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剛過，陽光正盛。

月光城中的豐收神廟正在舉辦祭神慶典，而這個時候城中所有人也正是最空閒的時候，不少人都過來看熱鬧。

除此之外，還有著大量城外的農夫進入城中參加這場慶典。

豐收神廟並沒有使用神廟常見的平頂和圓頂樣式，而是高聳的尖頂，並且神廟之中許多地方都有使用三角形的元素。

這讓豐收神廟看起來迥異於其他神廟，有一種神秘的異域風情。

因為曾經羽蛇久居於冰原之下，見識過北方的蠻荒部落、荒原之上的巫國、黃沙之國，也曾經抵達過無盡沙海的魔淵王城，而其神廟也能夠看到融合了各個地方建築特點的地方。

「呼！」

一位神侍召喚出了一隻火魔，將其送到了祭壇之上。

那超凡之焰湧動而起，發出爆裂的聲音，宣告著慶典的開始。

「咚咚咚」

緊接著。

神廟下的廣場上響起整齊的鼓聲，伴隨著蛇女侍者的祭舞。

一位位美豔的蛇女扭動著腰肢，口中頌唱著由信徒們編撰的《豐收聖典》，陽光照射在她們雪白的皮膚上，就好像在反光，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多名穿著黃衣的羽蛇神侍站在廣場之中，站在了祭壇火魔的烈焰之下，表情肅穆。

隨著祭舞結束，神侍們開始向凡人們宣講自身的教義，向神明作著禱告。

「豐收之主庫爾彌斯，羽蛇神庫爾彌斯。」

「祂為人間帶來了豐收和全新的農作物，為所有人帶來福音。」

「祂是善神，是正神，是凡人的庇護者，祂將救贖凡人的苦難。」

羽蛇還沒有成為神話，但是其信仰已經開始在人間傳播。

蜥蜴人稱呼其為豐收之主、羽蛇神，說是羽蛇為人間帶來了豐收，使世人不再遭受飢餓之苦，使凡人遠離災難。

只要信仰他，便可以變得幸運和幸福，遠離一切苦難，不再痛苦。

不得不說，這一套說辭非常具有煽動力。

城中許多人還是第一次知道豐收神廟，但是許多的人都因為之前走街串巷的神侍學徒所講的豐收神廟這套教義而趕來了這裡。

來看看這位能夠帶來幸運，驅逐苦難的神明到底是什麼樣的。

「羽蛇神庫爾彌斯，我聽說過這個名字，多年前的時候我記得很久以前就有一個叫這個名字的存在來到了月光行省，召喚出了許多會飛的長著翅膀的大蛇解決了綠地藤之災。」事過多年，還是有人記得庫爾彌斯的名字。

「神侍們說了，那些長著翅膀的大蛇就是羽蛇神行走在人間的化身。」加上豐收神廟的宣揚，更多的人開始回憶起來了過往。

「據說連褐球藤也是由這位神明製造的，是祂送給了奧西斯王，希望奧西斯王能夠在整個王國進行種植。」有人說起了一樁當地人並不怎麼清楚的秘聞。

「真的嗎？」直到現在，月光城的大部分人只知道褐球藤是奧西斯王讓他們種植的，至於褐球藤到底是怎麼來的，大家並不清楚。

「那麼祂真的和那些神侍說的一樣啊，是一位偉大的神！」提起褐球藤，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不一樣了。

凡人看一位神明的偉大看的不是看神有多強，而是你為他們帶來了什麼，讓他們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你的存在。

但是神廟下聚集而來的，更多的衣衫襤褸的貧民和農夫。

他們眼神渴望地看著神廟廣場一側堆積的袋子。

這些人是從城外各個村鎮遠處而來的農民，是從大大小小貧民窟趕來的作坊工人，而他們來到這裡也不是因為感謝和信仰。

而是因為他們聽說豐收神廟將會在慶典之上發放食物，發放種苗。

那一場叛亂讓整個月光行省死了不計其數的人，叛亂雖然已經平息了，但是問題還並沒有完全結束。

大量死去的人口，錯過了耕種時節的田地，以及被掠奪一空的儲糧和被燒燬的村莊和房屋。

這些都製造出了大量無家可歸的人，成千上萬陷入飢餓的難民。

城內城外都可以看到這些人的影子。

祭舞結束。

所有人都湧了上來，頗有些等不及的模樣。

月光行省總督阿努也換上了黃色的神侍長袍，站在人群中央。

阿努親自進行發放糧食，可以看到人群之中有許多人有些害怕蜥蜴人，害怕他們顯得有些猙獰的面孔。

但是為了糧食不得不上前，只是低著頭不敢去看那些蜥蜴人。

阿努一邊發放裝著糧食的袋子，一邊喊著庫爾彌斯的神名，而領過袋子的人也立刻學著重複一遍。

「感謝豐收之主！」

「感謝豐收之主！」

「感謝羽蛇神！」

「感謝羽蛇神！」

人來人往，人頭攢動。

一名骨瘦如柴的，頭髮乾枯的男人接過了袋子，結果因為太重差點摔在了地上，阿努立刻動手扶助了他。

對方驚恐地表示感謝，阿努也就順便問了一句。

「你應該是從城外趕來的吧？」

「怎麼樣，今年補種的糧食已經種下了嗎？」

對方抬起頭，看著蜥蜴人亮晶晶且充滿人性的眼睛，終於收起了害怕，忍不住說了一句。

「前兩年還行，算是過了一段好日子。」

「今年死了好多人，我的兒子也被人給殺了，家也給人燒了，地都荒掉了。」

「村子裡一個活人都沒剩下，已經來不及補種了，等糧食出來我早就餓死了。」

阿努問：「那怎麼辦？」

對方說：「所以我帶著小女兒朝著城裡趕過來，準備在城裡找些活幹，在路上一群人結伴朝著這裡趕來。」

「結果半路上一早醒來，發現我的小女兒也死了。」

說著說著，那人開始哭泣地擦拭著眼淚，然後化為了嚎啕大哭。

「不知道是餓死的，還是夜裡給凍死的！」

「我想要將她埋掉，但是一起逃難的人說……說……」

「說是這樣會變成食屍鬼。」

說到這裡，他眼淚收束不住，良久後才啜泣著說道：「我不想孩子死後還被褻瀆，不能歸於神的國度，只能燒掉了。」

他又說起了來到城中之後的情況：「城裡的工錢太少了，活也不好找，他們都說人已經夠了，不要我。」

「糧食也漲價得厲害，完全活不下去了！」

「神侍大人，要不是您發些糧食，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

阿努聽得手發抖，半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最後他告訴男人：「從其他行省調來的糧食很快就會到，糧食的價格一定會下來了，到時候城外也會設定接濟的地方。」

「緩過了這段時間，一切就會好起來的。」

男人還不知道，面前這個蜥蜴人神侍就是月光行省的總督，因為蜥蜴人在他們看來長得都差不多：「神侍大人啊！」

「豐收之主所說的那個，信仰祂就能夠祛除所有苦難，就能夠獲得救贖，是真的嗎？」

男人眼中包含著希冀，對於這些陷入苦難之中的人，他們提得最多的就是神明的救贖。

阿努張開嘴巴，瞳孔發生了變化。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會說當然，但是此時此刻卻說不出口了。

「我們會努力。」

男人不明白，神明的許諾，和麵前這位神侍說他們會努力有什麼關係。

不過最後他還是匍匐在地上叩首，感謝著阿努，感謝著神廟和豐收之主。

然後拿著袋子，消失在了人潮湧動之中。

他並不是什麼特例，只是那人海之中的普通一員，是無數在苦難之中掙扎的凡人象徵。

阿努看著男人的遠去，心中很不是滋味地發放完了所有的糧食，然後又命人再從總督府調集一些過來。

而他自己，則進入了神廟之中。

他看到了庫爾彌斯的神像，看著那銜著褐球藤來到人間的羽蛇壁畫，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經和主人庫爾彌斯之間的對話。

還是蛇人的少年阿努拿著一本書，向著庫爾彌斯提問。

「庫爾彌斯大人，您說的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那個完美的世界。」

庫爾彌斯告訴他，眼中有著期盼和自豪。

「世間的大多數苦難，都源自食物不夠，所有的紛爭都是因為食物和資源的缺乏。」

「只要讓褐球藤傳播向整個世界，尋找到更多的農作物。」

「當所有人都能夠吃飽，整個世界就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最根源的紛爭也會因此而消失。」

「他們將可以發展各種各樣的技術，將可以獲得更加充足的物資，將可以製造出更多的東西，來滿足每一個人的需要。」

庫爾彌斯坐在大廳裡，神采飛揚地抬著頭的阿努說道。

「因為有了褐球藤，以後就沒有飢餓，也就沒有了爭鬥。」

「因為所有人都可以吃飽了，所有人都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所有人都可以實現自己的理想。」

「假以時日，整個世界的每個人都和曾經的貴族一樣。」

庫爾彌斯拍著阿努的肩膀，認真地說道。

「就和那些曾經的最古者一樣！」

「就和那些神明種一樣。」

庫爾彌斯知道一些最古者的秘密，他還曾經見過魔靈使用過奇蹟儀式，那力量讓他永生難忘。

而聽到庫爾彌斯說出這些話的那一瞬間，阿努眼中的庫爾彌斯無限拔高。

此刻，他就是阿努眼中永遠的神。

但是阿努現在卻有些動搖了，他看著神像問道。

「庫爾彌斯大人。」

「您說的那樣的世界，真的存在嗎？」

而這個時候神像似乎開口了，對著他說道：「你渴望那樣的世界嗎？」

阿努有些緊張的情緒鬆了許多，他低下頭嘲笑著意志不堅定的自己。

「我當然渴望。」

他抬起頭，看著神像回答。

「所以我想要看看，您說的那樣的未來會不會到來。」

「或許，它還需要有人來推動它才能到來。」

「庫爾彌斯大人你可以，我也可以。」

神像在阿努的眼中好像笑了起來，而阿努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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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豐收神廟，阿努來到了總督府的辦公大廳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