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克曼蒙停下來了,他發現了一個問題。
一個難以理解和解決的問題。
吸收了那麼多的異種神血,庫爾彌斯為什麼沒有瘋?
「庫爾彌斯是怎麼繞開吞噬異種神血帶來的瘋狂和反噬?」
「如果他繞不開的話。」
「這不是把自己徹底變成了一個道具,連任何意識和存在的痕跡都沒有了麼?」
阿克曼蒙從庫爾彌斯那裡見證的這條道路,是成為神話道具的道路。
只是。
庫爾彌斯並沒有選擇成為神話道具,他只不過是想要製造一件神話道具,成為自己奪得靈性權柄的踏腳石。
不過阿克曼蒙並不知道,他將這一套當成了正統的成神之路。
不過從一開始,阿克曼蒙就沒有辦法走成為半神的道路,他的體內神血早已經被汙染,成為道具是他唯一的宿命。
但是現在,他缺乏了最關鍵的東西。
神恩四分秘術。
只有這源自於安霍福斯和王權血裔薩莫家族的四分秘術,才能夠讓神話道具誕生,而不陷入瘋狂。
阿克曼蒙沒有這個方法,所以他此刻卡在了一個死局之中。
他自己也察覺到,自己缺乏了某個關鍵的東西,這樣體系的成神的秘術,可不再是憑藉普通的智慧就可以突破的了。
那需要世世代代的積累,需要一代代天才的前赴後繼。
「怎麼辦?」
「怎麼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阿克曼蒙無法解決這個問題,他不知道從哪裡著手。
阿克曼蒙在車廂內不眠不休的思考著這個問題,看上去形容漸漸枯槁,最後乾瘦得真的猶如一具屍體一般。
「要冒險嗎?」
「冒險的最後也只是失敗。」
「不行,這是絕對失敗的冒險,沒有任何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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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始終不斷前行的車隊停了下來。
看時間天還沒有黑,並且也沒有抵達目的地紅土城。
不過車廂裡的阿克曼蒙卻絲毫沒有感應到,他現在只想要知道如何解決瘋狂這個問題,如何才能成為真正的神明。
老食屍鬼拉開了車簾,恭敬的匍匐在外面。
「陛下!」
形容枯槁,甚至可以說頹廢的阿克曼蒙看著老食屍鬼。
「我不是說了,不要打擾我嗎?」
老食屍鬼說:「前面的村子裡一支騎兵正在劫掠,擋住了我們的去路。」
紅土領和德蘭沃斯領最近不斷爆發小規模的衝突,兩邊接壤的地方經常會出現這樣的局面,劫掠廝殺,不眠不休。
大多數士兵加入戰爭便是為了發財,相比於戰爭和廝殺,這樣劫掠村鎮的事情他們更感興趣。
阿克曼蒙:「不用去管他們,等會再過去。」
隊伍聽從了命令,等到一切結束後才接著出發。
商隊經過前面的村落中的道路,裡面已經看不到一個活人了。
女人和孩子都被帶走,所有的財物被劫掠一空。
那些囂張計程車兵們甚至還放了一把火,將屋子也給點燃了,屋子裡還有被燒得焦黑的屍體,不知道是死之後被燒成這樣,還是被活活關在房子裡燒死的。
阿克曼蒙坐在車裡,也聞到了焦味和濃濃的血腥味。
他從車廂裡下來,低下頭就看到了村落的道路上遍地屍體,還有路邊房屋熊熊燃燒的大火和黑煙。
不過見慣了死亡的他臉上並沒有任何波動,只是說了一句。
「互相掠奪,互相廝殺,互相吞噬。」
「看起來。」
「在每個人的體內,似乎都藏著一個食屍鬼。」
阿克曼蒙準備轉身離去,這個時候道路上的一具「屍體」突然動了動。
他看了過去,原來是一個年輕男性蛇人還沒有徹底死去。
不過看他的模樣,也活不了多久了。
這個男人躺在地上,嘴角不斷的流淌出鮮血。
其雙眼看著天穹,嘴巴顫抖著,似乎在說著什麼。
阿克曼蒙突然起了興趣,他想要聽一聽一個人在死前究竟想要說些什麼東西。
他湊近了過去,就聽到了那男人發出的細碎聲音。
「諸神!」
「至高無上的造物主!」
「生命主宰之神……」
「請……請……接引我前往您的國度……」
這人說著說著,漸漸的嚥了氣,瞪著眼睛。
就在這一瞬間,阿克曼蒙真的感覺什麼東西從他的體內消失了,似乎前往了了另一個維度之中。
他看不見,但是卻能隱隱感覺到。
或者說每一個強大的權能者都能感覺到這種變化,但是他們不可能直接觸碰到,也無法阻止。
因為這是造物主定下的法則,是受夢境主宰庇護的恩賜。
阿克曼蒙當然知道這段神話,自紀元之初就流傳下的傳說。
「人生的美夢。」
「至高神明定下的法則。」
「一切的智慧都將歸於諸神的國度,永恆的夢幻星海。」
阿克曼蒙甚至還看過這樣的一幅畫。
蘇因霍爾的斯默克爾王在伊瓦神的帶領下游歷夢幻星海,看到了他死去的舊友。
想到了這裡,阿克曼蒙頹廢的臉上突然出現了波動。
陷入死結的阿克曼蒙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忽然想到了什麼。
他回到了車廂內,拿出了那個投影道具,將自己在羽蛇金字塔內看到的畫面投放了出來。
他一幅一幅的看著那城堡大廳內的壁畫,最終定格在了其中一幅。
壁畫裡。
天空之中開啟了一扇巨大的通道,直通夢界,也即是蛇人神話中的諸神國度。
一扇白色的神話之門在其中若隱若現。
但是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東西。
一個散發著彩光的氣泡漂浮在夢界,內部好像有著一塊石板。
從石板中延伸下兩條線通往人間,牽引在兩個身影身上。
一個是昔日美雅城的城主夏納,另一個隱隱看上去不像是人。
因為畫得太過於抽象,就像是一團亂麻的線團。
二人就好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拉向夢界。
阿克曼蒙初次看到這幅畫的時候,只以為這就是兩個倒霉蛋,死在了邪神降臨的災難之中,就好像變成了羽蛇的庫爾彌斯一樣。
但是此時此刻,阿克曼蒙卻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這是?」
「人生之夢?」
庫爾彌斯只是將他當初見到的畫面畫了下來,但是阿克曼蒙卻從這畫面之中,窺探到了曾經的真相。
有人將自己的人生之夢製造成了一件道具,來操控和影響著人間。
邪神的降臨和天災的到來似乎並不是開始,而是一場安排好的最終結局。
而庫爾彌斯曾經效忠的城主,不過是別人的一個棋子。
甚至可能是一個祭品。
「並不是美雅城遭受了無妄之災,而是一切早就被安排好了,一切早就已經註定。」
「那個城主只是一個棋子,迎接神明降臨的棋子。」
阿克曼蒙總是一臉冷漠的臉色徹底變了。
震驚、茫然、狂喜,多種表情接連從他眼神里流淌過。
讓他激動的並不是發現了古老的真相,而是這個用人生之夢融入和牽引道具的想法。
「用人生之夢和道具聯合在一起,製造出可以在夢界之中干涉人間的超凡力量。」
「這是誰想出來的?」
「是原罪之神?」
「天才,神一般的構想。」
「突破極限,突破常規的設想。」
阿克曼蒙激動不已。
但是最終,卻化為了落寞。
「真是……厲害啊!」
阿克曼蒙覺得自己也是一個天才,不輸於瑟羅的天才。
但是在最後研究成神秘術這方面,他開始對人智慧的極限感覺到惶恐。
真的有人能夠做到打破那種如同死局一樣結嗎?
真的有人在那註定的瘋狂之中,找到通往神話的道路?
而那些神明,祂們的智慧又抵達了何種地步,祂們是不是已經看透了世間的所有秘密,掌握了真正的無上真理。
此刻。
他更是看到有人竟然敢鑽造物法則的空子。
將人生之夢當做道具放入諸神國度,來進行一場操控人間的計劃。
對方才是真正的超脫了所有束縛,進行著最狂妄的幻想之人,做著最肆無忌憚的事。
曾經的那一場看似爆發突然的神戰,似乎變得無限精彩了起來。
凡人是棋子,神明互相算計,最終原罪邪神墮入汙穢深淵。
不過具體的真相是什麼樣的,阿克曼蒙也不得而知了。
但是此時。
他卻找到了自己的完整道路。
阿克曼蒙在「第三計劃:神明」上,落下了自己最新的想法。
「我可以將我的人生之夢依附在承載執念的道具之上,煉製成為這件道具的一部分,我的記憶和夢將會永恆存在於其上。」
「我會死亡,我會失去一切,這個我甚至會消失。」
「但是死亡不是結束。」
阿克曼蒙一邊寫著,一邊還在嘴裡說了出來。
「而是……新的開始。」
「我將在死亡之中迎接全新的未來。」
「所有的食屍鬼都將成為我記憶的載體,我重生的軀殼。」
「我將化身不死的象徵。」
阿克曼蒙知道,這種方法並不是通往神明的正確方法。
他或許能夠變成一個不死的存在,但是卻無法獲得神話的權柄。
「但是隻要不死,哪怕少了那種方法,沒有神明的權柄。」
「我依舊可以一直存在下去。」
「而且,我終有一天會找到那個方法。」
阿克曼蒙寫字的手都有些顫抖,他眼中露出了無限的嚮往和期待,他感覺自己似乎已經掙脫了牢籠,觸碰到了那個自由的國度。
「我將逃離這個世界的所有束縛,逃離人間的束縛,逃離該死的命運。」
「沒有人能夠傷害我,沒有人能夠殺死我,沒有人能夠擺佈我的命運。」
「我將獲得。」
「真正的自由。」
阿克曼蒙放下筆,捂住了臉。
發出瘋狂的大笑,就好像徹底失控了一般。
只是這種方式哪怕成功了,最後阿克曼蒙還是阿克曼蒙自己嗎?
一切都散去,只剩下記憶和夢境的不斷複製。
猶如曾經的夏納和卡蒙。
但是阿克曼蒙似乎並沒有退路,就猶如瑟羅所說的那句話一樣。
「這個世界很多時候是沒有選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