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原罪邪神

夢裡和曾經的現實有了一些變化,但是又沒有太大的變化。

依舊在滾石鎮,在那個阿賽看來偏僻而沒有未來的小地方。

在這個夢裡她的兒子阿賽好好的,一輩子也沒有離開過滾石鎮,沒有離開過她身邊。

她的兒子沒有瞎也沒有瘸,一輩子都健健康康。

阿賽順順利利成為了神堂的祭司,他住持著向因賽神祈禱的工作,引導著鎮子裡所有人信仰因賽神。

阿賽找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妻子。

然後。

兒孫滿堂。

畫面裡,兒子成為了祭司,然後將那些敢欺負他們、曾經欺負他們的人都趕得遠遠的。

畫面裡,兒子不再調皮,不在總是說要離開去大城市,她的兒子阿賽變得越來越沉穩,越來越像一個可靠的大人。

畫面裡,母親笑起來聲音很大,驕傲得就好像一隻大公雞,將頭昂到了天上去了。

她站在神堂門口,拉著穿著祭司罩衣的阿賽。

「看見了沒有!」

「我兒子阿賽,神堂的祭司。」

周圍的所有人都誇讚她的兒子,羨慕的看著她。

母親的夢和阿賽的夢是如此的相似,都在逃避那些可怕的現實,和黑暗的曾經。

只是阿賽的夢裡,他想要的是遠方,想要的是成為英雄一般的偵探,想要的是成為最強大最天才的祭司。

而她母親想要的,只是以她的兒子自豪。

兒子能夠成為神堂的祭司,便是她能夠想象的極限了。

在她的眼中,滾石鎮就是整個世界。

看著畫面裡母親笑的有些浮誇的臉,如果他真正在場估計得露出不耐的表情了。

因為對於曾經高傲和追求風度的他來說,這實在是太丟人了。

但是此時此刻,阿賽卻忍不住跟著一起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阿賽淚流滿面。

一切都只是在夢裡,一切都只是未發生的另一個世界。

阿賽捧著人生之夢,跪在了知識之海上。

他佝僂著身體,難過得不能自抑。

「可惜!」

「最後我也沒能讓你自豪的站在所有人面前,說我是您的兒子。」

「最後我也沒能為你做上一件,任何讓你驕傲的事情。」

他一個人抱著母親的人生之夢,情緒激動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有時候拍腿大笑,有時候又莫名流淚。

良久之後,他才終於起身。

他緩緩推開了真理之門,將母親的人生之夢高高舉起。

他在呼喚神聖之舟。

哪怕他是如此的思念母親,他也不願意囚禁留下自己的母親。

那是一種褻瀆。

他的母親應該回到眾生擁有的歸宿,那個永恆安寧不被人打擾的地方。

阿賽也不想去尋求什麼復活他母親的方法,能夠在美夢中逝去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一種幸福。

只有那些執著於某些東西,那些擁有崇高理念,擁有著永恆執念的人。

才能夠在永恆的生命裡,找到自己的錨點和位置。

他的母親只是一個普通人,普普通通的過完一生,已經足夠了。

哪怕這個人生,算不上完美。

那也是他和母親最好的回憶和曾經。

一個純淨的人生之夢出現在夢界,沒有多久神聖之舟便循跡而來。

「嗡嗡」

接引人生之夢的船感應到了人生之夢出現在了夢界,前來迎接它。

巨船從遠方行駛而來,帶著鋼鐵擠壓的嗡鳴聲,給人強烈的震撼和壓迫感。

哪怕是真理和知識之神,也感覺如此。

船上的巨人頭顱撞角低垂了下來,看向了阿賽手上的人生之夢。

作為神話道具,它如今也同樣有著智慧。

只不過它基本不和外人交流,只會偶爾和造物神國的妖精和仙女碰面的時候發出一些聲音,和對方打招呼。

一道光芒掃落真理之門前。

光將阿賽母親的夢緩緩抬起,接引到了船上。

神聖之舟再度啟程,帶著厚重的嗡鳴聲遠去。

阿賽站在原地愣楞的,臉上流露著不捨的表情。

最後他才突然想起了什麼,抬起手向著遠方揮了揮手。

告別。

他知道。

神聖之舟會將他母親的夢送往造物神國的夢幻星海,以後沒有人再可以驚擾他母親的美夢了。

突然間,阿賽感覺到了有人在呼喚自己。

他回頭看了一眼,透過真理之門目光透入現實。

另一邊。

費雯也終於找到了阿賽的眷屬蘇科布,也等於找到了阿賽。

阿賽的意識投射在了蘇科布的身上,和這位古老的真理賢者對話。

蘇科布的身形一陣扭曲,變成了一個杵著手杖帶著禮帽的神明,雖然只是臨時性的神降,傳遞過來也只有少量的神力,但是也只有蘇科布這樣的眷屬才能承受,普通僕從根本承受不起。

阿賽開口:「他死了?」

費雯告訴他:「沒有死。」

「他最後竟然還留了一手,黑泥深淵之王梅爾德替他開啟了深淵之門,他選擇了墮入深淵。」

「他一輩子想要成為神明,最後卻只能成為道具。」

「他無數年的計劃和謀算,全部都落了一場空。」

費雯說完這句話,停頓了一下。

然後目光銳利的說道:「但是,我依舊不會放過他的。」

阿賽和費雯對視:「正好!」

「我也一樣。」

兩個人在這件事情上,有著共同的默契。

費雯突然問阿賽:「你什麼時候醒過來的?」

阿賽回答:「沒有多久。」

看上去就好像是老友之間的對話,不像是兩位神明。

費雯終於問到了正題上:「你既然醒過來了,那就是一定有著什麼想要做的事情吧!」

「你已經是真理與知識之神了,將來還想要做些什麼?」

費雯在確認阿賽的情況。

在她心中面前這個人是個極度不穩定的因素,他雖然現在看起來很正常,但是她怎麼也忘記不了他的前身是安霍福斯。

在費雯的眼中,他隨時有可能變成安霍福斯,變成瓶中小人,變成肖那樣的存在。

阿賽也知道費雯的想法:「我是阿賽,我會以我的意志去貫徹我的一切。」

「不受到任何人的影響。」

費雯注意到了阿賽手上拿著的東西,她驚訝的說道。

「這是?」

「賢者桑德安的咒印陶偶!」

「最初的神術道具。」

費雯伸出手,好像想要將它接過來,但是立刻又收手回來。

她突然反應過來面前的不是什麼真理聖殿的普通祭司或者她的僕從,而是真理與知識之神阿賽。

「當初它有一整套的,最後只剩下一個,落到了我的老師藍恩手中。」

說完,她表情有些複雜。

「老師最後將它送給了肖,當時所有人都以為肖會繼承真理聖殿,成為未來的賢者。」

「不過老師最終還是沒有選擇他,而是選擇了我。」

「看來老師在那個時候就已經看穿了肖的本質。」

阿賽看向了費雯:「第一代真理賢者桑德安的東西?」

既然是真理聖殿的東西,阿賽最後還是選擇還給了費雯,雖然他之前想要隨後捏掉它,但是將無謂的怒火發洩在這麼一個陶偶上實在是沒有任何意義。

費雯拿在了手上,臉上浮現出了疑惑。

「他將這個東西放到了夢界,是什麼意思?」

這件道具雖然不是什麼強力道具,但是它的意義卻是非凡的。

突然之間,費雯想明白了什麼。

她發出了嘲笑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

「他以為扔的遠遠的,自己看不見了,就能不記得了嗎?」

「他也會覺得羞愧嗎?」

費雯握住了小巧得和大拇指差不多的陶偶,將它高高舉起。

「既然是老師給他的東西,我也不會收回。」

「他背叛了老師,老師卻從來沒有虧待過他。」

「這就是他罪的證明,是他永遠無法抹去過去,不論他變成什麼樣,哪怕他死去了,這些東西也永遠不會磨滅。」

彈指,夢界的入口開啟。

陶偶被費雯扔進了夢界之中,墜入了那個破碎的巨蛋之中。

深淵的座標幾乎是公開的,也算是在夢界之中最容易找到的地方了。

做完了這件事情,費雯和阿賽也徹底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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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

從天空飄來了一個陶偶,落入了原罪之門內部。

一隻手抓住了它,將它握在了手心。

它原本是一套,組成了一個陶瓷之偶。

它其他的陶偶都在製造魔怪和探索神恩術的實驗之中損壞,唯有最弱最小的一個保留了下來,因為上面的神血也不夠一次實驗了,便成了一個紀念和象徵物。

它曾經有著許許多多的故事,它來自於造物神國的妖精之國,來自於某個妖精。

它的故事貫穿了桑德安的一生,銘記著桑德安和他的學生哈魯與藍恩的曾經。

故事的最後。

是藍恩和肖。

肖抓著陶偶,眼前又再度浮現出了那個畫面。

帶著滑稽帽子的糖晶巨人行走在荒蕪貧瘠的原始大地之上,肩膀上一個人站著一個人坐著。

老師問站著的肖:「你明明名字叫做肖,為什麼臉上看不到半點笑容?」

肖回答:「笑,有什麼意義?」

老師告訴他:「因為快樂。」

肖回答:「快樂只是獲得了想要的東西得到的滿足感而已。」

老師問他:「你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肖當時的回答是:「我想要的東西不多,但是很難得到。」

老師思考了一會,將咒印陶偶送給了肖。

「送給你了。」

肖告訴老師:「老師你想要告訴我得到東西的快樂嗎?」

「可是我不會因為得到它而快樂。」

老師藍恩搖了搖頭,他講述起了這件東西的來歷。

「這是我老師桑德安留給我的東西!」

肖的老師陷入回憶,臉上雖然在笑著,但是眼神卻很複雜。

「小時候哈魯非常眼饞,因為這是世界上第一件神術道具。」

「原本是一組陶瓷套偶,可惜只剩下最後這麼一件,也是最弱最小的一件。」

「我拿到它的時候已經是三階了,它對於我來說並不算什麼。」

「但是每一次看到它,我都能夠回憶起曾經的時光,感覺到快樂。」

「雖然那些快樂,早已消逝在歲月裡。」

肖不明白老師這是想要告訴自己一個什麼樣的道理:「這有什麼意義嗎?」

老師沒有明說其他的意義,只是說了一個最顯眼的道理。

「有時候得到的東西不一定是自己想要的,但是它依舊能夠帶來快樂。」

「因為快樂不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而是因為有值得回憶的事情,有不能捨棄的人。」

老師看肖依舊無法聽懂自己的意思,或者說他能夠聽懂,但是無法理解這種情緒。

老師只能無奈的搖了搖頭,拍了拍肖的肩膀說道。

「你就把它當成是一個象徵著老師期盼的東西,期盼你能夠超越我們,做到更好。」

老師的目光閃爍著光,笑容比太陽更燦爛。

「希望有一天,我能夠成為你回憶之中的快樂。」

「那想起就能歡笑的一抹光。」

年輕的肖接下了這個陶偶,握在了手心。

回憶在腦海終結,場景又回到了深淵內。

回到那永不停歇的黑雨之下。

一個穿著破爛腐朽衣袍的邪神孤立在黑暗之中。

一切都淹沒在時光之中。

不可追溯,不可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