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一章 我們是從始祖魚變來的

無盡之暗擴散開來。

大量的黑泥從地底之下湧出,瞬間塞滿了整條街道,然後快速的朝著周圍擴散而去。

阿努虛空而立,背後是龐大的風蜥龍。

風蜥龍揮舞著翅膀,捲起的狂風隔絕風雨。

但是遠處的黑雨下得更大了,帶來世間的罪惡和汙穢,要將這座城市徹底淹沒。

同時那狂暴的風雨也將這座城市給封鎖住。

阿努看著那巨大的通道不斷地開啟,通往另一個世界。

他當然知道那是哪裡,雖然他也是第一次真正見到。

他的表情難看到了極點,因為迥異於常人的面容,還顯得有些猙獰。

「深淵!」

「黑泥深淵!」

目光探望黑暗盡頭,那是一個黑色澤國。

一個由深淵黑泥組成的世界。

無窮無盡的怪物正在從黑暗深淵之中抬起頭,用邪惡貪婪的目光仰望著人間國度。

黑壓壓的鷹魔盤旋而上,醜陋的蛇魔發出嘶嚎。

腐爛翼魔、泥沼魔、焚心魔伴隨在周圍。

他們要佔據這個光明的世界,將暗與罪帶往人間。

而剛剛死去的女人也隨著地下的深淵通道墮入了黑暗,女人被那六臂蛇魔抱在了懷中,一同沉淪。

可以看到那女人的衣服不斷地腐朽剝落,而屍體上不斷地浮現出了細小鱗片。

細鱗一點點的包裹住了其曼妙的身形,覆蓋住其隆起的胸部,直至其脖頸處,就好像為她披上了一層輕薄的鱗甲。

最後,那「屍體」竟然睜開了眼睛,剛好和天空之中的蜥蜴人阿努對視著。

然後。

她露出了一個笑容。

阿努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那表情,或許是幸福和滿足。

她的眼睛裡再也看不到絲毫理智,她完全沉淪在了慾望之中,放縱著自己的罪與欲,墮落在最邪惡的國度。

她也成為了一個魔物,這是所有深淵邪徒的歸宿。

「譁」

她抓住手中的鎖鏈,纏繞在手腕上,另一頭拴著她的摯愛。

伴隨著風雨和無邊汙穢,她躺在六臂蛇魔的臂彎裡一同墜落到了黑泥深淵的最深處。

而阿努的目光隨著她一起抵達黑泥深淵的盡頭。

可以看到一個由大量黑絲織成的巨繭,而繭中是一座神聖破敗的神殿。

暗淡微弱的光從人間照射而下,對方順著那微光落在了破敗腐朽的神殿之前。

她落在了神殿前,牽著束縛六臂蛇魔的鎖鏈匍匐在地上。

畢恭畢敬,似乎在迎接著誰的到來。

人還沒有走出,只看到一道影子隨著殿內的光拉長而出。

霎時,一股恐怖的陰雲就壓在了黑泥深淵和月光城所有人的心頭。

等到那身影從神殿之中走出。

萬魔叩首,整個黑泥深淵的怪物都在向那道身影表示著臣服,恐怖的嚎叫聲從深淵之中傳往人間。

那聲音有著各種腔調,但是卻在呼喚著同一個名字。

「色慾之王梅爾德。」

「色慾之王……」

「色慾……」

從神殿裡走出的是一個女人,擁有神之形,卻長著四對修長的翅膀。

一半是聖潔之白,一半墮落之黑。

女人美得驚心動魄。

她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禁慾的修女,臉上的表情是冷冽和厭惡,似乎在憎惡著這世上的一切。

但是行走之間,她渾身都在散發著無可抑制的慾望氣息,讓人想要佔有她。

或者是,被她佔有。

這就是一個充滿了衝突和矛盾的存在,但是越是這樣,對方越是散發出一種讓人無法抵擋的誘惑魅力。

她讓人墮落,讓人沉迷,讓人慾望叢生。

阿努看到對方的第一眼,也忍不住跟著那些怪物一同喊出了同一個名字。

「色慾之王梅爾德。」

對方有著許多稱號,黑泥深淵之王,墮天使之王,但是最能夠代表其力量和位格的只能是色慾之王。

因為那是她的罪。

墮入深淵的罪,褻瀆神明的罪。

看到對方的一瞬間,阿努也徹底明白了對方想要幹什麼,接下來自己要面對的是什麼。

這是一個和其他深淵之王不一樣的存在。

「這不是普通的深淵獻祭。」

這不是常規的深淵獻祭儀式,更不是之前那些深淵邪徒一般是為了掠奪神血。

「她要將這座城市的所有人都一起帶走,帶進深淵之中。」

對方要佔有、汙染、墮落這座城市,讓所有人都沉淪進入她的慾望,她的罪孽之中。

黑色的通道不斷地擴大,無窮無盡的深淵魔物已經開始朝著上面攀爬而來。

鋪天蓋地的鷹魔揮動著翅膀,發出嘈雜的聲音。

不過目前的界限屏障還沒有完全開啟,只能夠看到一些低階的魔物從黑暗之中衝出,而那些低階魔物不過剛剛衝出出口,就被蜥蜴人阿努身上的烈焰所吞噬。

蜥蜴人阿努只是一動不動,就擋住了這些炮灰魔物。

至於那些強大的魔物都在虎視眈眈地觀望著,他們在等待著門徹底開啟的那一刻,然後再率領麾下的軍團衝出。

而那八翼墮天使也看向了人間,其目光落在阿努身上的一瞬間,阿努就感覺無盡的慾望從體內湧出。

他身形搖晃,眼神陷入了沉迷。

差一點就直接從天空墜落進入深淵之中。

幸虧這個時候他體內的那枚四階魔藥種子突然發力,將他從沉淪的邊緣給拉了回來。

阿努從天空之中栽倒,然後迅速地將劍插在了黑泥之中,自身倒退而回。

他驚駭的看向了深淵深處,但是反應過來之後又立刻挪開了目光,再也不敢去和那色慾之王的目光對視。

「色慾之主。」

「深淵之王。」

阿努再怎麼借力,他本質上也只是三階。

三階和四階的道路,是人向神話生命過渡的道路。

此刻他終於體會到了,自己和深淵之王這種存在之間的差別。

此刻阿努真的感覺到了危機,因為他如果再不想解決辦法,整個月光城的所有蛇人都將化為怪物墮入深淵之中。

這座城市將會被抹去,他的家鄉將會不復存在。

這是阿努絕對不能夠接受的。

「不行!」

「得立刻將通道關閉。」

阿努立刻開始朝著地上開啟的通道轟擊而去,使用著各種手段。

蜥蜴人的神術,催動劍光,魔獸天賦神術。

一個接著一個轟擊在了地上的通道之上。

「轟!」

「轟!」

「轟!」

阿努想盡辦法不斷地轟擊著那扇不斷擴散開來的大門,好像將一切都要吞噬的大門。

看似起了一些作用,門開啟的速度的確要慢了許多,甚至是停滯了下來。

但是,這個時候從通道之中不斷地有著低階魔物衝出來襲擾著阿努,而在月光城中的風雨之中更多的魔物在接二連三地湧現。

而城內的那些剛剛誕生的魔物還在摧毀著各處的建築,攻擊著其他的蛇人,同時製造出了更多的魔物。

阿努可以聽到城內此起彼伏的哀號聲。

有人被那些魔物發現了,有人驚恐地逃出了家門,然後變成了新的魔物。

混亂就像是疾病,正在不斷的傳染。

阿努心中無比的焦急,他終於開始下達了命令。

「所有城民都不要出來,不要觸碰黑雨。」

「死在怪物手裡只會死去,但是死在了黑雨裡,則會變成怪物,再也無法進入神的國度。」

阿努一聲怒吼,聲音傳遍了整個月光城。

他想要藉此震住那些四處亂竄的人。

但是這樣還是不夠的,必須解決那些已經變成了魔物的存在。

於是他又下達了另一個命令,針對的是權能者和近衛軍團的人。

「能夠使用石化皮膚神術、風盾的權能者立刻出來,你們可以短時間內抵抗黑雨的侵蝕。」

「其他人拿出所有的可移動結界儀式術陣石板,去協助他們。」

「不要來幫我,去救助其他人,殺掉那些作亂的魔物。」

城內的部分權能者聽從他的號令,衝出來開始鎮壓那些作亂的魔物。

尤其是總督府內的那些權能者,他們聚集起來之後一直都在等候著阿努的調令,早就做好了準備。

此刻聽令一個接著一個衝出,算是勉強維持住了形勢。

那些普通蛇人變成的魔物並不強大,除了超出常人的體魄和瘋狂意志之外,並不具備什麼超凡力量,唯一可怕的只是天空之中的黑雨。

而阿努則依舊在想盡辦法阻攔著通道的完全開啟,只是不論他怎麼辦,通道還是在擴大。

而且他也快要堅持不下去了,因為他的力量也並不是無限的。

阿努此時此刻地他渴望擁有強大的力量,能夠比擬使徒,甚至能夠對抗深淵之王的力量。

阿努死死的握住手中的劍:「必須將門關掉,但是以我的力量還不夠。」

這個時候,阿努體內紮根魔藥植物種子開始發芽,散發出了光芒。

他最後還是藉助起了庫爾彌斯的力量。

他不願意這樣去借用庫爾彌斯大人的力量,因為現在這個時候不比之前。

他每一次借用都在延緩庫爾彌斯傷勢的恢復,在延遲著庫爾彌斯甦醒過來的時間。

不過這個時候,阿努也沒有辦法了。

「偉大的羽蛇神庫爾彌斯。」

「請您接受我的祈禱,回應我的祈求。」

庫爾彌斯並不是真正的神話,而阿努是唯一可以藉助他力量的人。

他是以那顆特殊的種子和道具和儀式的力量,以精神力量投影的神術,加持在了阿努的身上。

一瞬間,阿努溝通上了羽蛇庫爾彌斯。

而另一邊。

暗獄深淵之中。

黑泥深淵之中一齣現動靜,其他深淵也都立刻感覺到了,不過最為關注的要屬暗獄深淵的暴怒之王。

暗月坐在通紅的金屬王座之上,整個暗獄深淵都好像在壓迫著他,灼燒著他。

他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傳來的火噬之痛,那痛苦在不斷地將他的怒火推到了一個極致,身體焦黑結痂深層流淌的火光,就好像內心的暴怒在流轉。

他的瞳孔是平靜的,但是仔細看他那平靜的瞳孔,其下似乎可以看到滔天火海。

那是焚盡世界的烈火。

但是這具焦屍卻在不斷地壓制著自己的怒火,因為痛苦、怒火、仇恨是可以積攢的。

怒火是看不見的。

只有當它爆發的那一刻,人們才能夠真正見識到它的力量。

他手上的劍不見了,但是魔宮之中卻多出了一簇火焰,火焰之中倒映著蜥蜴人阿努的影子。

「他溝通上了庫爾彌斯。」

魔宮之中有著多位三階復仇火屍守衛者,此刻他們紛紛看向了暴怒之王,其中一個開口問道。

「將軍,您是想要他消耗庫爾彌斯的力量。」

「然後殺死庫爾彌斯奪取成神的方法?」

暗月:「人不可以沒有力量,但是如果全部都要用力量去達成目的的話,那他就離敗亡不遠了。」

「神明之所以強大,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擁有力量,還有他們從久遠歲月之中積攢下來的智慧。」

「對付庫爾彌斯這樣的人,強大的力量和死亡的威脅,都不足以讓他低頭。」

復仇火屍看向了蜥蜴人阿努:「但是這樣的人,也同樣有著弱點。」

暗月:「這不是他的弱點,一個蜥蜴人,一個繼承人。」

「和成神秘術相比,和神明力量的外洩相比,他會做出決斷的。」

復仇火屍:「那將軍您要如何從羽蛇庫爾彌斯的手上拿到成神秘術?」

暗月看向了復仇火屍:「他睡著了,而睡著的人總會打盹。」

「會做夢,會夢囈。」

「會露出破綻。」

暴怒之王坐在滾燙的金屬王座之上,手觸碰到扶手上,發出滋滋的灼燙之聲。

痛苦深入骨髓,怒火升騰入意識深處,將他所有的睡意和頹然驅散。

這位深淵之王面臨著讓人發狂的痛苦,反而是發出了大笑。

「所以在這暗獄深淵的王座之上,我從來不會打盹。」

「我會永遠地注視著我的敵人,尋找著他的任何一絲弱點。」

說這話的時候,他看向了深淵的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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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努溝通上羽蛇庫爾彌斯力量的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不斷地被拉長,從身體拉向遠方。

他進入了那座東南方的金字塔之中。

而這個時候,太陽也剛好從海平面之上升起,照在了羽蛇金字塔上。

阿努似乎聽到了蜥蜴人一族正在向金字塔祈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