
瑪塔芙絲點了點頭,沒敢說話。
幾個孩子又湊到了一起,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情。
在這裡呆了最久的光頭小男孩朝著其他人招手,示意他們靠近自己,然後開口小聲的說道:「你們知道嗎,這座醫堡有怪東西。」
孩子們立刻好奇的問道:「什麼怪東西?」
光頭小男孩神秘兮兮的說道:「有人看到這座醫堡裡的天空使娃娃活了過來,據說是邪惡的靈體佔據了娃娃的身軀。」
「每到深夜的時候,邪惡的靈體就會控制著天空使娃娃在這座城堡裡飛來飛去,然後奪走某個人的生命。」
「聽說,被邪靈殺死的人永遠無法前往神的國度,會被困在邪靈的領域之中。」
小瑪塔芙絲非常驚訝:「娃娃,活過來了?」
光頭小男孩看小瑪塔芙絲似乎不太驚訝:「你也聽說過嗎?」
小女孩想到了那本從自己手中飛走的書冊,其當初就好像活過來了一樣,她看著其他人,想要說些什麼。
不過小瑪塔芙絲有些膽小和自卑,看著所有人都盯著自己,又不敢說出口。
光頭小男孩看小女孩不說話,於是接著說道。
「聽說,被邪靈殺死的人永遠無法前往神的國度,會被困在邪靈的領域之中。」
其他孩子根本不信,認為光頭小男孩是在嚇唬他們。
「肯定是假的。」
「就是,你說有人看見,那個人是誰?」
光頭小男孩這個時候伸出了手指頭,指著自己。
「那個人就是我。」
「而且我還知道,那個邪靈附身的娃娃在哪裡,夜裡什麼時候會出來。」
「我可以帶你們一起過去,現在就可以看到那個活過來的天空使娃娃。」
--------------------------
在醫堡的走廊裡。
五個孩子偷偷的溜了出來,貼著牆壁輕輕的走著,生怕驚動了醫堡裡的其他人。
「我們真的要去嗎?」小胖子有些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