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長老臉上湧出了極度的不甘心,他完全不能夠接受。
在這之前,他聽到神在挑選祂的使徒的時候可謂是狂喜多日。
他以為自己是勢在必得的,他以為自己是幸運的。
竟然在年老的時候,碰到了這樣的事情。
這可是他的祖先辛吉都沒能碰到的。
雖然。
他的祖先是心甘情願的迴歸神的國度,自願成為了神身邊的一盞燈靈。
他以為就這樣他可以就可以得到一千年的壽命,他就可以一直替神明掌控著祂的人間國度,為神明建立祂的信仰。
大長老仰頭看著神像,哭得涕淚橫流。
「我可是辛吉的後裔,神啊!」
「我是您最忠誠的僕從的後裔,我們黃金家族世世代代一直都信仰著您。」
「為什麼?」
「為什麼您沒有選擇我?」
他沒有想過。
或許神沒有選擇他,是因為他不夠虔誠。
有些人心中自以為的虔誠,實際上只不過是自以為是。
他們從來沒想過,他們所做的一切並不是為了神明,而只是源自於自己的貪婪。
對於力量的貪婪,對於權力的貪婪,對於財富的貪婪。
甚至。
他們還覺得神明也是自己的,因為他們信仰神明,是神最忠誠的信徒。
所以神必須賜予他們想要的一切。
燈火城的大長老名字叫做辛吉斯就是這種人。
他名字的意思就是辛吉的血脈,他這一脈以祖先辛吉為榮。
他們也依靠著血脈,凌駕於日出之地的所有人之上。
統治了這片土地數百年。
「一定是我的天賦不夠。」
「是的!」
「我的天賦不好,所以神才沒有選我。」
「是與生俱來的天賦,我差了一些。」
「所以我這麼晚才成為的上位鍊金師。」
「一定就是這樣的。」
大長老辛吉斯搖搖晃晃的從神廟裡走出來,嘴裡喋喋不休的說著。
他就好像入魔了一般,接下來的多日都陷入了這個思維死角怪圈。
他開始堅信。
就是因為自己的天賦不夠,才會導致神沒有選擇自己,才導致自己被拋棄了。
多日下來,一個強大的三階權能者好像衰弱的要人攙扶。
這個時候有人給他帶來了一個新訊息。
「諸神的信使聖拉菲爾大人已經選中了她想要的聖域。」
辛吉斯心不在焉的問道:「是什麼地方?」
來人回答:「放逐白塔。」
辛吉斯突然抬起頭來,他想起了這個地方。
「塔靈學派的白塔?」
辛吉斯立刻想起了這個地方,這是曾經統治黃金城的一個勢力。
這個勢力一度引起了極大的混亂。
他們並不是以血脈為樞紐進行傳承的鍊金師家族,而是最近逐漸興盛的師生傳承模式的鍊金學派。
這個學派在鍊金和藥劑兩種分支之中,屬於純粹的鍊金一脈之中專精製作鍊金道具的學派,他們的理念是人的慾望是一種力量。
他們認為慾望是源自於人體血脈最深處的力量,是超凡的力量。
同時他們認為慾望是組成一個人人格的部分。
他們認為神契之燈正是這種力量的象徵,神契之燈以神血為根本,剝離具顯化出來的慾望情緒的不同,也讓神契之燈的燈火擁有不同的力量。
他們相信,如果能夠將慾望人格完整的剝離出來賦予給超凡道具,就能夠讓一個道具活過來。
塔靈學派的創始人有著一個設想,創造出一個活著的擁有人格的道具,這個人格道具可以如同一個智慧程式一般自我運轉,能夠聽從命令自我完成任務,甚至可以變得越來越強大。
那便是塔靈。
也是這一學派名字的由來。
只不過在這過程之中出現了一些問題,他們無法制作出擁有人格的塔靈,無論嘗試什麼樣的辦法。
塔靈學派的鍊金師卻發現剝離出來的力量不僅僅可以賦予到道具身上,甚至可以賦予到自己身上。
從而讓自己的神血變多,以及讓自己變得強大。
他們漸漸的不再趨向於製造出一個擁有人格的道具,而是將這種方法用在自己的身上,讓自己擁有更強大的力量。
他們認為或許是自己的力量太弱小了,所以才無法實現理論上的東西。
當然。
他們選擇的方法是讓老一輩的人死去後,自願讓自己的學生和弟子融合自己的力量,而不是外人傳聞的那樣通過血祭。
一者是這樣的方式更平和,血祭帶來的反噬是無比可怕的。
二者這個學派自認為他們屬於純粹的學者,認為自己是在探尋著正確的道路。
他們希望用自己的力量改變世界。
也堅信鍊金術的力量可以改變世界。
他們的想法很好,認為這樣只要一代代堅持傳下去,後代弟子就會越來越強大。
最終實現製造出擁有人格的塔靈的想法,完成塔靈學派的終極奧義。
但是他們不知道,這是將自己煉製成道具的方法和過程。
而只有神話級別的道具才能通過神恩石四分秘術阻擋住混亂的力量,從而穩定住自己的智慧和人格、記憶。
他們不過是三階以下的權能者,就敢於嘗試這樣的力量。
最終的結果可想而知。
血脈和力量被汙染,本源靈性和智慧墮入黑暗,記憶陷入徹底的混亂。
敢於嘗試這種力量的,哪怕剛開始沒有瘋,後面也瘋了。
而且融合的力量越多越強大,瘋得越快。
他們自己直接變成了一件道具,意識人格則變成了邪靈纏繞在道具神契之燈旁。
這種秘術的弊端暴露之後,塔靈學派便逐漸放棄了這一理念。
甚至很多鍊金師覺得他們的理念是錯誤的,而脫離了塔靈學派。
但是最後。
當年的塔靈學派的首領卻不甘心這樣接受失敗,因為這是對他們堅持了兩百年的理念的全面推翻,這個三階權能者改進了秘術,最後竟然突發奇想。
那就乾脆把自己變成一個道具。
無法制造出塔靈來,那麼他自己就變成一個擁有人格的塔靈。
最後引發了一場可怕至極的災難,是整個日出之地一起出動平息的,放逐白塔也就是出現在那之後。
辛吉斯想起了這個幾十年前的故事,心好像瞬間被什麼給擊中了。
「我記得……」
「當年的塔靈學派有一種秘術。」
「可以使不具備天賦的人獲得足夠的天賦,讓一些之擁有學徒力量的人,成為一階權能者,甚至二階。」
「理論上,連三階甚至四階都是可以的。」
來人說道:「沒錯,但是這種秘術是有問題的。」
「使用過這種秘術的人都瘋了。」
之前的辛吉斯是完全不在意的,畢竟他口中的天賦不夠那也是相對的。
能夠成為三階的上位鍊金師,代表著他的天賦起碼是超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的。
「我記得塔靈學派他們曾經找到了一顆未知使徒遺留下來的神話器官,可能是某位神明的眷屬死去後留下的。」
「還給她取了一個名字,叫做愛蓮娜之心?」
來人想了一會:「這是在邪靈之災後期才知道的事情,在那之前塔靈學派一直都是隱瞞著這個訊息的。」
「聽說最初愛蓮娜之心是被一個叫做奧蘭的人得到的,但是沒有人知道這是使徒級別的核心,只以為是一塊特殊的,能夠釋放出影像的怪異石頭。」
「最後這個叫奧蘭的人也瘋了,死在了那一場災難裡,愛蓮娜之心也就沒有了下落。」
辛吉斯突然搖頭。
「不是的。」
「那個奧蘭沒有死,它吞掉了愛蓮娜之心,然後變成了一個人偶。」
當年白塔封印的時候,辛吉斯也作為重要的一員參與過。
他接著說道:「唯獨那個人偶,唯獨它沒有瘋。」
「我曾經親眼目睹了那個人偶的強大力量,不可思議的使徒級別的力量。」
「當年的災難與其說是日出之地的長老們平定的,還不如說是這個人偶最後封印了一切。」
「它不僅僅沒有瘋,它也沒有變成邪靈。」
「它還活著,只是換了一副身體。」
「哪怕不再是蛇人了,它依舊還活著。」
「活著……擁有了使徒級的力量。」
辛吉斯眼睛越來越亮,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這麼多年來,沒有人敢打放逐白塔的主意。
因為白塔之內的那個邪靈人偶的力量太強大了,要不是它自願封印於白塔之內,或許整個日出之地都沒有人能夠阻攔它。
但是它的力量也是不穩定的,強大的並不是人偶本身,而是它融合的那一部分力量。
連它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
辛吉斯讓來人退了出去,自己卻陷入了沉思。
原本頹廢的他眼睛越來越亮,他扭動著蛇尾來到了神廟的後面,看到了燈火城奇蹟神廟的神樹。
這是一棵,從伊瓦神降臨時代留下來的神樹。
「塔靈學派的秘術。」
「使徒的神話器官。」
「我如果能夠得到它,我一定能夠成為使徒,我能夠活到一千年。」
「我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我們才是最虔誠信仰伊瓦神的家族,我們是日出之地的黃金家族。」
「諸神信使到來了,我或許可以藉助神使的力量剷除掉這個邪魔。」
「沒錯,這種邪魔就應該被神的力量給消滅。」
「我是神最虔誠的信徒,我應該得到這一切。」
辛吉斯站在神樹之下,狀若瘋魔。
他最後說道。
「我才應該成為……」
「神的使徒。」
-----------------------
惡念一動。
慾望也是從神血延伸出來的超凡之力,會從根源引動夢界的法則。
普通人的慾望一動,可能根本沒有任何動靜。
但是一些重要的人物,可都是在某些邪惡存在的名單之上。
就完全不一樣了。
深淵。
原罪之門後。
可怕的肉山如同星辰一般懸在天空,黑色汙穢的雨水從肉山之上流淌而下,不斷滴落下方。
一位邪神坐在肉山之上,渾身衣袍破敗汙穢不堪。
一個小巧的三葉人模樣陶偶坐在他的肩頭,時不時會動一下,甚至開口說話。
它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擁有了說話的能力,應該是原罪邪神賜予它的。
原罪邪神低頭,看向了人間的某個地方。
小巧的三葉人拿出了一塊布軸,拉開之後看上面的名字。
「鍊金之神的人間信徒,一個自以為虔誠的卑鄙貪婪之徒。」
「他在我的名單上。」
三葉人陶偶開口問原罪邪神:「他會是貪婪之王嗎?」
原罪邪神沒有太在意,他有很多的人選。
「就看他夠不夠貪婪了。」
「但是總感覺,他還差了一點。」
三葉人陶偶:「差哪一點?」
原罪邪神:「連神的力量都不敢貪圖,沒有貪婪到連神都敢背棄。」
「也能稱之為貪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