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白天,卻暗得和黑夜一樣。
幾名侍者帶著一個信使匆匆進入了一座王庭風格的建築之中,信使渾身被淋溼,趴在了地上。
一個女人坐在帷幔後面,年齡不大的孩童纏著抱在她身上。
女人開口,聲音聽起來有些急切。
「王呢!」
「軍隊呢?」
「有訊息了嗎?」
信使臉色慘白,渾身溼透不斷的顫抖,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嚇的。
「王死了!」
「雷澤王國的人他們殺死了王,還將王的皮給剝了,做成了一面旗立在了邊界。」
王后聽完了之後,放下孩子從帷幔後衝了出來。
她張開口想要說些什麼。
「你……」
「你……」
但是話還來不及出口,就面色慘白的暈倒在地上了。
雷澤王國是一個在雷霆沼澤棲息了數百上千年的蛇人建立起的國家。
他們信仰的,是名為天空巨神的神明。
雖然這位神明,從來不回應他們的祈禱。
但是他們認為神明存在的。
雷霆沼澤深處的雲山和國度,就是神存在的象徵。
在這一代的萬蛇之王看來,這些人就是一群盤踞在沼澤裡面的野人,一群不值一提的漁民和獵戶。
萬蛇之王準備擊敗這個新生的王國,然後通過這一場輝煌的勝利,來證明萬蛇王庭依舊強盛,證明他的權威。
但是這些沼澤之民,給予了萬蛇之王致命一擊。
而這。
也是給予萬蛇王庭的致命一擊。
王后雖然暈了過去,但是她內心的緊迫感好像一根弦一樣逼迫著她,讓她哪怕昏迷也不敢昏迷太久,立刻在醫師的救治下醒了過來。
她立刻大喊著,召喚來了自己的護衛。
「立刻封鎖訊息。」
「不能讓人知道這個訊息。」
然而,一切已經來不及了。
在她之前就已經有人知道了前方戰局慘敗的訊息,或者說這一場慘敗,背後本來就隱隱有著人為推動的因素。
鎧甲甲冑碰撞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伴隨著蛇尾移動的聲音。
「轟隆!」
雷霆再一次響起,照亮了外面的階梯。
人影在雷霆的照耀下突然映照在室內,一個個如同張牙舞爪的深淵魔物。
成群計程車兵衝了進來,將王宮內的護衛要麼繳械,要麼當場擊殺。
一位將領抬起手,攔住了其他人。
其他人雖然止步,但是那兇惡的眼神和殺意卻湧動在陰暗的室內。
將領獨自一人來到了王后面前,看著王后和孩子。
王后恐懼的問對方:「你要幹什麼?」
對方回答:「不要害怕!」
「我是來保護王后您和王子殿下的。」
潘斯城內,一座像是城中之城的古老神廟中。
外面是狂風和暴雨,燭火在閃爍之中照亮殿堂,照亮黃金鑄就的神像,還有跪在神像下的蛇女。
這裡是萬蛇神廟。
蛇女眼上蒙著眼罩,她通過將眼睛獻祭給偉大的存在,獲得未知的神奇力量。
她是從牧獸部落時期就開始,一代代傳承下來的盲女先知。
盲眼的蛇女雙手合握放在胸前,她高高的挺起胸膛,昂著頭面對神靈。
在雷霆的炸裂聲中,在暴雨傾瀉的噪音裡。
她仰著頭注視著黑暗之中,好像看到了什麼。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諸神將他們的目光投向人間。」
「我看到了黑髮的信使為諸神帶來了福音,我看到了古老的存在從黑暗之中醒來,我看到了神的使徒帶著他們的意志行走於人世間。」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命運已經安排好了一切。」
最後,她在顫抖之中說出了最後一句。
「我看到了……」
「這個國家將要滅亡。」
她搖了搖頭,臉上流淌出眼淚。
悲傷的說道。
「血流成河,屍堆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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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科布抵達潘斯城的時候,一場大清洗已經結束。
但是在城內濃郁的血腥味依舊未曾散去。
潘斯城內人人都帶著緊張的表情,街道之上行人匆匆不敢久留,連遠道而來的商隊都顯得格外低調。
蘇科布帶著巫靈抵達城中的時候才知道了萬蛇之王死去的震撼訊息,雷澤王國這個以前不起眼的王國,憑藉這一戰徹底打響了自己的名聲。
至少不像之前一樣,魯赫巨島上的大多數人都不知道這個國家,也不承認這是一個國家。
「萬蛇之王死了?」
「新王將在今日加冕?」
「新王是個孩子?」
至於眾多巫靈也一個個震驚無比,他們不敢相信萬蛇王庭會敗在這樣一個小國家身上。
年輕的巫靈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相信:「這可是萬蛇王庭?」
其他人開始討論:「王庭敗得這麼慘,連王都死在了戰場上?」
有人說起了得到的最新訊息:「據說王在死前受到了最大的羞辱,死後皮還被剝了下來,做成了一面旗。」
有人問:「萬蛇王庭肯定會報復吧!」
一個有些年長的巫靈卻表達了不一樣的想法。
「可能不會了。」
「或者說萬蛇王庭已經沒有辦法,也沒有精力,再向雷澤王國發動報復了。」
「聽說了嗎?新王是個孩子!」
其他人問:「孩子怎麼了?以前不也是有年紀不大的萬蛇之王嗎?」
「萬蛇王庭依舊強大,依舊興盛。」
「擁有這麼多的人口,如此多計程車兵。」
但是他卻不清楚,這麼多的人口,這麼多計程車兵。
有幾個是歸屬萬蛇之王調遣的,有多少是忠於萬蛇之王王室的。
年長的巫靈搖著頭說:「現在不一樣了。」
但是,他卻不肯說哪裡不一樣了。
或許是覺得這是在萬蛇王庭的潘斯城,有些事情是不能夠說出口的。
帶隊的老蛇人整個過程一言未發。
但是他或許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一個人。
蘇科布從其中嗅到了不好的訊息,也是即將爆發大亂的訊息。
這幾百年來,雖然萬蛇王庭一直都有著各種各樣的問題,但是至少這個滿是問題的王朝依舊在延續。
大部分地區依舊還維持著平穩的表象。
一旦這個龐然大物轟然倒塌,蘇科布難以想象,會出現什麼樣的畫面。
那一定是屍山血海,但是變革之後迎來的是什麼?
是日出之地那樣的重生麼?
還是?
荒地巫靈們的到來,還是受到了萬蛇王庭的認真接待。
萬蛇神廟的神侍們都來見了他們,領頭的是這一代先知。
接下來。
他們還參與了萬蛇之王的加冕典禮。
可以看到,和傳聞之中的一模一樣。
這一代的萬蛇之王是一個孩子。
萬蛇王庭的先知替王戴上了冠冕。
而臺下所有人看向的,卻是一位站在臺階下的將領。
直到這位將領開始行禮,所有人才趴在地上,向萬蛇之王行拜禮。
高呼。
「萬蛇之王!」
「萬蛇之王!」
「萬蛇之王!」
蘇科布站在臺下,看著這一場看似嚴肅,實則就像是表演的加冕典禮。
心中百味雜陳。
而剛剛成為萬蛇之王的孩子卻不知道其他人心中在想著什麼,還爆發出了大笑聲。
「嘻嘻嘻嘻!」
王朝末年之相盡顯。
蘇科布此刻心中只有一個想法。
「萬蛇王庭,可能要完了。」
與此同時,他還想到了其他的問題。
最近同一時期各個地方,都在爆發著劇烈的變革。
不論是大海另一頭的愛維爾,還是魯赫巨島上的日出之地。
都在發生發生了新的勢力,推翻了舊的王朝的故事。
彷彿歷史文明的程式,進入了一個關鍵的節點。
也可以稱之為。
新舊時代的交替。
而一個又一個神明的使徒接連出現,將這個變化推向高潮。
不僅僅是人間的凡人在尋求著某種變化,連雲上的諸神也在尋找著某個答案。
「是時代的節點到了,才迎來了這樣的浪潮。」
「或者說?」
「正是因為諸神的意志,所以才出現這樣的變化。」
蘇科布呢喃著,低下頭。
「是神明的意志?」
「亦或者是時代的抉擇?」
「而我在這個時代,扮演的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
蘇科布他知道很多,但是知道得越多,也越是敬畏。
越是對於高高在上的神明,生出卑微之心。
感覺自己渺小,感覺自己看不清未來。
他就好像一個圓圈,已知的圓圈越大,外面觸碰到的未知也越大。
「神啊!我能夠為您做些什麼?」
「您又需要我做些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