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限是。
永遠。
然而蘇科布卻當著他們的面,將他們的契約全部燒了。
火焰燃燒之中,是所有人的錯愕,還有心虛。
蘇科布看著這些向他祈求慣了,一次又一次向巫靈和自己尋求著幫助的人群。
「看看!」
「你們想要藉助我的手幹什麼?」
「你們想要在真理,在神明的目光下,做些什麼?」
「你們以為你們在想什麼,我不知道?」
「你以為我會允許,神會允許,你們那些陰暗而僥倖的想法成功?」
蘇科布的目光下,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甚至有人瑟瑟發抖的趴在了地上,場面一片寂靜。
蘇科布看著所有人,說道。
「看來。」
「你們還沒做好迎接這種力量的準備。」
這句話很熟悉。
好像不久之前,真理與知識之神也曾經和蘇科布說過。
在那個時候,蘇科布也沒有做好成為神明的準備。
「當你們真正做好準備的時候。」
「我或者我的繼承者會來到這裡,重新賦予你們力量。」
說完這句話,蘇科布也轉身離開。
似乎帶著氣憤。
很多人心虛,也不敢再挽留蘇科布,再以往日的情分提什麼要求。
而蘇科布帶著巫靈們離開了卷軸城,開始踏上了離開了荒原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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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蘇科布從冰封高原之上引下了一條河,但是荒原之上大多數地方還是貧瘠無比。
蘇科布一行人的車輛走過道路,掀起層層煙塵。
隆在前面扯著御獸皮套,一邊開口悄悄說道。
「老師!」
「您說,你堂堂的準神明。」
「怎麼出行一點排場都沒有,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兩樣。」
隆之前想法是美好的。
雖然口上說著,以後要走在老師的前面,要讓蘇科布給自己幹活。
但是出行的時候,還是隆在前面趕車。
蘇科布皺起了眉頭:「不要說這種話,什麼準神明。」
隆還年輕,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
頓時閉了嘴。
蘇科布也知道自己這個學生的性格,看自己警示的意味達到了,便開口問他:「你覺得神出行是什麼樣的?」
「你見過神靈出行的時候是什麼樣的。」
「你之前看到的,都是神明國度的顯現。」
「神靈真正行走於世間的時候,無人可見無人知曉。」
「可能路上隨隨便便你遇到的一個路人,就是某位神明呢。」
「不要妄談神明。」
「也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揣測神明。」
接下來,蘇科布一直在車廂裡面用管筆寫著什麼,好像還在思考關於契約的事情。
隆忍不住問道。
「老師。」
「您還是想要這麼做嗎?」
「如果契約的效力太強,那麼簽訂了一份契約,豈不是永遠不能翻身了?」
「我以後如果要和人契約,也得瑟瑟發抖了,得看著上面的字一個不敢漏掉了。」
但是隆又接著說道。
「不過如果是一份公平公正的契約,有著強約束力的話又感覺非常不錯。」
「所有人都能在契約的保護下,得到自己該得的東西,完成自己應該完成的任務。」
蘇科布直到自己寫完了,才拿起了那頁紙看了看,回答隆。
「所以。」
「我做了一些修改。」
隆拉著疾奔的帆馱獸,回過頭來看著車廂裡面。
「什麼修改?」
蘇科布並沒有遮遮掩掩,隆是他最喜歡的學生,他在有意識的向隆灌輸自己的想法,灌輸自己的理想。
「契約的生成,不可以是無限制的。」
「契約的生效條件,得視情況而定。」
「如果契約是簽訂在某個國家,那麼它還應該在該國的法典約束之下。」
「隨著法典而改變,契約的框架和限制也隨之而改變。」
「要賦予契約力量。」
「就先得賦予法典力量。」
「締結契約的同時,應該也將違約懲罰同時寫在法典裡,違反契約的時候不是隨意進行懲罰,或者不論什麼契約都用同一種懲戒,而是由法典和法典裡的法律來進行懲戒。」
蘇科布看著車廂外,他們這一次的旅途終點是萬蛇王庭的月蝕城。
「這也是我們去暗月行省月蝕城的原因,我準備去見王庭的最高執政官,暗月當初召集了很多學者編撰了新的法典,據說那是目前最完善的一部法典。」
「我想要看一看,認真讀一下這部法典的內容。」
「如果可以的話。」
「我將賦予那本法典力量。」
「我們要在俗世的王國之內做成我們想要做的事情,一定要和俗世的王朝和執政機構相契合,而不是暴力的推行。」
「我希望能夠說服王庭的最高執政官,他之前就邀請過我前往萬蛇王庭傳教,我覺得他應該會同意。」
隆想了一下蘇科布的內容,然後又提出了問題:「如果法典本身就有問題呢?」
蘇科布回答:「那麼人們只要推翻和修改法典,那些有問題的契約自然也會隨之而改變或者廢棄。」
法典約束契約,契約約束人,人反過來又能修改法典。
這就是蘇科布目前初步設想之中的,關於契約的使用方法。
「如果法典有很大的問題,但是人又不能來修改法典呢?」
蘇科布對於隆的較真並沒有生氣,這種合理的較真反而讓蘇科布非常欣賞。
「法典如果有那麼嚴重的問題,我一開始就不會賦予法典力量。」
「再者。」
「跟隨我的你,將來那些為人們訂立契約的巫靈們。」
「是幹什麼的?」
「最重要的是,有我在。」
「只要我還在,就可以不斷的進行調整和修改。」
隆看著自己的老師。
隆徹底明白了,他的老師蘇科布想要做的究竟是一件什麼樣的事情。
他甚至對於這件事情,生出了畏懼的心理。
「所以這也是一場實驗,通過實踐來完成老師您的想法,只不過這個試驗場是。」
「一個國家,或者是整個文明。」
蘇科布:「可以說是實驗。」
「但是我覺得用文明前進的路上一次大膽的跨越來形容它,更好一些。」
「我們正行走在一條全新的路上。」
「隆!」
「我們有可能會創造出一個我們理想之中的世界,也有可能會導致一些錯誤發生。」
「沒有人知道將來是什麼樣的,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就連神明也無法預測未來。」
「怎麼樣?」
「感覺到害怕了嗎?」
隆:「老師您覺得,我們是會成功還是失敗?」
蘇科布:「肯定會有失敗,但是終究會成功。」
「我相信這條路是對的。」
蘇科布低著頭看著自己手上的紙頁,話音平淡甚至稱不上大聲。
但是他說出的話,卻讓人感覺無比震撼。
「我會將這條路走到底,最終走著這條路,成為路盡頭的神話。」
隆回過頭看著蘇科布,半天都沒有說話。
他第一次對於成為神這個概念,有了新的認知。
他的老師蘇科布。
將另一種神的存在,另一種神的道路,展現給了他。
成為神不是為了永生,不是為了那無限的力量。
而是因為我找到了這條路。
我想要將這條路走到底。
然後,守著這條路的盡頭,成為路盡頭的神話。
「啪嗒!」
突然之間,拉車的帆馱獸撞到了什麼東西。
光顧著和老師蘇科布說話,沒有駕好車的隆這才醒了過來,立刻開始拉緊手上的御獸皮套。
結果一回頭。
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剛剛外面還是大白天,藍天白雲悠悠。
這不過短短一瞬間,白天就驟然化為了黑夜。
此刻。
天空星辰密佈。
浩瀚的銀河在天空貫穿無垠宇宙,同時散發出閃爍的光芒。
抬頭看著這星空,隆感覺到頭暈目眩。
那種感覺不是天空在旋轉。
而是自己腳下的大地在旋轉,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星空的力量之下。
隆張大了嘴巴,整個人都傻眼了。
蘇科布也注意到了外面的情況,看著天空之中的星說了一句。
「啊!」
「真漂亮。」
蘇科布從車廂裡面走了出來,命令所有人都停下。
隆依舊不明白,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異象。
「天怎麼這麼快黑了?」
「不對,明明才中午啊?」
「天怎麼就黑了呢?」
「日食?」
「是日食對不對?」
有些跳脫的隆又想到了剛剛蘇科布和自己說的話,他激動的看著自己的老師。
「不對,我們一定碰上了神明瞭。」
「是哪一位神明和我們開玩笑對嗎?」
將白天變成黑夜,這聽上去的確只有神明能夠做到了。
實際上。
隆說的也不算錯,
蘇科布卻將目光投向了星空下的另一邊,在那裡一座山脈起伏,山脈上星光流淌。
在山脈之上,有著古老而殘破的建築。
哪怕已經殘破到了已經剩不下什麼,但是僅剩的斷壁殘垣依舊描繪著它曾經的榮耀。
希因賽王國的陶之神殿。
這裡曾經是神使波羅的寂滅之地,第一代聖徒蒂託的埋骨地,也是第二代聖徒斯坦的家鄉。
陶之神殿之中,曾經就供奉著關於他們的聖物。
傳說陶之神殿下有著一片的太陽花海,由波羅親自種下。
第一代聖徒蒂託乘坐著神聖之舟從神賜之地歸來,和神聖之舟一起長眠在了那裡,最後因為被人驚擾,神聖之舟又重新回到了它曾經出發的地方。
星光倒轉,更神奇的事情發生了。
就好像時光倒流一樣。
那一片斷壁殘垣開始恢復,恢復到了億萬年前的盛景。
神聖的神殿拔地而起,古老的城市和建築層層湧現,讓人窺探到了三葉人奇蹟時代的繁榮一角。
億萬年後,這座聖徒之城再度出現。
只是不知道。
那片曾經的花海還在不在。
那些見證著過往的東西,還有沒有留下。
在場的蛇人一個個都驚呆了,他們以為自己看到了神的國度。
只有蘇科布徹底確認了什麼。
「真的是星夜山脈。」
隆聲音立刻變大了許多:「星夜山脈?」
說出這個名字的同時,隆也同時想起了自己看過的書裡面關於這個名字的記載。
最神秘的死亡禁地,星夜山脈。
據說這是一座會移動的山脈,他出現在記載之中最為著名的便是萬蛇王庭的古老傳說。
那位傳說之中的聖女,還有傳說之中的神廟騎士團團長。
在很多傳說裡。
那是生命之母下來接祂的從者,萬蛇之母完成了她的考驗回到了造物神國。
只是這個傳說,除了萬蛇王庭之外其他國家不太承認。
認為是萬蛇王庭為自己的存在新增傳奇性。
但是此時此刻,這個傳說之中的地方真的出現了。
而且在其他人眼裡,這裡除了星夜山脈之外這個名字還有著一個更可怕的稱呼。
「死亡禁地。」
所有人都停下了,對於這片美麗夢幻到極致的奇景露出恐懼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