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大的儀式術陣進入尾聲。
而實際上一切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片刻之間。
神話之卵融入了靈性、智慧、慾望、知識,組成了一個智慧種最核心的部分。
意識覺醒,人格復甦,記憶迴歸。
接下來便是曾經的自己徹底在這具身體上活過來,完成這一次的轉生。
光柱之下。
神話之卵破殼重生。
光卵吞噬了所有的超凡靈光,同時也在一點點拉長。
一個身影出現在了美雅城城主府裡。
隨著祂的出現,周圍的一切開始變化。
城主府內外,眾多的僕從、士兵、居民都在觀望著裡面發生的場景。
「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好像聽見了城主大人的聲音。」一些僕從想要衝進去,但是之前城主夏納已經下達命令不讓人入內了,他們此刻非常猶豫。
「神……那是神明嗎?」而更外面的人,看著天空之中開啟的夢界入口,看著天空之中若隱若現的靈性之門目瞪口呆。
「應該不是血祖神,那麼是哪一位神祇?」眾人好奇無比,但是他們信仰的血之初祖並沒有門這種形象。
「應該是鍊金之神。」有人猜測道,鍊金之神的形象之中就有門。
只是。
沒有人告訴過他們,如此的靠近一位神話生命究竟有多麼的危險。
尤其是這神話生命體毫不遮掩的釋放著自己的力量的時候。
力量以神話之卵為核心傳遞了出來。
這一次受到影響的不僅僅是那些死物了,還包括活人。
那些直視光芒和靠近神話之卵的人就第一個受被影響,屬於神話的力量直接從根本上,從靈性上修改他們的生命特徵。
最靠近前面的一群人,屬於城主府的蛇人。
突然發現自己身體不自覺的朝著地上爬去。
「怎麼回事?我的手,我的身體……」他們的身體在融化,超凡的力量從靈性傳遞到肉身上,他們一個個直接從蛇人變成了一條條蛇。
「救救我,救救我。」他們想周圍的人求救,但是發現其他人都在連連後退。
「嘶!」
「嘶嘶!」
話還沒有說幾句,就變成了蜥蜴一般的嘶鳴聲。
「不好……跑啊!」看著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純粹的大蛇,周圍的人都嚇得夠嗆。
「那光有問題。」有人察覺到了什麼。
「不要看,不要去看。」有人以為是他們直視神明受到了懲罰,連忙大呼小叫。
越來越多的蛇人變成了大蛇,他們這是承受不了神話從靈性上侵蝕的力量。
但是其中一條蛇最為怪異。
它如同天空使一般完美繼承了肖的力量,但是它並沒有變成天空使,反而變成了一條長著翅膀的大蛇。
它依舊保留著智慧,但是卻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而它並不知道如何用智慧權能進行溝通。
「嘶嘶!」
「嘶嘶」
它在喊著救救我,救救我。
「怪物!」
「怪物!」
「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啊!」
但是周圍的人卻被它恐怖的姿態嚇壞了,看著它騰空而起的模樣,一個個嚇得狼狽而逃。
「快跑啊!這是神罰,是神明在懲罰那些敢於直視祂的人。」更多的人確定了,這是一位神明在懲罰他們,而他們所做的只不過是直視了神明而已。
「全部都給我低下頭,低下頭。」有人一邊跑,還一邊大喊著。
恐慌從城主府內傳遞出來,沿著街道越傳越烈。
漸漸整個城市都慌亂了起來,街道之上所有人都在跑,家家戶戶把門關起來。
當然,也有衛隊朝著城主府趕過來想要平息紛亂,但是根本沒有任何作用。
而城主府裡神話之卵誕生出的身影成長的速度也越來越快。
祂畢竟不是什麼普通的轉生者,祂已經轉生了難以想象的次數。
生來就是神話。
那身影剛開始只是一個孩子,往前踏出一步,眨眼之間變成了一個少年人。
每走一步,祂就迎風而長。
最後。
變成了一個成年人。
一位擁有神之形態的神話生命。
「等得有些久啊!」
「造物主的下一個時代,原來真的是時間的盡頭。」
神話生命的聲音從光裡傳了出來,祂生命形態的輻射已經影響到了周圍數里。
大量的巨蛇糾纏在一起,在他的腳下匍匐。
幾條長著翅膀的怪蛇撲騰著,來到了屋頂之上,頭貼著地磚。
一個披著白色長袍的身影站在了城主府頂上,其身上的白色衣袍看上去像是從床上拉下來的被單。
肖赤足而立,但是恐怖的威勢凌駕於整個城市。
凌駕於城中所有生命之上。
這是一個臉型瘦長的中年人,一頭凌厲的短髮讓人感覺就和鋼針一樣,他的顴骨則有些高,而他的眼睛帶著如同機械一般的理智。
他彷彿在時時刻刻試圖解析著這世上的一切,包括他自己。
天空之上。
夢界之中。
杜瑪也在注視著她的神明,注視著整個降臨過程。
神降臨了,她這個神之使徒也失去了靈性之門的最高許可權。
畢竟她只是一個代行者,一個使徒。
而不是神明本身。
甚至她自從融入靈性之門後都無法離開這扇門,只能通過這扇門看著外面的世界。
她親眼目睹了夏納和卡蒙家族的回憶,目睹了巴羅的夢境圓滿,目睹了約定的完成。
她的眼睛裡滿是震撼。
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就是命定的提線之偶,這就是神明的復甦計劃。
「兩億五千萬年的等待,世世代代的束縛,永不解脫的痛苦。」
「夏納、卡蒙,還有巴羅。」
「這真的值得嗎?」
在這無盡的輪迴之中,在這永恆的痛苦之中,對方曾經後悔過嗎?
哪怕後悔,能夠改變什麼嗎?
在這痛苦的輪迴之中,連死亡都是如此的美麗,讓人不惜捨棄一切去追逐。
如果是她。
能夠為一個約定,能夠為自己的信仰。
堅持兩億五千萬年嗎?
杜瑪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神明和時間的可怕,她更加感受到了凡人在這力量下的是何等的無力。
「光輝之主啊!」
「您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能夠制定下這樣的計劃,能夠擁有這樣虔誠的信徒。」
她注視著神話之卵孵化,看著神之形的神話生命從光芒之中走出。
她的心情也跟著一起不安了起來。
畢竟不論如何,她都是光輝之主的信徒。
她從神明的力量中誕生,她沐浴著神明的光輝成長,她藉助著神明的力量擁有了現在的一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神明。
就是她的父親。
但是緊接著,她就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神明降生後毫不遮掩的釋放出了自己的力量,祂絲毫不在乎的將那些蛇人變成毫無智慧的魔物,從其中挑選出適格者成為自己的僕從。
這場面讓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母親,那個曾經冷漠到極致,後又瘋狂到極致的深淵女王。
「不!」
「不會是這樣的,那些都是母親的猜測。」
「神不會是這樣的。」
「神明是仁慈的,祂一定不是主動這樣做的。」
可惜。
那只是凡人想象之中的神明。
而神明的存在模式,神明的意志,卻從來不因凡人的想法而改變。
杜瑪嘴巴上雖然這麼說著,但是卻從夏納和卡蒙一族的身上看到了光輝之主的影子。
那是一個為了達到目的不惜一切的人。
肖俯瞰著群蛇亂舞,腳踩著張著翅膀的羽蛇。
他抬起頭。
看向了天空之中的靈性之門還有杜瑪。
肖不僅僅找回了曾經的記憶,也知曉了這一個紀元發生的種種,知道了他能夠從長眠之中復甦是何等的坎坷。
他的轉生是有問題的,也是不可複製的。
畢竟沒有誰會選擇這樣的方式,只讓自己的靈性進行轉生。
但是隻要有了門,有了半神的位格。
可以製造大量的天空使,從而沒有後患的回收神血,自然就可以彌補曾經的缺陷。
半神的位格他已經拿到了,通往永生的大門已經向他開啟,他曾經想要的一切都已經握在了手中。
就差融入自己的神話之門,就差將這一切揣入自己的懷中。
他開口,喊出了自己使徒和女兒的名字。
「杜瑪!」
「你還在等什麼?」
而杜瑪看著肖,看著他的力量依舊在向著美雅城中不斷傳遞。
那些可怕的魔物和羽蛇甚至還在他的力量下,製造出更多的魔物和羽蛇;整個美雅城都變得亂成一片,災難不可抵抗的到來。
杜瑪站在靈性之門前,用不解且恐懼的目光看著肖。
「神!」
「你為什麼?」
肖看著杜瑪,發出了一聲疑問:「嗯?」
杜瑪終於說出了她的疑惑和不安:「為什麼……要殺死他們?」
肖揉了一下眉心,輕描淡寫的回答。
他不覺得這是什麼問題,甚至覺得這個問題有些無聊。
「殺死他們?」
「我為什麼要殺死這些蟲子?」
「我沒有殺死他們,我只是在熟悉著我的力量。」
在肖的視角里,他的目的不是殺人。
他只是在熟悉自己的力量,而這些人死了只是附帶的後果罷了,就好像人往門口潑水,卻淹死了一群螞蟻一樣。
但是在凡人看來,肖就是在降下神罰殺死這些蛇人。
更何況。
當年三葉人的時代裡,他也曾經主導著獻祭一座座城市的慘劇。
這些扭曲著尾巴的蟲子是什麼東西?
他們也配稱為人?
杜瑪不能理解肖的想法,不能理解這種凌駕於一切之上的高高在上。
她還想要說些什麼,而她的神明已經下達了指令。
「過來吧!」
「降臨於此世,為我開啟。」
「我的神話之門。」
肖伸出手,讓自己的神話之門降臨在這裡,降臨於美雅城。
他昂著頭顱,高傲且冷漠的和自己的女兒說道。
「杜瑪!」
「放下你的軟弱,放下你那些屬於凡人的無謂情感,用理智來看待這個世界。」
「我將帶著你一起見證真正的永恆。」
靈性之門劇烈震盪,它徹底撕裂了夢界和現實的空間,朝著人間墜落而去。
它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它的主人,想要和這個世界融為一體。
杜瑪看到這一幕,頓時發出恐慌的大叫。
「不!」
「神明。」
「門不可以降臨人間,絕對不行。」
靈性之門轟隆隆的撞開了夢界的邊緣,將一角延伸至人間。
杜瑪她衝出了門外,卻被一層無形的結界阻擋住。
她不敢置信的看著肖,大聲的祈求祂。
「神!」
「停下,現在還可以停下。」
她曾經目睹過神話之門墮入人間的場景,那是煉獄二字都無法形容的慘象。
她不想要看見那樣的場面,哪怕是在魯赫巨島之上。
但是她的意志並不能改變神明的意志,肖的意願和決定不因任何人而扭轉。
肖要在凡世間成神。
如果他昔日的敵人還在的話,對方可能已經在快速趕來的過程之中了,哪怕昔日的敵人不在,這一紀元可能存在的未知強大的存在會不會對他出手。
他沒有時間浪費了。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增強自己的力量,回收自己的所有力量。
「嗡」
轟鳴的巨響從天空降臨。
從城主府蔓延開來的慌亂,大蛇和怪物們引起的災難也為之一滯。
城中的蛇人都抬著頭注視著巨大的神話之門從天外砸落,所有人都絕望且整齊劃一的發出了類似的聲音。
「不!」
雖然他們還並不知道神話之門的降臨會是什麼樣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樣的後果。
但是他們的本能和源自意識深處的恐懼告訴他們。
但是那一定是無法挽回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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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雅城內。
三葉共生者布里曼正在佈置啟動著一個儀式術陣,他在焦急快速的頌唱著某位神明的完整神名。
「深海的血之國主宰腥紅魔女,偉大的血之初祖,最古者種族之王。」
「我請求你給予我回應,我……」
尋常信徒頌唱咒語根本不可能溝通上神明,哪怕是普通的三葉共生者,也必須重複數遍。
但是隨著他的頌唱完第一遍,儀式周圍就看到一朵朵血色的花從溝縫裡生長而出。
血霧之杯在旋轉之中盛開。
屬於半神的意識從深海傳遞而來,然後藉助三葉共生者的身體和準備好的儀式,降臨在了美雅城中。
在靈性之門降臨的一瞬間,奔湧的血海突然從大地之下湧出,淹沒了整個美雅城。
所有人和建築都被血海吞沒,包裹在了其中。
這是一種封印。
也是一種保護。
費雯拿著權杖從血海之中走出,一個接著一個三葉共生者跟著她一起出現在了血海之上,那是蛇人們無比熟悉的面孔。
她出現的第一時間,就鎖定住了遠處城主府上空站著的男人。
「肖!」
費雯此刻的眼中只有肖。
她當初知道肖還沒有死的時候曾經非常憤怒,然而此刻卻格外的平靜。
因為她知道不論對方如何,她都一定要將他送入永遠的噩夢之中。