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天空巨獸的意識部分顯化。

其本體承載著大陸無法挪動，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覲見祂的主宰神明。

而祂的主宰神明召喚祂，也是有「非常重要」的任務交給祂。

「大水母！」

「好慢。」

「你不聽話，這可是因賽神的哨子。」

「我吹了兩下，你還沒有過來。」

莎莉可不是會客氣的人，她通常開心和不開心都在臉上，有任何情緒也不會隱藏著。

哪怕是在尹神的面前也是如此。

以前尹神讓她不開心的時候，她就經常坐在金字塔神殿的門口。

不斷的用鼻子哼哼，從早哼到晚上。

她這個哨子就這麼得來的。

天空巨獸立刻向主宰神明解釋。

空氣之中傳來了細小的風聲，雲層也隨之擴散開來。

天空巨獸很委屈，哨子雖然是因賽神製造的哨子，但是這只是其隨手製造的哨子。

雖然對於莎莉來說有著特別的意義，但是其力量和特性與萬物母螺這樣的至高神器來說自然有著天壤之別。

莎莉點了點頭。

「下次早點過來，除了神和希拉以外，從來沒有誰敢讓我等著。」

天空巨獸盤旋在莎莉的身邊，雲霧蹭了蹭她的衣角和皮靴，卑微的討好著這位主宰。

她在神降之城的邊緣踮著腳，看著下面的世界對著天空巨獸說道。

「我要從這裡滑下去，要一直滑到海那邊去。」

「你怎麼給我辦到。」

天空巨獸還是發出風聲般的竊竊私語，宏大的同時，又有著輕柔的感覺。

這樣的強大神祇，龐然大物。

在莎莉的面前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嗯！」

「用雲做梯子？」

「好像很不錯。」

莎莉眼睛一亮，覺得天空巨獸的這個提議不錯。

她非常喜歡。

如果在天空之上，多建幾個這樣的梯子的話，那麼整個魯赫巨島不就真的是她的遊樂場和後花園了嗎？

天空雲海是她的滑滑梯，地下洞窟是她的大迷宮，熔岩火山是她的大煙花。

「什麼時候能夠建好？」

「要快一點。」

莎莉沒有注意到，她此刻的話和雲頭底下那些催促工匠勞力的監工一模一樣。

莎莉滿意的放下了自己的哨子，而天空巨獸的影子也就此散去。

雲層並沒有消失，而是失去掌控自由流散。

她的計劃圓滿成功，這一次來到人間的計劃終於要達成一個了。

那些太陽花海里，總是什麼都能變得小妖精有嗎？

小妖精們沒有。

另一邊。

智慧王宮之中，至高神明們也注意到了最近雷澤王國的動靜。

尹神坐在鳥籠形玻璃罩花園的外面，在石板鋪就的地面上放著一張上個紀元三葉人文明風格的石椅，靜靜的看著遠處的雲海陽光。

看上去很安逸，而祂似乎很喜歡這種安靜安逸的行為和生活。

而在玻璃罩花園的另一邊，一處金屬吊籃上坐著金髮的少女。

她在用她的魔鏡看著人間。

手指在鏡面上劃來劃去，調整著畫面。

「神！」

「我們降臨的時候似乎被凡人看到了。」

其實準確的來說不是尹神他們被凡人看到了，而是天空巨獸迎接尹神他們的動靜被神看到了，而接下來奧蘭的神之形使徒模樣被蛇人看到了，才有了現在的這一幕。

希拉接著看下去，就發覺凡人正在準備獻祭天空巨獸，將幾艘船送到雷霆沼澤的深處。

「他們竟然想要將人送到這裡來，他們不知道這裡凡人是進不來的嗎？」

「那些人都會死的，這裡不是凡人可以生存的地方。」

雷霆沼澤深處的雲並不是真正的雲，而是天空巨獸的呼吸。

至高神祇可以絲毫不在意這些雲層，但是那些凡人和活物一旦觸碰到了這些雲霧，眨眼間就會化為泡沫。

在此之前，只有一個存在闖入過這裡。

不過對方並不是人，甚至稱不上是一個生命體，而是一個提線之偶。

「他們知道。」

「希拉。」

尹神好像早就知道，祂一動不動的平視著遠方。

看著雲海，就好像看著地平線。

看那雲光，就好像看著落日夕陽。

希拉似乎有些情緒，是難過？或許也有些不理解？

「他們知道，為什麼還要將人送進來呢？」

神背對著希拉，只能看到座椅的靠背。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對方坐在血色的花海中央，遠處是雲海和光芒凝成一線。

神坐在椅子上，就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中心點，永恆的唯一。

「因為這是祭品。」

神回答得很慢，也聽不出他聲音裡的情緒。

希拉說：「可是神並不需要他們的這種祭品。」

「天空巨獸並沒有索要他們的祭品，更從來沒有理會他們。」

「而且。」

「在凡人的眼中，神明就是一些吃人的怪物嗎？」

神回答希拉：「因為在凡人的眼中，他們所能拿出的最珍貴的祭品，就是他們自己了。」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是神明賜予他們的。」

「凡人無法知道神會怎麼去想，他們只知道自己怎麼去想。」

「他們用自己的心去揣測神明，他們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

「當他們願意相信的時候，天邊的一朵雲都可以是神蹟。」

「當他們不願意相信的時候，神蹟擺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他們也不願意承認。」

希拉嘆了口氣：「為什麼我們出現的地方，總會有一些不好的事情發生呢？」

「我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但是總會出現這樣的事情。」

身著白袍的永恆造物主還是背坐著，用輕淡的聲音在和希拉說著。

「神明的一舉一動都在影響著這個世界，哪怕你什麼都不做。」

「希拉。」

「當你存在於這個世界，就註定在影響著這個世界，影響著所有人。」

「我們所做的並不是什麼都不做，而是站在路的前方。」

「至於後面的，就交給他們自己的去選擇。」

「他們可以選擇跟上來，也可以選擇其他的道路，也可以選擇留在原地。」

「每種選擇都沒有對與錯，重要的是可以選擇。」

天盡頭的光越拉越長，逐漸的化為了一條線。

因為太陽剛好和雲海齊平了。

這景象美不勝收，尤其是希拉此刻看到的景象，讓她這位夢境的主宰也感覺到了一種言喻不出的美感和震撼。

哪怕她看盡了各種夢幻，還是創造夢幻的至高神祇。

她看著因賽神的背影，那端坐在雲層花海一線中央的造物主。

她眼中看到了影，看到了光。

她看到了花朵，也看到了雲海。

她此刻看到了真正的神明，她心中信仰的神明。

神的聲音傳入希拉的耳中。

「他們眼中的神在影響著他們，但是最終決定他們自身命運的，是他們自己。」

「有的人看見神的影子陷入黑暗，有的人在神的背影裡看到的光明。」

「不是神賜予了他光明和黑暗，而是他內心本來就有著光明和黑暗。」

「神的影子只是一面鏡子，倒映出了他們的內心。」

「希拉，不光是我們在影響著他們。」

「更多的是他們在做出選擇。」

就好像曾經聖徒蒂託所說的一樣。

神將命運的選擇權留給了人，命運掌握在人自己的手中。

當然。

聖徒蒂託口中所說的這個人也包括了這一紀元的人間諸神，因為他口中的神是三葉人唯一的神。

這些神靈之中有每個人也都做出了不同的選擇，內心看到的也是不同的光影。

當他們想要造物主仁慈的時候，他們堅信造物主是仁慈的；他們自己是冰冷且高高在上的時候，他們便相信造物主也是冷酷的俯視人間，玩著一場收割文明的遊戲。

希拉嘆了口氣。

她看過了太多次這種凡人的愚蠢之行，除了無奈和傷感，似乎就不能再做其他了。

她曾經做過干涉，甚至還哀求過因賽神。

但是最終的結局從來就沒有如她所想的那樣。

尹神似乎聽到了希拉的嘆音，最後說了一句。

「希拉！」

「你的眼中充滿了悲憫，就只能夠看到這些悲憫的事情。」

「莎莉的眼中這個世界是有趣的樂園，於是她看到的事情都是快樂的。」

「希拉。」

「不是我們每到一處都有著災難發生，而是在每一個地方，不好的事情在和好的事情一同發生著，只是你沒有發現和看到。」

「有人在獻祭之中墮落，淪為黑暗。」

「有人在黑暗之中仰視太陽，走向光明。」

莎莉這個時候也來到了花園之中，剛好聽到了希拉和尹神的談話，聽到了凡人在用活人獻祭天空巨獸。

而天空巨獸，就是莎莉的僕從，或者說她的寵獸。

聽到了這句話，莎莉一溜小跑又跑到了外面。

再次吹響了因賽神送給她的口哨。

「嗶嗶」

這一次，天空巨獸很快就來了，天空的萬里雲層再次為一個意志所掌控。

莎莉對著雲海問道：「大水母。」

「你還喜歡吃人的嗎？」

「蛇人不是始祖魚，不是給你吃的食物哦！」

蛇人雖然不是始祖魚，但是他們的祖先卻是始祖魚。

億萬年前，因賽神賜予三葉人的食物。

億萬年之後，曾經的始祖魚早已滅絕，它們的後裔卻遍佈整個世界。

莎莉當初選中的那個特殊的，沒有長出腳的怪異蜥蜴，就是始祖魚的後代演變而來。

這個曾經被三葉人養殖在神賜之地的湖泊裡，偶然通過一個縫隙鑽入海洋的物種，如今已經成為了這個世界生態和生物圈的重要組成部分。

往後，也不知道究竟會誕生些什麼，會創造出什麼樣的奇蹟。

大水母聽到生命主宰的問話，非常疑惑。

祂查了良久，視線掃過人間大地，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哦！」

「原來是凡人自己硬塞給你的，不是你自己要的。」

莎莉也就沒有當回事了，她在意的是天空巨獸有沒有犯錯，或者說得更精準一些，是在因賽神面前犯了錯。

而如今不是天空巨獸在因賽神面前犯錯，她也就不在意了。

生命主宰離去。

原本柔聲細語，聲音如同風掠過草場一般的天空巨獸卻有了其他的動作。

雲層沉下大地，不斷靠近地面。

此刻的天空巨獸發出了一聲咆哮。

不再是卑微的竊語，而是轟然迴盪在天地之間的一聲巨響。

密密麻麻的雷霆在雲層之中迴盪，爆發出恐怖的力量，駭然至極。

遙遠的碼頭造船工坊。

此刻所有人抬起頭，就看到了天象異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