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倫!」
「你的罪!」
「你的憤怒,也隨著你心臟一起,歸於我。」
下半身已經完全消失了的殘破焦屍,懸空立在黑暗的世界裡。
「安息吧!」
他右手握著劍,左手抓著一顆熊熊燃燒的心臟。
突然間,手中劍轉動了起來。
暗月用劍在自己的胸膛上剖開了一個口子。
一顆被腐蝕的心臟掉落了下來,落入火焰之中,焚為灰燼。
但是哪怕這樣他還沒有死去,神術道具·貪婪的銅燈的力量在不斷的侵蝕著他。
這盞燈在吞噬著他,也在維持著他的生命力。
暗月看著胸前的大洞,拜倫暴怒的吼聲出現在了他的耳畔。
「你這個沒有心的傢伙,沒有任何人性的怪物。」
暗月發出了一聲輕笑:「現在,我真的沒有心了。」
「也真的。」
「變成了怪物。」
話音落下,他就將暴怒的心臟塞進了自己的胸膛。
暗月佝僂著腰,一隻手按住自己的胸膛。
鋪天蓋地的大火從那顆心臟和他的身體裡傾瀉出來。
「嗚嗚!」
「吼!」
下方大量被他召喚出來的深淵魔物匍匐在地,發出恐怖的呼號。
他們彷彿也感受到了新的深淵之王即將誕生。
一股強大的力量湧入了暗月的身體,同時也將貪婪的力量排斥了出去。
暗月可以感覺到,這股力量和他極度契合,他根本不用怎麼熟悉,就可以運轉這一股力量。
暗月被神術道具·貪婪的銅燈吞噬的身體,此刻也開始重新生長出來;不過長出來的並不再是蛇尾,而是一雙人形的雙腿。
只是。
他那被燒得焦黑的屍體模樣,卻怎麼也無法恢復了,好像那就是他選擇成為暴怒的代價。
劇痛湧入暗月的身體,灼燒著他的每一分骨血,灼燒著他的意識和靈性。
與此同時,成千上萬人聲音迴盪在他的耳畔。
「暗月,你為什麼不死?你憑什麼還活著?」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暗月,你會遭報應的!」
「暗月將軍,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為你而死,你就是這麼對待我們的?你就是這麼對待我們的?」
不只是拜倫的怒火,還有著成千上萬其他死難者的怒火。
一幕幕畫面掠過暗月的眼前,一張張痛苦和瘋狂的面孔充斥著暗月的腦海,他於烈火之中發出淒厲的吼聲。
他吞掉了所有人的怒火,所有人的原罪。
也有拜倫的怒火,拜倫的罪。
「是啊!」
「沒錯,沒錯,全都是我做的。」
「都是我做的。」
「哈哈哈哈哈!」
「怒罵我吧!」
「詛咒我啊!」
「仇恨我吧!」
暗月跪倒在火焰裡瘋狂的嘶吼,在烈火之中掙扎。
他好像在慢慢適應了這火焰的灼燒,原本痛苦的哀嚎,一點點變成了狂笑。
最後。
他從大火之中緩緩站起,握著自己的劍。
「來吧,全部都來吧!」
「我會把你們的怒火,你們的恨,你們的原罪。」
「全部吞下。」
焦黑的活屍張開了嘴巴,吞下了那滔天火海,吞下了所有的火焰。
他面帶癲狂,猶如瘋子一般,眼珠子比火焰還要鮮紅。
他融合了所有暴怒的力量,成為了新的暴怒之子。
只差一步。
只差一步他就可以登上屬於他的王位。
與此同時,他腳下的黑暗不斷下沉。
血肉凝聚成的神話之門於黑暗之中豎立而起,成千上萬的魔物融化在這扇門上,發出慘絕人寰的嘶嚎。
神話之門下,那個陶瓷人偶又再次出現了。
不過和鏡子裡不一樣,這一次出現的陶瓷人偶如同神明一般屹立於門前,俯視著暗月。
陶瓷小人似看到暗月選擇融入暴怒的神話心臟乎非常高興,也非常得意。
「哈哈哈哈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會選的。」
「是不是好恨?是不是覺得一切不能夠就這樣結束?」
「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感覺是不是很不爽?」
陶瓷小人好像看穿了暗月的所有想法,它跟隨了肖一段時間之後,好像也將肖的一些習慣和特性給學到了。
它模仿著暗月的聲音,大聲的說道。
「這個腐朽的世界。」
然後又變了個表情:「你在看著我嗎?」
那陶瓷上的彩繪臉龐不斷變換:「我要將你們這些玩弄世界的傢伙,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傢伙,全部都拉下來。」
陶瓷小人手舞足蹈,龐大的臉龐壓了下來,對著暗月露出了一個滲人的笑臉。
「你才是……」
「真正的暴怒啊!」
焦屍一般的暗月踩著烈火站立在黑暗中,抬頭看著這個存在:「你就是原罪之神?」
陶瓷小人連忙否定:「不不不,我是偉大的深淵之主和原罪之神的使者。」
「原罪之神很繁忙,所以將挑選深淵諸王的責任交給了我。」
「你贏了。」
「你勝利了!」
「暗月!」
「你是被挑選出來的最優者,是第一名啊!」
「你將成為神座下的,第三位深淵之王。」
它張開手臂,好像在傾聽著什麼。
「聽到了嗎?」
「新的深淵之王!」
「整個深淵都在為你歡呼,世界的暗面在歡迎著你的到來。」
暗月卻說:「是你贏了。」
「我們只是在原罪之神的安排下,做出了沒有選擇的選擇。」
陶瓷小人點了點頭,問暗月。
「想要成為深淵之王?」
「想要向諸神發起挑戰,想要挑戰這個世界真正的秩序?」
「你準備好了嗎?」
陶瓷小人凝視著他,眼神里充滿了期待,或者說是惡趣味。
「成為王!」
「是要經過原罪的考驗的。」
暗月驟然抬起頭,他感覺到了什麼不對的地方。
「你這是什麼意思?」
「我到了這一步,還沒有成功嗎?」
陶瓷小人搖頭,臉上的笑愈漸誇張。
「不不不!」
「還差一點,你的暴怒!」
「暗月,你的怒,你的恨還不夠啊!」
暗月拔劍而起,他目疵欲裂的指著陶瓷小人,他似乎感覺到了陶瓷小人想要做什麼。
「你想要做什麼?」
陶瓷小人起身,站在了神話之門前。
「給予你,給予勝利者真正的獎賞!」
「讓你成為真正的暴怒啊!」
暗月狂怒的大吼:「已經結束了,一切都已經結束了。」
「拜倫死了,我墮入深淵,一切到此畫上了斷點。」
「一切都已經如你想要的一般的上演,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陶瓷小人動了,暗月就看到腳下開啟了一個漩渦,那個漩渦通往月蝕城。
「滿不滿意。」
「你說的不算,只有我說的算。」
「只有神說的算。」
陶瓷小人的臉突然從神話之門上延伸了過來,大得遮住了整個視界,那臉上的笑容可惡至極。
「暗月!」
「陷入真正的暴怒吧!」
「親手摧毀你建立起的一切,然後在暴怒之中登上王座。」
「怎麼樣?」
「這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暗月臉色徹底變了,他來到潘斯城就是害怕月蝕城出現意外,那裡是他拼盡一切才建立起的新秩序。
他渾身燃燒起熊熊烈焰,化為了一尊火焰巨人,手中的劍也膨脹到了數十米,朝著陶瓷小人砍去。
「你給我住手!」
然而陶瓷小人和神話之門的身影不斷後退,暗月跌落而下。
朝著那個漩渦跌落而去,朝著人間的月蝕城跌落而去。
陶瓷小人誇張的聲音卻不斷傳來,傳入暗月的耳朵裡面。
「恨嗎?」
「無助嗎?」
「是不是覺得自己太弱小了?是不是覺得自己什麼都沒有改變?」
「是不是突然發現,你制定的秩序在真正的力量面前,不堪一擊。」
「就你這樣?」
「還想約束神明?」
「哈哈哈哈!」
笑聲裡,是無盡的嘲弄。
暗月的力量開始延伸進入了深淵第三層,他的神話器官開始和深淵出現共鳴。
象徵著他正在成為第三層的主人。
同時。
他也進入了原罪的考驗。
這考驗傲慢之王亞弗安經受過,色慾之王梅爾德也經受過。
只有歷經這一步,才能夠真正掌握原罪的力量,才能夠真正成為原罪在人間的顯化。
不經歷這一步,就無法成為真正的七大原罪,所以這是之前的拜倫和現在的暗月為什麼能夠駐留人間,一直沒有墮入深淵的原因。
他們還沒有真正的,成為深淵的一部分。
暗月可以感覺到,他正在被無盡的狂怒吞噬。
他失去了身體的掌控,完全被暴怒支配,變成了一個臨時失去了理智的怪物。
但是。
暗月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他會在沒有理智的情況下,按照陶瓷小人計劃好的那樣。
摧毀整個月蝕城。
暗月扭過頭,看著漩渦裡不斷放大的外面的世界,他極力想要控制自己。
但是他在不斷的拉入深淵的考驗之中,他在走向屬於他的王位。
他的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也慢慢的陷入黑暗之中。
「給我住手!」
「給我停下!」
「停下!」
暗月的怒吼背後,充滿了無力。
他拼盡所有,最後建立起的一切在對方的面前不值一提。
而對方之所以摧毀,只是因為對方可以這樣做而已。
暗月陷入了徹底的暴怒,因為他的理想也將要被摧毀。
黑暗徹底降臨,吞噬了暗月的意識。
只是在暗月徹底失去了意識後。
那狂笑著的陶瓷小人的聲音戛然而止,最後的笑聲裡甚至充滿了驚愕。
它好像也碰到了什麼突然發生的意外,發出了驚叫。
「該死!」
「亞弗安!」
陶瓷小人的咆哮聲傳遍了整個深淵。
「你在幹什麼?」
「你已經輸了,你這個失敗者!」
「這個時候你還想要翻盤嗎?」
「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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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
暗月眼前生出了無限的白光,他沿著白光朝著深處走去。
他出現在了一座訓練場裡,手裡拿著一把木劍。
他的身形變得矮了很多,他變成了小時候的自己。
「又出神?」
「注意力集中!」
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突然出現,正在用劍狠狠的敲打著暗月。
打得暗月不斷後退,而那個男人不斷的朝著他喊著。
「暗月!」
「弱者是沒有用的,只能夠被淘汰。」
「弱者被奴役,弱者被欺凌,弱者被吞噬。」
「暗月!」
「你想要成為弱者嗎?」
暗月舉劍還擊,他大聲的質問。
「弱者?」
「究竟什麼是弱者?」
「啊?」
「你告訴我?」
「不是最強便是弱者嗎?究竟要多強才能不被吞噬?」
畫面消退,暗月發現自己又突然出現在了一座城堡裡。
城堡裡遍地都是屍體。
這裡是他的家,而此刻家中已經看不到一個活人。
他的父親被殺死,他的母親和兄弟姐妹受盡凌辱後死去,死狀悽慘至極。
年輕的暗月手裡握著劍,只能發出聲嘶力竭的怒吼。
「誰幹的?」
「到底是誰?」
他趴在屍體上,淚涕橫流。
「是誰殺死了你們?」
「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畫面一轉,他在逃亡之中。
他已經知道是誰幹的了,但是沒有用。
對方太強大了,他不是對手。
他在對方的追殺之中開始了逃亡,最後加入軍隊成為了一名士兵。
而這個時候,亂世也抵達了高潮。
萬蛇之王的子嗣在廝殺,貴族之間在廝殺,平民也在廝殺。
殺得血流成河,殺得屍山血海。
暗月也不例外,他可能還是這些人之中,殺得最多的那一個,手上沾染了不知道多少人的鮮血。
他殺死了自己的仇人,殺死了叛亂者。
殺死了無數無辜之人。
也,殺死過自己的同伴。
每個人都沒有安全感,每個人都覺得別人會殺死自己,只有先殺死對方才不會被殺死。
在一次平叛的戰場上,暗月又一次殺死了自己麾下的親兵,那是曾經跟隨著他自己多年計程車兵。
他們曾經也是一個個樸實的青年,如今也在這瘋狂的世界裡,在戰場上成為了一個個瘋子。
他把劍從親兵的身體裡抽出,狂怒的將屍體推到在地。
「喝血?」
「吃人?」
「讓你喝,讓你吃。」
周圍的所有人都在退卻,用驚恐的目光看著他。
他獨自一人站在屍骸密佈的戰場上,渾身鮮血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