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火山下。
黑巖城的璃之神殿。
六位巫醫們顯得格外的忙碌,他們身形交錯行走於神殿之中,搬動和收拾著各種雜物。
有的甚至一個人捧著一座小山一樣的東西,看上去就好像戲團裡的雜技表演人員,行走之間他們小心翼翼地,生怕碰到了對方。
「讓開點!」
「不要碰上了。」
「小心!」
除了巫醫,還可以看到神話之靈維倫。
祂也和一個氣球一樣地飄來飄去,走在最前面,就好像替巫醫們引路一樣。
角落裡還有一個蘑菇菌人,頂著一個大「帽子」,身體晃啊晃的,身體就好像麵條一樣,明明殿內就沒有感覺到有什麼風。
雖然神殿內外一片忙碌的氛圍,但是有幾個人卻顯得格格不入。
主神殿到處都是光芒在折射和湧動,唯獨神臺之下有著一小塊陰影,那裡放著一張長靠背鏤空帶扶手的椅子。
希拉正坐在椅子上,全神貫注地看著手上的鏡子。
妖精的魔鏡和莎莉的玻璃缸從某些方面看上去有些類似,不過玻璃缸是高高在上的俯視,將世界和眾生一覽無餘。
而鏡子裡的每一個故事都是以生命的視角來呈現的,它可以是蛇人、翼人、蜥蜴人,也可以是魔獸和某種動物,亦或者是一隻飛過天穹的翼魔。
看上去就好像和某一個生命一同觀看著世界,一同穿過歲月輪迴。
和他們一同居住在這片廣闊無垠,似乎沒有邊界的世界之中。
只不過,鏡子是永恆的。
而鏡子裡的生命卻在不經意之間消逝,甚至在鏡子看到他們之前,他們就已經消失了。
或許也正是因為如此,希拉才格外喜歡拿著鏡子。
當一切都消逝之後。
也只有夢幻星海還記錄著他們的曾經,也只有這面鏡子能夠知曉他們的過去。
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悲歡離合。
希拉的鏡子裡倒映著蜥蜴人阿努的模樣,從蛇人、到蜥蜴人,到變成一條黑龍。
看著最後兩個阿努之間的對話,希拉突然坐了起來。
表情顯得格外的傷感,格外的惆悵。
「時間啊,真是可怕呢!」
希拉忍不住抬起頭,問因賽神。
「每個人都會被歲月改變嗎?」
「每個人都會變得,不認得曾經的自己嗎?」
造物主因賽正行走在神殿之中,猶如漫步一樣經過神殿邊緣的那一面面寬闊的玻璃之下。
玻璃透射著外面的世界,又隱隱倒映著裡面的景象。
尹神聽到希拉的問話,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
「你如果問的是我的話,我早已被歲月改變。」
尹神看著探著腦袋,好奇地看著自己的妖精。
「希拉!」
「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和現在不一樣了。」
「我來的時候,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
「我害怕孤獨,害怕回到永恆的黑暗和時間之外,所以才創造了很多東西。」
希拉知道這些,雖然那個時候她還未曾誕生:「您創造了萊德利基和莎莉,您創造了三葉人和魯赫巨怪,創造了始祖魚和大海里的許多生物。」
因賽神點了點頭:「可惜創造得再多,有些東西也是無法找回的。」
「就好像,你小時候記憶裡的東西壞掉了,長大了以後你又再得到了一個新的。」
「可是終究是不一樣的,你不可能用這個新的來代替某一樣東西,也不可能用其他的事物來讓自己覺得重新回到了過去。」
希拉眼神微動:「那後來呢?」
她似乎想要問,後來祂還覺得孤獨嗎?
尹神說:「後來,我就習慣了。」
「習慣孤獨,習慣於黑暗,甚至有些享受。」
「我甚至覺得時間和宇宙之外也挺不錯的,那裡什麼都不用去想,什麼都不用考慮,只用等待。」
希拉站起來了,她似乎有些害怕。
害怕有一天尹神回到了天外,回到世界之外,就再也不回來了。
不過尹神接著說道。
「但是有的時候還是會想起這裡,想起這裡的一些事情。」
「會想要回來看看,會在意。」
「習慣在孤獨之中去尋找錨點,不至於讓自己在歲月和光陰之中陷入迷航。」
「其實,我和世間的大多數人是一樣的。」
「只不過活得久一些,活得太久太久。」
祂雖然擁有著永恆的力量,不滅的形態。
但是祂同樣都在歲月之中發生了改變,被時光所同化。
最能夠抵抗歲月消磨的生命種族,或許只有妖精一族。
但是如果說真正跨越時光,一點都沒有變化的存在。
尹神突然間看向了角落裡的某個存在。
角落裡一個小女孩坐在玻璃前的地上,兩條腿就這樣大大咧咧地張開著,她有凳子也不喜歡坐,反而喜歡坐在地上、石階、神臺上,也可以躺著。
在女孩的身邊,跟著一個蘑菇人。
莎莉正拿著一枚爆炸糖果,躍躍欲試想要再吃一顆看看,但是又猶豫再三地摸了摸自己的頭髮。
突然之間,她感受到了遠處看向自己的目光。
莎莉拿著糖果,一副「智慧」的眼神,瞪著大眼珠子和尹神對視。
「看我幹嘛?」
莎莉不知所措,隨後看向了自己手上的糖果。
她突然想起了上一次自己的某個舉動,以為因賽神是在懷疑自己又要故伎重施,於是不好意思地嘿嘿傻笑了起來。
「嘿嘿,這次不是給你的。」
尹神看著莎莉的這副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嘴角揚起了一絲弧度。
「沒什麼。」
「只是有的時候會很羨慕你,莎莉。」
莎莉不明白,為什麼因賽神會羨慕自己。
羨慕自己有糖吃嗎?
給祂祂又不吃。
莎莉想不明白,她就不去想,將目光又聚集在了自己的糖果上。
這種妖精製造的爆炸糖果很有意思,它並不是普通的通過某種刺激,而讓頭髮炸開的。
而是給予你一種你頭髮會炸開的想法,然後將這種想法具現化為現實,讓你自己的力量,將自己的頭髮給炸開。
這就是夢境的力量,也是妖精的力量。
也正是因為這樣,哪怕是生命主宰如果不刻意去抵抗這股力量,抗拒這種想法,這枚糖果對於祂來說也是起效的。
因為這相當於讓她自己的力量,施加在了自己的身上。
莎莉不想讓自己的頭髮炸開,於是看向了一旁的蘑菇人,咧開了嘴巴。
「張開嘴巴。」
蘑菇人似乎知道莎莉的想法,立刻瑟瑟發抖地抱住了自己的大帽子。
「嗚嗚嗚嗚!」
「偉大的主人,我沒有頭髮。」
莎莉看著蘑菇人的「大帽子」,也覺得對方說得很對。
她打量著蘑菇的「大帽子」:「沒有頭髮就不行嗎?」
蘑菇人可憐兮兮:「可能會把我的帽子給炸掉了。」
莎莉看著蘑菇人的寬闊「大帽子」,還有「帽子」裡面裝著的擬態世界,立刻搖了搖頭。
「嗯?」
「那可不行。」
「可不能把我的玻璃缸給炸掉了。」
這意思就是說,蘑菇人炸掉沒關係。
莎莉終於放棄了,將糖果給收了起來,準備趁著沒人的時候再嘗一嘗。
而這個時候幾個巫醫也匯聚在了一起,來到了站起來的夢境主宰希拉身後。
名為頭顱的巫醫上前行禮,然後說道。
「希拉大人!」
「您的椅子要搬走嗎?」
希拉扭頭看了一下,原來不知不覺之間,神殿裡的東西漸漸地搬空,只剩下她坐著的這張椅子了。
等到椅子被巫醫們搬走之後,璃之神殿裡的一切重新恢復到了祂們來之前的模樣。
今天祂們就準備離開這裡了。
離開的時候莎莉不想走路,於是蘑菇人變成了另外一種形態。
一隻白色的鱟,而莎莉直接坐在了它的背上。
她就好像乘著一片雲彩,慢慢悠悠地飛出神殿,飛進了艇艙之中。
神之座駕內。
隨著尹神扭開了艙門,原本是飛行器形態的神之座駕開始出現了變化。
慢慢地變成了一座古樸的,由巨大粗壯的藤蔓編制的氣球艇。
趴在白色之鱟背上不下來的莎莉杵著下巴,擺了擺腿:「這一次的模樣不怎麼樣。」
希拉卻認出了今天這副造型的不同之處:「今天是復古的,很多年前最開始的時候,它就是這個樣子的。」
莎莉還記得以前的一些記憶,妖精的熱氣球艇最初始的模樣,她曾經就將其拉著到處跑,在神賜之地的上空飛來飛去。
莎莉比劃著說道:「才不是,我記得之前是隻有一個吊籃的熱氣球,站三個人都很擠。」
希拉說:「那還要更早了。」
復古模樣的熱氣球艇飛向遠方,帶著層層彩光。
這個紀元只有兩座大陸,一座是原生大陸,整個世界連成一片。
另一座,就是生命之母製造出的魯赫巨島。
而那彩光,正是朝著大海,朝著另一座大陸蔓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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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海的血之國。
原本只有紅與黑的國度上空,最近出現了一些奇異的景象。
在籠罩住整個國度的紅色晶體罩內,漂浮著一層層雲,或者說是水汽。
那些雲很奇怪,一會下雨,一會又下起了冰雹。
而穿過那白色的水汽層雲背後,經過一個旋渦通道,便可以抵達夢界之中的神國。
那裡是神術之國。
血之國的臺階上一個長出了一頭柔軟藍色短髮的幼童正看著天空。
她一動不動,但是隻要心頭意念一動,天空的雲層就隨著意念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